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顧清影公寓的門被敲響。
她透過貓眼看去,心頭猛地一沉——門外站著特高課的吉田少佐,身後跟著四名持槍士兵。
\"竹內小姐,請開門。\"吉田的聲音冰冷,\"奉佐藤將軍之命,請您配合調查。\"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整理好睡袍,緩緩打開門:\"吉田少佐,這一大早的,有什麼事嗎?\"
\"昨夜鈴木特使遇襲。\"吉田銳利的目光掃過房間,\"有人舉報您與襲擊者有關。\"
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鈴木閣下遇襲?他冇事吧?\"
\"僥倖脫險。\"吉田推開她,徑直走進房間,\"我們需要搜查。\"
士兵們開始翻箱倒櫃。顧清影站在客廳中央,心跳如擂鼓。她的電台藏在梳妝檯暗格裡,雖然做了偽裝,但若是仔細搜查...
\"報告,發現這個!\"一名士兵從衣櫃深處掏出一個鐵盒。
顧清影瞳孔驟縮——那不是她的東西!
吉田打開鐵盒,裡麵是一疊照片和檔案。他拿起最上麵一張照片,臉色頓變:\"竹內小姐,請解釋一下。\"
照片上,赫然是顧清影與陳默在城隍廟後街接頭的畫麵!雖然兩人都做了偽裝,但熟悉的人仍能辨認出來。
栽贓!這是精心設計的陷害!
顧清影強迫自己冷靜:\"這照片是偽造的。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那這些呢?\"吉田又拿起檔案,\"軍統的密碼本,還有這個——\"
他舉起一個徽章,上麵刻著\"閻王\"二字。
顧清影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這個徽章她一直貼身收藏,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竹內小姐,或者說...'閻王'。\"吉田冷笑,\"你還有什麼話說?\"
\"這是陷害!\"顧清影提高聲音,\"我要求見佐藤將軍!\"
\"將軍正在來的路上。\"吉田示意士兵,\"把她帶走!\"
就在士兵要上前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佐藤一郎帶著副官快步走進來。
\"怎麼回事?\"佐藤麵色陰沉。
吉田立即彙報:\"將軍,在竹內小姐房間搜出這些證據。她很可能就是軍統的'閻王'。\"
佐藤拿起照片和徽章,眉頭緊鎖。他看向顧清影:\"你有什麼解釋?\"
顧清影泫然欲泣:\"將軍,我被人陷害了。這些證據出現得太巧合了,分明是有人要置我於死地!\"
\"巧合?\"吉田冷笑,\"那這個密碼本也是巧合?\"
\"如果我是軍統特務,\"顧清影突然反問,\"為什麼要用這麼明顯的代號?'閻王'這麼招搖的名字,是生怕彆人不知道我的身份嗎?\"
佐藤若有所思。
\"而且,\"顧清影繼續道,\"這些證據都放在很容易找到的地方。真正的特務會這麼不小心?\"
吉田還要說什麼,被佐藤抬手製止。
\"將軍!\"外麵又跑進來一個士兵,\"在隔壁房間發現這個!\"
士兵遞上一張字條,上麵寫著:\"證據已放置妥當,按計劃行事。\"
字跡歪斜,顯然是左手所寫。
顧清影心中雪亮——這是沈嘯的手段!他既要測試她,又要借日本人的手除掉她這個潛在威脅!
\"看來確實有人要陷害竹內小姐。\"佐藤臉色稍緩,\"吉田,去查隔壁房間住的是誰。\"
\"是!\"吉田不甘地瞪了顧清影一眼,帶人離開。
佐藤走到顧清影麵前,輕輕抬起她的下巴:\"你受驚了。\"
\"將軍...\"顧清影適時地落下淚來,\"清影對帝國忠心耿耿,卻遭人如此陷害...\"
\"我知道。\"佐藤為她擦去眼淚,\"但你也要理解,特殊時期必須謹慎。\"
他話鋒一轉:\"不過,有個人想見你。\"
側門打開,梅姨再次出現。這次她穿著和服,神情肅穆。
\"清影小姐,\"梅姨深深鞠躬,\"老身奉家主之命,前來確認您的身份。\"
顧清影心中一沉——父親派人來了?這是什麼意思?
\"竹內家族不能容忍血脈流落在外。\"梅姨取出一枚玉佩,\"這是家主給老身的信物,說您一定認得。\"
顧清影看著那枚蟠龍玉佩,心跳幾乎停止。這是她十歲時父親所贈,上麵還刻著她的生辰八字!
她該相認,還是繼續否認?
電光火石間,她做出決定。
\"這玉佩...\"她露出困惑的表情,\"很精美,但我不認得。\"
梅姨眼中閃過失望,但很快又堅定起來:\"清影小姐,家主病重,很想見您最後一麵。\"
父親病重?!顧清影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才忍住失態。
\"老人家,\"她強作鎮定,\"您真的認錯人了。\"
梅姨長歎一聲,突然用中文低吟:\"櫻花落儘春將老...\"
這是父親教她的童謠!顧清影幾乎要脫口接出下句,卻硬生生忍住。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她轉向佐藤,\"將軍,這位老人家似乎神智不太清醒。\"
佐藤審視著兩人,眼神深邃。
\"梅夫人,\"他終於開口,\"您確定冇認錯人?\"
\"老身絕不會認錯自家小姐。\"梅姨堅定地說,\"清影小姐左肩有一塊蝴蝶狀胎記。\"
顧清影心中巨震——這個秘密隻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
佐藤看向顧清影:\"竹內小姐,可否...\"
\"可以。\"顧清影突然道,\"但我有個條件。\"
\"請講。\"
\"如果證明我不是竹內清影,\"她直視佐藤,\"我要將軍嚴懲誣告我的人。\"
\"理所當然。\"
顧清影緩緩解開睡袍,露出左肩——光滑的肌膚上,什麼都冇有。
梅姨踉蹌後退:\"不可能!這不可能!\"
顧清影繫好睡袍,冷冷道:\"現在您相信認錯人了吧?\"
她早在三年前就用特殊藥水消除了那個胎記,就是為了應對今天這樣的局麵。
佐藤眼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消散:\"吉田,送梅夫人回去。\"
梅姨被帶走了,臨走前深深看了顧清影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
房間裡隻剩下佐藤和顧清影。
\"受委屈了。\"佐藤輕撫她的臉頰,\"我會補償你。\"
\"將軍,\"顧清影順勢依偎進他懷裡,\"我隻想為您分憂。\"
這一刻,她不是顧清影,不是白玫,隻是佐藤懷中柔弱的女子。
但她的心在滴血。父親病重...她卻不能相認!
\"有件事要交給你辦。\"佐藤低聲道,\"鈴木特使明天就要返回東京,臨走前他想再見見你。\"
顧清影心中一動:\"鈴木閣下還有什麼吩咐?\"
\"他欣賞你的機智。\"佐藤意味深長地說,\"也許...你可以幫他一個小忙。\"
\"將軍請講。\"
\"軍統在碼頭有個秘密據點。\"佐藤取出地圖,\"明天鈴木的船出發時,肯定會有人監視。我要你找出他們。\"
顧清影瞬間明白——這是另一個測試!沈嘯和佐藤都在試探她!
\"我一定儘力。\"她柔順地回答。
佐藤離開後,顧清影癱坐在沙發上,渾身發冷。
今天的連環局太過凶險。照片、徽章、梅姨...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她都萬劫不複。
沈嘯這一招太狠了!他不僅要確認她的身份,還要逼她在日本人和軍統之間做選擇。
她走到梳妝檯前,輕輕打開暗格。電檯安然無恙,但邊緣多了一道新的劃痕。
果然又被搜查過了。
她必須儘快向父親報平安,但現在的通訊都被監控...
突然,她目光落在今天的報紙上。社會版有條不起眼的廣告:\"尋人:櫻花照相館招聘女店員,要求熟悉日語。\"
櫻花...這是父親約定的緊急聯絡信號!
她必須去一趟櫻花照相館。
午後,顧清影喬裝成求職的女學生,來到法租界的櫻花照相館。
\"我是來應聘的。\"她對櫃檯後的老者說,\"我日語很好。\"
老者抬眼看她,鏡片後的目光銳利:\"會沖洗照片嗎?\"
\"隻會最簡單的。\"
\"後麵有暗房,我教你。\"
顧清影跟著老者走進暗房。門一關,老者立即低聲道:\"清影,你冇事吧?\"
\"我很好。\"顧清影急切地問,\"父親真的病重?\"
\"家主無恙。\"老者搖頭,\"那是試探。梅姨是佐藤的人。\"
顧清影如墜冰窟——連梅姨都被收買了?!
\"家主讓你暫停一切活動。\"老者遞給她一個小瓶,\"必要時用這個。\"
顧清影接過小瓶——是劇毒氰化物。
\"還有這個。\"老者又給她一枚鈕釦,\"最新型的發報機,可以避開監控。\"
顧清影收好兩樣東西,心情沉重。
\"最近不要聯絡。\"老者叮囑,\"風暴要來了。\"
回到公寓時,天色已晚。
顧清影站在窗前,望著上海的萬家燈火。
這場身份危機暫時度過,但她知道,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沈嘯、佐藤、父親...三方勢力都在逼她做出選擇。
而她,必須繼續這場危險的遊戲。
為了最終的勝利,她不能退縮。
身份危機?這隻是開始。
明天的碼頭,又將是一場生死考驗。
她輕輕撫摸那支象牙白口紅,眼神逐漸堅定。
既然都要她選擇,那她就選擇——繼續做那個遊走於刀尖的暗夜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