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後台化妝間,水晶燈折射著迷離的光。
顧清影剛結束表演,正對鏡卸去耳環,鏡麵卻映出沈嘯冷峻的身影。他倚在門框上,黑色西裝襯得他如同蟄伏的獵豹。
“白玫小姐,或者說……竹內小姐。”沈嘯緩步走近,指尖劃過梳妝檯,留下細微的刮痕,“今晚的表演很精彩。”
顧清影指尖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沈站長說笑了,不過是助興的歌舞罷了。”
沈嘯突然俯身,氣息噴在她耳畔:“是嗎?那為何佐藤的副官小野,會在你表演後中毒身亡?”
鏡中,顧清影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
她倏然起身,旗袍旋出優雅的弧度,轉身時已換上恰到好處的驚惶:“沈站長,這話可不能亂說!小野先生是意外身亡,在場眾人都看見了。”
“意外?”沈嘯冷笑,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巧的彈殼,“這是在現場發現的。特製口徑,與軍統最新配發的‘蜂鳥’袖珍手槍完全吻合。”
他步步緊逼:“而整個上海站,唯一配備‘蜂鳥’的,就是你,顧清影。”
空氣瞬間凝固。
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這是試探!沈嘯在懷疑她的忠誠,更想藉此掌控她。
她紅唇微勾,突然笑了:“沈站長既然查得這麼清楚,怎麼不問問,我的‘蜂鳥’此刻在哪兒?”
她主動拉開抽屜,取出手槍套,裡麵空空如也。
“我的配槍,三日前就已上交檢修。”她挑眉,“需要找器械科對峙嗎?”
沈嘯眼神一暗。他當然知道槍在檢修,這正是他佈下的局——若她慌亂認罪或編造藉口,便坐實了嫌疑。可她竟反將一軍!
“不過……”顧清影忽然貼近,玉手輕撫上他的領帶,聲音曖昧,“沈站長若想約我,何必找這麼嚇人的藉口?”
她指尖一勾,竟從他西裝內袋夾出一張戲票——今晚七點,蘭心大戲院。
沈嘯臉色微變,這女人什麼時候……
“可惜了。”顧清影將戲票塞回他手中,眼神驟然轉冷,“我對聽不懂的戲碼冇興趣。沈站長若無事,請回吧。”
她轉身坐下,繼續卸妝,彷彿他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打擾者。
沈嘯盯著她纖瘦卻挺直的背影,怒火與征服欲交織。他突然伸手,狠狠攥住她手腕:“顧清影,彆玩火。佐藤能給你的,我能給得更多。”
顧清影吃痛蹙眉,卻毫不退縮:“沈站長,這裡是百樂門。你說,如果我現在喊一聲‘非禮’,門外的佐藤衛兵會作何反應?”
二人對峙,空氣中火花四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應生的聲音:“竹內小姐,佐藤先生的車已在等候。”
顧清影嫣然一笑,掙脫他的手:“看來,我的‘護花使者’到了。”
她拿起手包,走向門口,卻在擦肩而過的刹那低聲耳語:“沈站長,與其試探我,不如想想怎麼處理你保險櫃裡那份……偽造的經費報表?”
沈嘯渾身一震,眼中閃過駭然——她怎麼會知道?!
顧清影已翩然離去,留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走廊上,她麵不改色,後背卻驚出冷汗。方纔的交鋒,險象環生。沈嘯的懷疑已如實質,必須儘快……
“竹內小姐。”佐藤的司機恭敬行禮。
顧清影頷首,正要上車,眼尾餘光卻瞥見角落一個賣煙小販——是陳默!
他指尖在煙盒上輕敲三下——他們的緊急暗號:有危險,速撤離。
顧清影心跳驟停。陳默不會無故示警,難道沈嘯還有後手?
她不動聲色地坐進車內,大腦飛速運轉。沈嘯的試探太過直白,不像他往常風格,除非……這隻是障眼法!
“去霞飛路。”她突然對司機道。
司機遲疑:“可是佐藤先生吩咐……”
“我要買些私人物品。”顧清影語氣強硬,“或者,你想跟我進女士內衣店?”
司機噤聲,轉向霞飛路。
後視鏡中,一輛黑色轎車不遠不近地跟著——沈嘯的人。
顧清影冷笑,果然。
車至霞飛路,她走進一家高檔化妝品店,藉口試用香水,從後門迅速離開。三拐兩繞後,她閃進一條暗巷。
陳默已等在那裡,神色凝重:“清影,沈嘯在查你的背景。他派人去了你‘童年’住的貧民窟。”
顧清影心頭一緊——她偽造的竹內清影身份,童年是在日本度過。而顧清影這個身份,童年確實在上海貧民窟,與陳默毗鄰而居!
若兩相對照,她的雙重身份將徹底暴露!
“必須阻止他們。”顧清影當機立斷,“檔案在哪?”
“在沈嘯的保險櫃。但他今晚會在辦公室通宵值守,無法潛入。”
顧清影眼神一凜:“那就讓他自己出來。”
她附在陳默耳邊低語幾句。陳默眸光一亮,擔憂地看她一眼,最終點頭離去。
一小時後,軍統站辦公樓。
沈嘯正審閱檔案,突然電話驟響。
“站長!碼頭三號倉庫發現共黨電台!”
沈嘯猛地站起:“確認嗎?”
“確認!我們的人已封鎖現場,但對方火力很強,請求支援!”
沈嘯眼中精光一閃,抓起配槍:“調動行動隊,我親自去!”
他匆匆離去,辦公室重歸寂靜。
暗處,顧清影與陳默悄然現身。
“調虎離山,能拖多久?”陳默一邊開鎖一邊問。
“足夠。”顧清影指尖已觸到冰冷金屬,“他很快會發現碼頭是空城計,但……我給他準備了更大的驚喜。”
保險櫃應聲而開。顧清影迅速找出關於她背景調查的檔案,正欲銷燬,目光卻驟然凝固——
檔案最下方,壓著一份絕密檔案:《“漁夫”對“白鴿”忠誠度評估及處置預案》。
她翻開一看,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若顧清影通過此次試探,可繼續觀察利用;若未通過……即刻清除。”
評估人簽字:沈嘯。
批準人簽字處,竟是她從未想過的一個名字——那個看似庸碌無為的軍統局副局長!
原來這場試探,從一開始就是生死局!
“清影,快!”陳默催促。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迅速將檔案塞入懷中,轉而將另一份早已備好的假檔案放入保險櫃。
“走!”
二人消失在夜色中。
半小時後,沈嘯怒氣沖沖趕回,發現保險櫃有被撬痕跡。他急忙檢查,見檔案安然無恙,稍鬆口氣。
他抽出那份“忠誠度評估”,看著“即刻清除”四個字,冷笑一聲,將其燒燬。
“顧清影,你運氣不錯。”他喃喃自語,“這次,算你過關。”
而他不知道的是,顧清影放入的假檔案中,夾著一根微不可見的髮絲——若檔案被移動,髮絲便會斷裂。
翌日清晨,顧清影檢查完髮絲完好無損,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第一回合,她贏了。
但她也徹底明白——在沈嘯眼中,她要麼是棋子,要麼是死人。
這場生死博弈,再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