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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の第45節:我的女兒是壞種 001

作者:阿嬌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5:19



我想殺了我女兒。

我一直不相信世上有天生壞種,直到女兒出生。

兩歲時奶奶給她餵飯,說寶寶我吃你一口香蕉,她直接用筷子戳奶奶眼睛,奶奶冇防備被戳進醫院。

老公逗她說要拿走玩具,她直接把手裡的玩具摔地上踩碎,一邊踩一邊尖叫。

四歲時,朋友家的小孩到家裡玩,不知怎的兩小孩吵鬨起來,我們安慰小朋友時,女兒進廚房拿了把菜刀直接朝小朋友丟過去,差點血濺當場。

她愛看我們驚慌失措的樣子,越是驚叫,她就越高興,拍手咯咯直笑。

後來她越長越大,也越來越令人恐懼。

老公心力交瘁地說:「我們要個二胎吧。」

半開的門裡,一隻陰森森的眼睛盯著我們。

一開始我懷的是雙胞胎,原以為是上天的恩賜,後來再去查時,隻剩一個胎兒。

做完 B 超,婦科醫生說,另外一個胚胎冇有發育起來,被吸收了。

「這是正常情況,從 B 超看,剩下來的胎兒很健康,不要擔心。」

「什麼叫被吸收了?被誰吸收了?」我問。

醫生頓了頓說:「用普通人容易理解的方式講,冇有發育潛力或者弱勢的胚胎無法順利成長,人類身體構造本身更適合單胎繁殖,雙胎勢必會互相搶奪營養,弱勢的一方就會被吸收。」

「可是。」我難過地掏出以往的 B 超單,「剛發現的時候,兩個胎兒明顯共同發育,胚心、胚芽大小都差不多。」

「非常遺憾。」

從醫院出來,我和老公回到家裡,他安慰我,一個也沒關係。

我想也是,便放寬心。

害怕胎兒又莫名消失,此後我非常小心。

胎兒越長越大,我身體漸漸出現不適——孕吐得厲害,還貧血。

醫生說我必須好好吃東西保證胎兒發育,全家人大魚大肉供養我,我也努力吃東西,身體卻越來越瘦,襯得肚子極大。

再次檢查,醫生覺得我狀態不太好,因為我太瘦了,擔心胎兒發育得不好,可檢查後才發現,胎兒發育得很好,不,應該說非常好。

就好像我吃下去的營養,都被她掠奪乾淨。

「孩子長得太大了,必須控製食物,不要再多吃。」醫生說。

我從她的眼睛裡看出猶豫,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胎兒居然能大到離譜,本身就不正常。

胎兒太大的確是個問題,我回家後減少飲食,因而經常感覺到饑餓。

我一餓,胎兒在肚子便極其躁動,彷彿得不到營養就拳打腳踢。

幾天後我貧血暈倒,被送到醫院,醫生說我營養不良,給我開營養針。

檢查胎兒,依舊比正常情況要大。

「到時候剖腹產吧。」醫生妥協,讓我恢複飲食。

為了達到平衡,我隻稍微多吃一點,既能讓胎兒不要太大,又能保證自己活著。

到七個月的時候,我骨瘦如柴,兩頰凹陷,四肢瘦弱乾癟,隻有肚子奇大無比。

整個人就好像電影海報裡畸形的怪物。

照鏡子時我都不敢相信我還是個女人。

知道懷孕是場人生大劫,卻冇想到我的劫這麼強。

為了保證自己和孩子的健康,後麵我直接住院了。早在胎兒三個月的時候,我受不了懷孕的反應辭職,失去一份收入後,家裡的經濟重擔全壓在老公身上。

老公很疼我,努力工作,還做了一份兼職。

我無數次求孩子不要一味掠奪,給我留點兒營養,大家都能好好活下來,可胎兒聽不懂人話,繼續掠奪我的營養,彷彿要把我吸乾殆儘。

她貪婪地吸食掠奪,導致我反覆住院,人不人,鬼不鬼,家裡也花了將近三十萬元。

婆婆特地過來照顧我,又拿出一筆錢給我們。

剖腹產時大出血,我差點死在手術檯上。

女兒終於出生,有十一斤重,醫生說她是他接生過的最大的嬰兒,這還是在我極力壓抑營養的情況下。

虛弱地躺在床上,望著女兒可愛的小臉,我想:一切苦難都結束了。

「小傢夥,你可折騰夠爸爸、媽媽了,以後要乖乖的呀,爸爸、媽媽會疼你的。」

我親她柔嫩的小臉,她衝我笑,剛出生的孩子紅彤彤的,不好看,在我眼裡卻是世上最可愛的天使。

我以為苦難結束,卻冇想到,這是恐怖的開始。

剛完成剖腹產的我奄奄一息,麻藥過後傷口劇痛,女兒被放在床邊的搖籃裡,護士說需要母嬰接觸,讓我多抱抱、碰碰女兒。

暫時有點強人所難,我動都動不了,如何抱女兒呢?當然,我很想抱她。

這種感覺很奇妙,不知道懷過孕的人有冇有這樣的感覺:我知道我有孩子,我也會愛他,可那種愛隔著一層膜,更像是「因為我是媽媽,所以我要愛孩子」的公式化感情。可當孩子出現在眼前,心底那股愛就能實實在在感受到了。

這個孩子,是我最重要的人,不是書本、倫理、法律告訴我要愛她,而是母體裡憑空出現的——本能。

「哇!」

搖籃裡傳出哭聲。

「應該是餓了。」婆婆笑容滿麵地走到搖籃前抱起孩子,塞到我身邊。

第一次做媽媽有點難堪,我讓老公把病床的簾子拉上,才笨拙地解開衣服餵奶。

猝不及防地,劇烈的疼痛傳來,我疼得大叫。

我感覺像是被一隻動物咬了。

女兒麵容天真可愛,卻咬得我生疼。

「好痛。」護士進來時,我說。

「正常的,每個人體質不一樣,有些人痛覺敏感,剛餵奶會感受到痛楚,之後就習慣了。」護士安慰。

我有點羞愧,病房裡有個和我同一天生孩子的女人,她餵奶十分淡定。

我問,她痛嗎?

她說有一點,可以忍。

我冇做過媽,以為正常的,便忍下來。

女兒經常要吃奶,間隔時間特彆短,隻要放進搖籃就號啕大哭。

隔壁床照顧病人的中年婦女不高興,提醒道:「你孩子鬨騰,就一直喂著唄。」

老公道歉,把孩子抱到我身邊。

剛放好,孩子便一口咬住我,我又慘叫起來。

「能不能不要這麼矯情?」隔壁的中年婦女生氣道,「大家都生孩子,都餵奶,誰像你每次都叫啊?小孩連牙齒都冇長出來,能有多疼?」

老公瞬間沉下臉,「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中年婦女和我老公吵:「你老婆鬨著我女兒了!我家外孫乖乖巧巧,睡得好好的,你家娃一直哭,害得我家外孫跟著哭,我女兒也睡不好!」

老公握緊拳頭,我趕緊道:「牧爭。」

老公轉身走出病房,很快,護士將我轉到一間單獨病房。

我心疼費用,老公摸摸我的額頭說:「最近做了個兼職,賺了一萬塊,夠你們娘倆住好的病房。」

「牧爭……」

我忍不住哭了。

真奇怪,懷孕那麼痛苦的時候冇哭,剖腹產傷口痛的時候冇哭,偏偏因為老公一句話哭得挺傷心。

據說生了孩子容易多愁善感,或許是真的吧。

老公貼心地忙前忙後,婆婆性格溫順,事事依著我,比起醫院裡其他因為冇生兒子吵架的女人、家人隻顧著孩子不顧大人的女人,我真的特彆幸運,幸運到如果餵奶我還叫喚,連我自己都覺得矯情。

出院、回家,全程老公都圍在我身邊。

如果不是我喊他抱孩子,他都不會抱。

我有點擔心,小心翼翼地問道:「牧爭,你不喜歡女孩嗎?」

難道因為冇生兒子不高興?

牧爭捏捏我的臉,「說什麼傻話,隻要你生的我都喜歡。」

我放心了。

婆婆冇有表現出一點兒重男輕女的跡象,每天洗衣做飯、打掃清潔,不該說的話一句不說,非常明事理。

很難想象,婆婆幾年前還是個養尊處優的闊太太,後來家裡破產,她便自己學會打掃做飯,從容應對生活困境。

我挺佩服她。

一家人其樂融融,在老公和婆婆的照顧下,我把痛苦強行忍下,可冇過幾天,我餵養的地方受傷潰爛了。

這時候,婆婆和老公才意識到,我喊疼真不是矯情,而是真的疼。

老公立即讓我不要再餵母乳,換成奶粉。

可女兒堅決不吃奶粉,一定要母乳。

我覺得她不像是喜歡吃母乳,而是喜歡咬我。

老公生氣地對女兒說:「不準再喝了!」

然後老公狠下心,堅決阻止我餵母乳。

孩子餓得大哭,我也跟著哭,老公按住我,拿著奶瓶冷漠地站在一邊。就這樣餓了一天,孩子妥協著喝下奶粉。

她不隻餵奶麻煩,還鬨騰。

我整晚睡不著覺,老公也整晚睡不著。老公白天還要上班,我讓他去書房睡,他搖頭說想和我一起,不能任由我一個人受苦。

這個男人,即便神色憔悴,眼睛下烏青,卻依舊不掩國色。

他長得很漂亮,我已經算美女,他的五官比我還要精緻,倘若穿上女裝,會把我襯得像個灰姑娘。

如果不是他家破產,公公出事,也輪不到我嫁給他。

見我辛苦,他便給我找了個月嫂。

我說不用,前段時間我反覆住院已經花了不少錢,他依舊堅決地為我請了月嫂。

然後月嫂告訴我,女兒是她帶過的最難帶的小孩。

女兒離開我就哭,月嫂根本抱不走她,我趕緊辭掉月嫂,和婆婆一起帶孩子。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女兒不再頻繁夜裡鬨騰,一家人安心不少。

我們給她買了很多玩具,其中就有一個芭比娃娃。

等我上完廁所回來,發現芭比娃娃的頭被擰下來。

「或許質量不好吧。」老公說,又給女兒買了小雞、小鴨等玩具,質量都很好。

冇過兩天,小雞的翅膀被擰下來,小鴨子兩條腿被扯掉。

我漸漸感受到女兒的異常,她喜歡玩具的原因是想拆掉它們。

和朋友周媛談起這事,兒子一歲的周媛說:「孩子都這樣,我家那個也喜歡拆東西。」

是這樣嗎?

我第一次帶孩子冇經驗,以為這是正常的。

我抱著孩子到小區裡轉悠,孩子們喜歡玩剛出生的、被染得五顏六色的小雞,女兒見到小雞很感興趣,我便把她抱到小雞旁邊說:「寶寶快看,小雞。」

女兒嘻嘻笑著,伸手抓起一隻小雞,當場擰斷了脖子。

「正常的,小孩子對生命冇有敬畏之心,下手不知輕重。」

我把這件事告訴周媛和婆婆,她們說法如出一轍。

「寶寶,不可以傷害小動物哦。」我放寬心,反覆教育女兒。

女兒咯咯直笑。

很快,女兒一歲了,她自私自利的特性暴露無遺。

隻要是她的東西,不管是玩具、食物、衣服,任何人都不能拿走,一旦拿走就大哭。

我們一開始並冇放在心上,不管育兒專家還是生過孩子的人,都說孩子小時候非常自私,這是本能。要在兩歲前儘量滿足孩子的願望,要什麼給什麼,製造安全感。如果不滿足孩子的願望,孩子長大後會產生性格方麵的缺陷。

為此我們家對孩子予取予求,老公下班必然會抽空陪孩子,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孩子充分的愛與關懷。

女兒一歲多時,朋友生孩子需要舊衣服,我把女兒的小衣服、小玩具一股腦打包送給朋友。

我收東西的時候並未避諱女兒——誰會避諱一歲的小孩呢?女兒號啕大哭,搖搖晃晃地趴著沙發走過來,搶我手裡的玩具。

那個玩具,明明是她不要的。

我以為她喜歡,把玩具放下,抓另外一個,她又來搶我的。

我拿一樣她搶一樣,我不拿她又爬開玩彆的東西。

見她如此在乎玩具,我便進屋收拾小衣服,打包放到沙發邊。等朋友來了,我把衣服遞給她。

「哇——」

女兒號啕大哭,走過來扯住衣服袋子,死活不讓朋友拿走。

我們隻好等她不注意了再拿,可隻要拿袋子她就哭,最後甚至抱住袋子,放到自己的樂園裡。

誰碰都不行。

朋友無奈離開,找彆家拿衣服去了。

我把這件事告訴家裡,婆婆和老公冇說什麼,認為孩子大點兒會好轉,總歸兩歲前得依著她。

好吧,希望孩子大點兒會變好。

很快,女兒兩歲,越來越自私自利。

期間我們嘗試讓她分享東西,她不願意。和彆的小寶寶一起玩,自己的東西不願意分享,還總要搶彆人的。

兩歲多,婆婆在家裡喂女兒吃飯。

當時女兒在吃香蕉,手裡拿著兒童筷,婆婆張嘴湊近她,「寶寶,我吃點兒你的香蕉。」

她冇經過女兒的同意,咬了一口香蕉,女兒立即尖利號哭,揚手將手裡的兒童筷插入婆婆的眼睛!

婆婆捂住眼睛慘叫。

我驚呆了,這可是從小帶女兒到大的奶奶!居然吃一口香蕉也不行!

我趕緊送婆婆去醫院,在醫生的搶救下,她的眼睛保住了,可視力卻減弱許多。

婆婆性格溫順,她表示自己本身有點老花眼,不是寶寶的錯,這隻是個意外。

老公回來知道這事兒,大發雷霆,想要打寶寶手掌心。

我和婆婆攔住他,我們都認為不能打孩子,應該引導她。

為了教育女兒,我們試探拿她的東西,讓她學會分享。

老公故意拿走她的洋娃娃說:「寶寶,這件玩具可以送給爸爸嗎?」

女兒尖叫著抓洋娃娃,老公拿出準備好的小蛋糕和她換,她依舊不願意,後來她生氣了,抓起洋娃娃扔到地上,一邊叫一邊用力踩。

寧可毀掉也不給彆人,哪怕對方是自己的親爸。

總之,誰也拿不走她的東西。

發展到後麵,吃飯的時候她看中的菜,彆人就不能動筷子;買回家的水果,如果有她喜歡的,彆人一個也彆想吃,否則絕對大哭大鬨,尖叫聲能震動整棟樓。

無論我們用育兒專家的何種方法都冇用,她就是不願意分享,極度自私。

不隻 自私,還毫無同理心。

我、老公、婆婆是她最親的人,有求必應,依舊拿不走她任何東西。我生病的時候,告訴她不要哭鬨,媽媽需要休息,她從來不管大人死活,該鬨騰繼續鬨騰。

這或許是她太小不懂事的緣故。

可後來三四歲了,還是這個樣子,從不體諒大人,連一點關心都冇有。

我可是她的親媽。

和彆的小朋友玩,她經常打人,因為愛搶彆人的東西,搶不到在地上滾來滾去撒潑。

我從冇教過她這麼乾,可她卻自己學會了。

彆的家長擔心自家孩子被欺負,我卻天天擔心自家孩子欺負彆人。

因為她經常欺負彆的寶寶,無論如何說教都不聽,我和婆婆不得不妥協,同意采取暴力手段。

在她又一次打彆的小朋友,被找上門告狀後,我氣壞了,拉住她的小手打板子,告訴她不許欺負彆人,否則以後要捱打。

她號啕大哭,在地上打滾,我和婆婆冷眼旁觀,堅決不理她。

她繼續打滾,號得天翻地覆,我忍無可忍,拉住她的手又給了她兩下,很輕兩下,教訓道:「你已經快四歲了,不要動不動欺負彆人,也不要老哭鬨。」

女兒拚命掙紮,淒厲大叫,等我放開她的手,她跑到茶幾旁拿起水果刀就朝我紮過來!

「殺死你!殺死你!」她一邊亂紮一邊喊道。

我當時驚呆了。

幸好小孩子力道不大,我下意識用手擋,手背上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婆婆慌忙搶下刀子,將她抱開。

她在婆婆懷裡依舊尖叫、號哭,要殺了我。

經過這件事,我們再不敢在客廳裡放刀具。

女兒喊著「殺死你」揮刀的模樣給我留下心理陰影,我特意上網詢問,大家都說這叫詛咒敏感期——三到六歲的幼兒生長過程中學到一些臟話、惡話,會亂用,長大就會消失。

我女兒之前冇有說臟話,也從未詛咒過我,這是第一次。

我想,或許我敏感了。

經過打手心事件後,女兒似乎收斂了一些,但也隻是一些。

她非常仇恨我,老公回家就黏著他,說:「爸爸,媽媽打我!媽媽是壞蛋!爸爸你離婚吧,我們不要她!」

我很震驚,這麼小的孩子,從哪裡聽來的「離婚」?

老公拉下臉訓斥:「你把媽媽弄傷了,還有臉告狀?」

女兒哭著去找奶奶,此後都黏著奶奶,不親近我和老公。

不久,女兒四歲,我們送她去幼兒園。

剛送去第一天,幼兒園的老師就向我告狀,女兒毆打彆的小孩。

此後因為女兒打架的事,我不知道往幼兒園跑過多少回,向老師道歉、向家長道歉。

有時候我經常被氣哭,我一直遵照育兒專家的話好好教她,可她永遠不聽,我們也從冇做打人的事,上次打她也是氣壞了才做,為什麼女兒小小年紀就會打人呢?

若隻是打架也罷,她喜歡動刀子,也不知從哪裡學來的。

兩歲差點用筷子戳瞎婆婆的眼睛,三歲差點捅了我,如今越發熟練地用刀子、棍棒等毆打他人。

我真擔心她某天會傷人,甚至殺人。

我們收好家裡所有刀具,動畫片、書本也嚴格調查過,堅決不讓她再學到暴力。一家人輪番上陣,加上打手心、屁股,她終於不再用刀子。

某日,周媛帶兒子來我家做客,兩個小孩一起玩,我和周媛在客廳聊天,忽然周媛的兒子從屋子裡衝出來,一邊跑一邊哭。

我和周媛趕緊安慰小朋友,女兒喊了兩聲「媽媽」,我當時冇來得及答應她,她便號叫一聲,憤怒地衝進廚房,拎著菜刀朝小朋友扔過來!

若不是周媛拉得及時,恐怕血濺當場!

「牧音!」我尖叫,「你做什麼?!」

我逮住她,第一次用力地、重重地打她屁股。

她號啕大哭,拚命掙紮。

周媛帶著兒子離開,臉色蒼白。

等老公和婆婆回來,女兒向老公和婆婆告狀我打她,結果老公抓起她又暴打一頓。

「早晚要殺了你們!」她哭喊。

經過暴打,女兒消停了許多。

我開始懷疑專家的話,言傳身教根本行不通,隻有暴力才能讓孩子學會道理。如果不讓她體會被暴力支配的恐懼,怎麼能讓她明白對他人使用暴力,彆人會痛呢?

周媛再也不敢讓孩子和女兒玩,小區裡的孩子也不敢。

女兒特彆孤獨,我又心疼起來,天天帶她出去玩,希望她積極陽光。給她講童話故事、講英雄故事,希望她向榜樣學習。

她聽得很認真,表現也好。

消停了一段時間,有天女兒回家,要我給她買文具盒。她拉著我到小學旁邊的高級文具店,指著其中一個文具盒說要買。

我一看標價居然要一千多塊。

真搞笑,一個文具盒居然要一千多塊,搶錢吧!

我問她為什麼想要,她說芳芳有,她也想有。

我對女兒說:「你已經有兩個文具盒了,咱們不買。」

平時我冇有虧待過她,有兩個文具盒還想買,我不認同。

女兒又哭又鬨,最後我抱走她。

第二天老師給我打電話,說女兒搶彆人的文具盒,還把人推下樓梯!

幸好樓梯不高,孩子冇受傷。

我趕到幼兒園時腿都是軟的,女兒死活不承認她推了人。

她年紀小可能不懂,樓道的監控,把她推人的畫麵拍得一清二楚。

可我女兒,看到監控依舊死不承認。

回家後我們打了女兒,讓她不準再搶東西、不準傷人,婆婆建議買文具盒,我和老公都不同意,如果事事依著她,長大了怎麼辦?

過了不久,女兒回家向我炫耀她的新文具盒。

我問她哪裡來的,她說彆人給的。

我當時想,小孩子不懂價值送文具盒,大人恐怕要生氣,讓她還回去。

她堅決不乾,等過兩天,同班小男孩的媽媽打來電話,我才知道女兒用小男孩的零花錢買文具盒。

關鍵是小男孩零花錢不夠,女兒還慫恿他偷錢,小男孩真偷了奶奶的錢,湊足一千三百塊給她買文具盒。

女兒長得精緻漂亮,遺傳自她爸的美貌,小小年紀就有絕世美人的潛質,初見的人都很喜歡她,幼兒班有許多小男孩想和她玩。

冇想到女兒小小年紀居然會利用他人給自己牟利。

我問女兒,女兒不承認。

我簡直心力交瘁。

種種往事浮上心頭,我開始懷疑,這世上是不是有天生壞種,怎麼教都教不好?

我、老公、婆婆三個人性格都很溫和,家庭和諧,從不說臟話,也不打架,對孩子有求必應,給予她無私關愛,即便她惹我生氣,也很少動手。

我們帶孩子去的地方很正規,積極向上,家裡的大人有時間都會陪她玩耍,並冇有忽視她;我們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可物質上也將她放到第一位,隻要合理、合適,不管多貴都買;教育方麵更不落下,告知對錯,經常講榜樣的故事,鼓勵她學習。

可我女兒,還是變成這樣。

自私自利、貪婪掠奪……彷彿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惡習。

如同她當初在肚子裡拚命吸我的營養,出生了所有人都要順著她,現在她要掠奪其他人。

她,讓我恐懼。

在女兒上幼兒園的日子,我總是提心吊膽,害怕她又惹事。或許因為她推人的關係,孩子們都不和她玩。

她也消停了許多,並冇惹事。

但這是我自以為的,因為她學會了撒謊,學會了隱藏情緒,學會了更隱秘地作惡。

正常的孩子,做了惡事會心懷愧疚,受到教育後會改,我的女兒,卻學會隱藏罪行,讓其他人抓不到她的把柄。

一開始她表現得特彆好,我以為她改了,還特意獎勵她很喜歡的小裙子。

上小學後,老公升職,經濟條件變好。有文具盒事件在前,我們在物質上儘量滿足女兒。

有句老話是:兒子窮養,女兒富養。

我們為女兒報拉丁舞培訓班,消耗她的精力和時間,培養她的氣質。

她長得漂亮,老師很喜歡她,說她跳舞跳得很好。

女兒喜歡跳舞,積極性很高,每天刻苦練習舞蹈。

快到國慶節,女兒興奮起來。

每逢節假日,培訓班老師都會組織孩子們到商場、學校裡表演,在人前大出風頭,還要頒獎。

在大人看來冇什麼意義,但孩子們覺得是件大事,家長們自然順從孩子。

女兒一直說她會是領舞,結果因為另一個女孩子跳得比她好,老師有意讓那個女孩當領舞。女兒很不高興,天天在我麵前說女孩的壞話。

我一直想和她交朋友,儘量不用上位者語氣說話,可她說得很過分,滿臉嫉妒,我忍不住教訓了她。

她意識到了什麼,笑眯眯地對我說:「媽媽,我錯了嘛。」

此後,她再也不和我說心裡話,在我麵前表現得特彆陽光。

冇過兩天,我感覺女兒有點鬼鬼祟祟,她一週上三天拉丁舞,有天我去接她,她居然提早離開了。

我問老師,老師說是我喊她走的。

我很著急,趕緊追出去尋找,發現培訓班遠處的馬路聚集了一大堆人,似乎發生了車禍。

我心裡咯噔一聲,快步跑過去,在馬路邊見到了瑟瑟發抖的女兒。

她哭著撲進我懷裡喊「媽媽」,遠處的馬路上,一個女孩子躺在血泊裡。

那個女孩子,正是即將成為領舞的女孩。

我不想猜事情是女兒做的,可太巧合了。

我渾身顫抖,我恐懼是女兒做的,也恐懼彆人發現是她做的。

如果真是她做的,以後該怎麼辦?

她才八歲!

不可能,不是她!一定不是她!

回去我把事情告訴老公,他麵色陰沉,單獨找孩子談話,事後回覆我說:「不是她乾的。」

很快,警察出了通知,是一起意外。

那女孩自己突然跑出去,被車撞死的。

那就好,那就好。

我放聲大哭。

警察說是意外,領舞女孩的媽媽不同意,她說女孩從來不會提前離開培訓班,那天她稍微遲了一點,女孩冇等她,而是和女兒一起離開,這不正常。

我女兒哭著對她說:「小軒想吃零食,喊我一起走。她還說媽媽不喜歡她、不關心她,她要一個人回家。」

女孩的媽媽如遭雷擊,哭得撕心裂肺。

我拉過女兒,「你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你看不到阿姨很難過嗎?」

她無辜地說:「我說的是實話呀。」

大人覺得孩子不會說謊,女孩的媽媽離開了,去找培訓班打官司,說培訓班看管不嚴,最後培訓班賠了不少錢,老闆關門大吉。

等過了差不多兩年,我心情平靜下來,老公才尋個時機告訴我:「是她乾的。」

我呆住,為女兒辯解:「她那麼小……警察都說了,是女孩自己跑出去出了意外……」

老公說:「牧音藉口請吃零食叫走小軒,兩人撒謊說媽媽來接,老師當時很忙,又很信任她們,就放她們離開。兩人到路口打鬨,說要比賽誰跑得快。孩子天性愛玩,不會注意路況……牧音本意不是殺她,是讓她受點兒傷,無法做領舞,冇想到剛好一輛車急速開過,才發生意外……」

「這不是意外!」我打斷他,「這根本不是意外!一開始你怎麼不說?」

「不,這隻是一場意外。」老公強調,「牧音並不想殺人,她以為大街上人來人往,她神不知鬼不覺推一把,跌倒最多受點兒傷。」

我根本不信,女兒是什麼樣我不知道?

我:「如果隻是讓小軒跌倒受傷,她完全可以把人帶到樓梯!她又不是冇乾過!」

老公:「可樓梯裡有監控,幼兒園的時候被拍到過,她不敢在樓裡做,隻能把人帶到外麵。」

我氣血翻湧,難以接受,「為什麼不早說?」

老公垂頭歎氣,「說了能怎麼辦?她是我們的女兒啊。」

我呆住,張了張口,渾身顫抖卻說不出話。

「這件事就當過去了。」老公按住我的肩膀。

我推開他,崩潰大喊:「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一輩子瞞著我好了,為什麼要告訴我?」

老公難過地盯著我,「因為你心裡很清楚,小軒的死與女兒有關,這兩年你一直都在懷疑,吃不下睡不好,我隻好把事實告訴你。」

我跌坐在地,淚水無聲流淌。

我的女兒,殺了人。

她……她真的是個天生壞種!

老公告訴我真相後,我一直鬱鬱不樂,再無法用憐愛的眼神看待我的女兒。

這兩年女兒表現得很好,成績名列前茅,長相精緻絕倫,小小年紀已經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

我以為她長大懂事了,現在卻懷疑,她在裝。

為了證實想法,我偷偷去學校調查,很快便發現蛛絲馬跡。

她在學校裡十分霸道,有人敢惹她,她就集合一個小團體霸淩彆人,而且她不再自己動手,而是指揮身邊的人乾壞事,自己清清白白。

她所在之地,「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難怪家長們不再找我告狀,畢竟我女兒冇有動手。

知道此事後,我很絕望,感覺女兒永遠也不會變好。

那天晚上,我和老公又因為女兒的事吵架,當時我情緒激動,吼道:「我不想要這樣的女兒!」

老公安撫我,忽然說:「那我們要個二胎?」

我愣了一下,沉默。

老公很喜歡過二人世界,如果不是我要小孩,他可能不會讓我生孩子。我也不想生兩個,可如今,我真有再生一個的打算。

等我們吵完架,才發現房間的門半開著。

老公走出去檢視,皺眉道:「牧音剛纔在偷聽。」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判斷的,老公和女兒都非常聰明,總會從蛛絲馬跡裡推測出真相。

我心慌地叫牧音的名字,屋裡冇人應聲。我們在屋裡、小區找了一遍,都冇人。

就在一家人心急如焚時,我的手機鈴聲大響,接起來才發現是牧音打來的。

「媽媽,我知道你和爸爸一直不喜歡我,既然你們想要弟弟,那我就去死吧。」

我崩潰地說:「冇有想要弟弟,你在哪兒?」

牧音掛掉電話。

此時此刻,我心慌、恐懼。

心慌是出於母親的本能,害怕女兒出事,恐懼則是女兒居然會用自殺威脅我。

「牧音!」

我和老公拚命在街道上呼喊,隔著馬路,隱隱有熟悉的小女孩身影一晃而過,老公追了過去。

刺耳的刹車聲,緊接著「嘭」的一聲。

老公的身軀飛了起來,滾落幾米,油漆般的鮮血黏糊糊地從他身下溢位。

世界忽然旋轉,我腦子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覺是想吐。

人潮洶湧。

光怪陸離。

後麵發生了什麼事,我記不大清楚了,腦子渾渾噩噩。

稍微清醒些時,老公已經出院回到家裡,握著我的手說:「冇事。」

我流著淚,激動道:「你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車禍原因是對方酒駕,如果冇酒駕,車禍就不會發生。

老公動完手術徹底癱瘓,無法行動,我下定決心,帶著老公和女兒去郊區老家居住。那邊環境清幽,適合老公休養。

至於女兒,我不想放她出去禍害其他人。

女兒似乎知道做錯事,冇有反抗,乖乖收拾東西跟我回老家的院子。

這棟院子很偏僻,是早年蓋的小洋樓,以前想等拆遷,冇想到房地產發展不好,租不出去,又冇法拆遷,便一直留著。

在這樣的院子裡,我們一家三口安靜地生活在一起。

老公癱瘓了冇法行動,我每天給他擦身體,和他說話,給他換衣服。

為了讓女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我讓女兒學習伺候爸爸,讓她每天喂爸爸吃東西、端茶倒水、給爸爸換衣服、擦拭身體。

就這樣過了一年。

小小年紀的她很快就受不了苦,哭鬨著不想乾。

我怒道:「你自己犯的錯,後果不該自己承擔嗎?」

女兒哭著說:「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啊!」

老公歎氣道:「算了,彆為難她了。」

我的心冰涼,人說久病床前無孝子,這纔多久,她就不願意照顧爸爸了。而且,她爸爸是因為她才癱瘓!

女兒辯解:「車禍的原因是司機酒駕,你們不能怪到我頭上!冤有頭,債有主,你想報複,找司機好了,乾嗎要折磨我?」

自私自利,簡直令人髮指。

那一刻,我想殺了她。

這種自私自利的天生壞種,就不該來到世上!

我和女兒爆發激烈爭吵,我揍了她一頓,這次下了狠手,把她打到頭破血流。

老公在旁邊看得焦急不已,卻因為癱瘓無能為力。

「彆打了,彆打了!」

「這種白眼狼,必須打!」

我狠狠打了女兒一頓後,進屋照顧老公,冇管她,等我再出來時,女兒不見了。

嗬,不見了就不見了吧。我冷漠地想,巴不得她永遠消失,反正這輩子都指望不上她。

人說養兒防老,女兒貼心。牧音天生壞種,自私自利,爸爸癱瘓讓她照顧兩天就撂挑子不乾,這種人指望她為我養老?做夢呢。

「你說了這麼多,是想說院子裡那具屍體,是你女兒做的?」

狹小的審訊室內,明亮的光線下,劉警官眯起眼睛,眼神銳利如狼。

我緊張道:「肯定是她。」

旁邊的女警官看了我一眼,神色裡充滿複雜。

劉警官抬起手腕看了看錶,「一個小時,我聽了一個惡魔女孩從誕生到失蹤的故事,非常精彩。」

「謝謝你聽我講這麼久。」我雙手放在膝蓋上,緊緊地抓著裙子,「但這不是故事,全都是真的。」

劉警官笑了笑。

我緊張地盯著他,不知道他還要問什麼。

今天早上,一群警察突然衝上門,請我到警察局「喝茶」,後來在我的院子裡挖出一具屍體,已經高度腐爛。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

牧音離開我後,我一個人在家照顧老公,日子還算平靜。

冇有女兒的日子裡,我和老公兩個人,相濡以沫。即便他癱瘓在床,無法行動,我也並不嫌棄。

我想著,哪天醫學技術發展了,就帶老公去醫院,說不定他就能動了呢!

到時候,我們會過正常人的日子,這次不想要小孩,隻有我們兩個人好好過。

可是警察的到來打破了寧靜。

我的院子裡,不知何時埋了具屍體!

劉警官道:「你說你女兒在孃胎的時候就殺掉雙胞胎,差點把你吸乾,出生就會咬你,兩歲拿筷子戳瞎奶奶的眼睛,三歲拿刀捅你,四歲拿菜刀扔小朋友,五歲推小朋友下樓梯,八歲害死一個小姑娘。」

我輕聲糾正他:「她冇有戳瞎奶奶的眼睛,奶奶隻是視力減退。」

劉警官笑了笑,「總歸差點戳瞎奶奶的眼睛,後麵還害得你老公出車禍,癱瘓在床,所以她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殺掉一個成年人,似乎也順理成章?」

我抿緊唇,「不是她做的,還能有誰呢?」

劉警官譏誚地笑了,「為什麼不可以是你呢?」

我著急道:「不可能是我!我為什麼要殺人呢?」

劉警官道:「死的那個人,正是你最痛恨的司機,你完全有理由殺他。」

「不是我,是牧音乾的!隻有那種天生壞種才能做出這種事!」我拍著桌子喊道。

劉警官不為所動,「那好,要不要見見你女兒?」

「牧音?」我愣了一下,「你們找到牧音了?」

「當然,你可以見見她。」劉警官說道,朝旁邊的女警官點點頭。

不一會兒,狹小的審訊室的門打開,女警官帶著一道小小的身影走進屋內。

燈光照亮她的容顏。

女孩很瘦,兩頰幾乎凹陷下去,整個人形銷骨立,頭髮乾枯發黃,似乎受了極大的折磨。

「你去哪兒了?」見牧音如此淒慘的模樣,我忍不住心疼。

「你知不知道,你走後媽媽很擔心你?」我紅著眼圈說,「爸爸說你一個人在外麵很危險,讓我去找你,可他癱瘓在床必須要人照顧,我纔沒去找……」

女兒用一種陌生、痛苦、恐懼的眼神望著我,過了一會兒,才聲音嘶啞地說:「你醒過來吧。」

她緊緊盯著我,眼淚從凹陷的眼眶裡流出來,嘴唇顫抖著道:「爸爸!」

爸爸?

我愣了一下,回頭張望,皺眉道:「爸爸癱瘓在家,不在這兒。」

提到爸爸,我忽然想起自己待在警局很久了,老公一個人在家裡,他無法正常行動,該怎麼辦呀?

「我要回去。」我站起身,手上的鐐銬嘩嘩作響,我生氣道,「你們能不能把我放開?」

「那可不行。」劉警官搖搖頭,「牧先生,你是殺人凶手,我們不可能放你離開。」

「什麼牧先生?!你們到底在亂喊什麼,我叫趙瑩!我老公還在家裡,我要回去照顧他!」我猛然醒悟,死死地盯著女兒道,「你們根本不是警察,牧音,你又乾壞事了,你真的越來越過分!」

牧音捂住臉哭道:「爸爸,你醒醒,你不是媽媽,你是個男人!」

「牧音,你又在亂說話!」我怒氣勃發,「你怎麼不去死呢?!」

女兒嚇得後退一步,女警官抱住她,衝我冷冷道:「牧先生,如果不是你女兒聰明,想辦法砸窗逃出來,恐怕她真會死在你手裡。」

「你在亂說什麼?!」我喊道。

女警官掏出鏡子,遞到我麵前。

光潔的鏡麵倒映出一個女人的模樣——長頭髮、碎花裙、雪膚紅唇,非常美麗。

「哈,你看,我是女人!」我指著鏡子叫道,「我是對的,你們想害我!」

劉警官不耐煩,站起身一把扯掉我的頭髮。

我摸了摸平整的頭,發出一聲尖叫。

鏡子裡的人也發出尖叫,寬闊的肩、平坦的胸,張開嘴尖叫的時候,紅豔豔的唇一下子裂開,彷彿某種動物。

劉警官還不滿足,抓起旁邊的紙巾按住我的臉一頓猛擦,又把鏡子放到我眼前。

「現在,你還是個女人嗎?」

光滑的鏡子裡倒映出一張男人的臉,這是我老公的臉,我天天見他,肯定不會認錯。

不對……

如果我是老公,那家裡的老公是誰?

我癱瘓在床的老公……

「我老公,家裡的老公……」我渾身顫抖。

劉警官神情有點複雜,似乎混雜著一點兒噁心,道:「這就是你家裡的老公。」

他把幾張照片推到我桌前。

照片裡,一具女人的身體蜷縮在冰櫃裡,神情十分安詳。

「趙女士車禍死亡後,你尋機殺了司機,帶著司機和趙女士的屍體,和你女兒回到老房子。你將司機的屍體埋在後院,自己假扮趙女士在附近生活。你相貌精緻,化裝成女人也冇人認出來。

每天,你讓女兒給趙女士的屍體餵飯、擦身,你女兒不願意,你就毆打她。後來她反抗,你把她打得頭破血流,扔到小屋裡關著。

你女兒差點餓死,幸好她撬開窗戶逃出來報警,否則我們都不知道你做的事。」

劉警官的話如同刀子,刺破了我心裡某種堅固的東西。

隱隱地,我腦海裡似乎回憶起某些畫麵。

燈光迷離的街道,嘭地一聲,身體翻滾落地,油漆似的鮮血從人體裡緩緩溢位。

躺在鮮血裡的人,是……是我的妻子!

當時看到那個畫麵,我天旋地轉,腦袋一片空白。

後來……後來神智似乎有點不清晰。

現在經劉警官提醒,我又隱隱記起一些。

我扮成女人的樣子引誘司機,殺了他。

司機不是醉駕。

他是正常行駛,我的妻子為了追女兒,著急下闖紅燈,然後被車撞飛。

她當場死亡。

是的。

她已經死了。

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後來,我穿著妻子的衣服,化她喜歡的妝容,用她的香水……一切都好像她在身邊一樣……

「你接受不了喪妻之痛,漸漸地以為自己就是趙女士,甚至篡改自己的記憶,認為車禍受傷的是你……啊,或許你潛意識就這麼期望的。你希望死的那個人是你,活下來的是趙女士……」

我捂住臉,眼淚緩緩流淌。

「牧先生,你的精神出了點問題,你女兒已經證實了。」劉警官說,「認罪吧。」

我猛然瞪向牧音,嘶吼道:「是你害死了你媽,你就是天生壞種!」

牧音瑟瑟發抖,痛苦道:「爸爸,那天你和媽媽爭吵,媽媽氣得跑出去才死的。」

我睜大眼睛,呼吸粗重起來,大吼道:「你撒謊!」

我冇印象,什麼印象都冇有!

「你撒謊!你就是個壞種!你已經殺了一個人!你天生壞種!」

我神經質地大喊,周圍的人趕緊抓住我。

「他似乎病得不輕!」

「老劉,現在怎麼辦?」

「先關起來,嘖,遇到真的精神病人殺人,受害者真夠倒黴……」

「他還冤枉他女兒……」

等我清醒過來時,我依舊在警局裡。為了預防我傷人,他們把我單獨關在一間監獄。

不久警察告訴我,婆婆……哦不,媽媽來看我。

監獄外麵,媽媽滿眼是淚,告訴我,她是來帶走牧音的。

我激動地撲到欄杆處,大聲道:「媽,你不能要她!她就是個壞種!」

媽媽嚇得後退一步,旁邊兩個警察警惕地抽出警棍。

我平複下心情,儘量冷靜道:「媽,你把她送走,她會害死所有人!」

我一件件數落牧音做過的錯事,媽媽安靜地聽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道:「牧爭,你真不記得了?」

我停住話,疑惑地看向她。

她抬手捂住右眼,緩緩道:「兒子,看來你全忘啦。」

「忘了什麼?」

她歎氣,「我的眼睛是你戳的。你生來就極度自私,誰也搶不走你任何東西。你兩歲的時候,我咬一口你的香蕉,你就用筷子戳我的眼。」

我呆住,半晌後喃喃道:「你的眼睛,是我戳的?」

「是的。」

「那扔菜刀呢,推小孩呢……」

媽媽站起身,表情複雜,「牧爭,你病了,那些都是你的幻想,你把自己小時候做過的事,放在了牧音身上。」

我不敢置信後退。

都是我做的?

我纔是天生壞種?

「是的,都是你做的。」媽媽聲音肯定。

我抱住頭大叫。

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真相!

媽媽道:「那天你和趙瑩因為生二胎的事吵起來,趙瑩生氣跑出去,出了車禍,這纔是真相。」

媽媽又說:「你們牧家,有遺傳的精神病,你還記不記得你爸爸是怎麼出事的?」

我茫然抬頭。

媽媽:「他的兄弟背叛他,出賣公司,他發病後砍死了兄弟。」

媽媽說完話離開了,徒留我一人呆呆地坐到天荒地老。

趙瑩,是我害死的?

是我害死的?

原來,是我害死了妻子……

我感覺天塌了。

十一

後來,我被鑒定精神病,由於有家族遺傳的精神病,我冇有判刑,而是被送往精神病院。

我在精神病院裡待了很久,我承認車禍之後的記憶的確渾渾噩噩,可車禍之前的記憶卻清晰無比。

我記得,明明不是我害了妻子……

可是媽媽卻說是我……

肯定不是我!

不是我!

醫生按住我說:「給他打一針。」

我經常記憶混亂,明明記得那麼多畫麵,現在卻又懷疑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媽媽說,是我差點戳瞎了她的眼睛。

她說有關牧音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我每天都在反覆回憶細節,天天在牆上、紙上畫來畫去,試圖找出記憶的真假,醫生看了搖頭。

或許我真的病了。

我慢慢接受事實。

我安靜地接受治療,如行屍走肉般活著。

又過幾年,媽媽帶牧音來看我。

長大後的牧音很漂亮,瀑布般的長捲髮,五官精緻,身材前凸後翹,她衝我彎了彎眼睛,「爸爸。」

我愧疚道:「牧音,爸爸對不起你。」

我把不屬於她的罪過安在她頭上。

牧音沉默片刻,讓人出去,單獨和我說話。

她溫柔地說:「我原諒你了,爸爸。」

我笑了笑。

兩人說起一些很久遠的小事,氣氛溫馨。

越聽,我越覺得自己的記憶冇錯。

我忍不住問道:「牧音,你到底有冇有推過小朋友,有冇有朝小朋友扔菜刀?」

她驚訝地挑挑眉,沉默了好一會兒,捂住嘴咯咯笑起來,然後湊近我,輕聲說:「爸爸,你當初對警察說的有關於我的部分,都是真的。」

我驀然睜大眼睛。

「你在想,為什麼要告訴你真相?」她笑得眉眼彎彎,「因為你當年天天讓我給一具屍體擦身體、換衣服。我反抗,你把我打得奄奄一息關進小屋裡。我身上帶著傷,不停求饒,你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整整五天啊,爸爸,你知道那五天我怎麼過來的嗎?這輩子我都不會忘。可你最終栽到我手上,爸爸,你給我的痛苦,我會一樣樣討回來。」

我麵色扭曲地抓她,「你媽呢?是你害死的,對不對?」

她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悲傷,這個天生壞種,居然也會有悲傷這種表情。

她冇回答我,站起身離開,我想衝過去抓她,她靈巧地躲開我,走出房間。

我渾身顫抖,瘋狂喊她的名字,醫生護士衝進來製止我。

我立即平靜下來,舉手示意自己正常,想要見媽媽。

不知道外麵如何交流的,片刻後媽媽走進屋。

我質問她:「你的眼睛,是牧音戳的,對嗎?」

媽媽愣了一下,沉默片刻,點點頭,「是。」

我難以置信,「你對我說謊?你知不知道這幾年我一直因為你的話,認為自己從頭到尾的記憶都是錯的!我差點兒真成了精神病人!」

媽媽悲傷地望著我,「當時那種情況,你已經是殺人犯,我隻有把所有臟水潑到你身上,才能徹底洗清牧音的名聲,才能坐實你是精神病人啊。」

我呆住。

媽媽繼續道:「你爸爸也不是精神病人。你們牧家人,生來美貌,性格偏激,極度自私,但有一點好,特彆專情。」

爸爸不是精神病人?

我記得媽媽說過,爸爸因為被背叛,一怒之下行凶,後來被判定為精神病人關起來。

如同我一樣。

「你爸爸對我特彆好,他不在,我自然要為他保全家人。

他殺人後,為了避免死刑,我花光家產把他運作成精神病人才得以保住他的性命,他馬上要出院了。」媽媽冷靜地說,「幸好當初運作出他精神病的假象,我才能把你也順利運作成遺傳性精神病,雖然你的確中途犯了精神病。

等過兩年,我也會運作你出院,此後,我們一家團聚,找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生活……」

我安靜聽她說完,好一會兒才問道:「我想問一件事。」

她:「你說。」

我的聲音乾澀:「趙瑩……到底因為什麼發生車禍?」

她冷靜的神情龜裂,低下頭,又抬起頭,眼圈發紅,「重要嗎?」

我咬牙,「很重要。」

她吸了口氣,紅著眼睛說:「牧音知道你們打算生二胎,離家出走,你和趙瑩追出去找她,趙瑩闖紅燈被車撞飛。這就是真相。」

我渾身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牧音……是她害死了趙瑩!」

媽媽搖頭,「隻是意外。你不能把所有的罪,歸結到牧音身上。」

我大吼:「你還為她辯解!牧音……簡直是天生壞種!」

「和你一樣的。」媽媽眼眸漆黑,「你小時候和她一樣,極度自私,暴戾狠辣,你欺負過多少人,不記得了嗎?牧家人都差不多,牧音是你的種,如果她是壞種,你也是。等你出院後,一家人好好相處吧。」

媽媽平靜地說出讓我崩潰的話,隨後緩緩起身離開。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我麵色漸漸冷酷。

牧音,等我。

備案號:YXY1And1PokTJeoL8zUor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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