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飯店三樓宴會廳,水晶燈流光溢彩。
顧清影一襲寶藍色旗袍,珍珠耳墜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她端著香檳,指尖卻微微發涼——今晚這場戲,必須演得滴水不漏。
\"白玫小姐,久仰了。\"一個穿著條紋西裝的男人走近,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聽說您在找一批南洋的珠寶?\"
暗號對上了。
顧清影眼波流轉:\"要看成色如何。\"
\"保證讓您滿意。\"男人壓低聲音,\"東西在306房間。\"
就在他遞來房卡的瞬間,顧清影瞳孔微縮——這人虎口有長期握槍留下的繭子,領帶夾的樣式是特高課慣用的款式。
陷阱!
她麵上卻綻開驚喜的笑:\"那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請。\"男人側身引路。
經過走廊轉角時,顧清影\"不小心\"碰翻了侍應生手中的托盤。
\"哎呀!\"
酒杯碎裂聲引來全場注目。混亂中,她迅速將袖中一枚微型竊聽器粘在男人後腰。
306房間門一開,顧清影就嗅到危險——空氣裡有淡淡的火藥味。
\"珠寶呢?\"她故作天真地問。
男人反手鎖門,笑容瞬間變得猙獰:\"白玫小姐,或者我該叫你——軍統的'白鴿'?\"
三支手槍從不同方向對準她。
顧清影臉色\"唰\"地變白:\"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特高課。\"男人得意地亮出證件,\"你被捕了。\"
\"為什麼?\"她聲音發顫,\"我隻是個舞女...\"
\"還在裝?\"男人猛地拽開衣櫃,裡麵赫然是部電台,\"這是在你公寓找到的!\"
顧清影心中冷笑——這電台根本就不是她用的那部。沈嘯為了測試她,居然和特高課聯手做局!
\"我不明白...\"她泫然欲泣,\"定是有人陷害...\"
\"帶走!\"男人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臂。
就在這一刻,顧清影突然用日語厲喝:\"放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挺直脊背,眼神瞬間變得淩厲:\"你們課長冇告訴你們我是誰嗎?\"
流利的關西腔日語讓幾個特工麵麵相覷。
\"我是竹內清影,竹內家族的嫡女。\"她冷冷道,\"這次潛入軍統是奉了佐藤將軍的直接命令。你們現在是在破壞將軍的計劃!\"
幾人明顯動搖了。竹內這個姓氏在日本貴族中舉足輕重,更彆說還牽扯到佐藤。
\"有...有什麼證明?\"領頭的男人語氣軟了下來。
顧清影優雅地從手袋中取出一枚印章——那是佐藤前日贈她的私人印章,上麵刻著佐藤家的家紋。
\"這個夠嗎?\"
男人們徹底慌了。這枚印章他們都在佐藤辦公室見過,確實是將軍貼身之物。
\"對不起,竹內小姐!我們不知道...\"領頭人連連鞠躬。
\"現在知道了?\"顧清影冷哼一聲,\"還不把槍收起來!\"
幾人慌忙收槍。
她走到電台前,仔細檢視後突然笑了:\"而且,這部電台根本就是軍統的淘汰型號。你們被沈嘯當槍使了還不知道?\"
\"什麼?\"
\"沈嘯借你們的手測試我的忠誠。\"她輕蔑地說,\"現在,他一定在隔壁監聽。\"
她話音剛落,牆壁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撞擊聲——顯然有人慌了。
顧清影走到牆邊,對著裝飾畫後麵可能存在的竊聽器說:\"沈站長,戲看夠了?要不要親自出來驗明正身?\"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快又遠去。
特高課的人臉色煞白。
\"今天的事,\"顧清影掃視他們,\"我會如實向佐藤將軍彙報。現在,滾。\"
幾人連滾帶爬地離開。
房間安靜下來。顧清影緩緩坐到沙發上,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好險。若不是她提前看穿這是個局,若不是她機智地利用佐藤做擋箭牌...
五分鐘後,敲門聲響起。
\"進。\"
沈嘯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精彩,實在精彩。\"
\"站長滿意了?\"顧清影冇起身。
\"我很滿意。\"沈嘯在她對麵坐下,\"你不僅通過了忠誠測試,還反將特高課一軍。\"
\"那麼,\"顧清影直視他,\"我現在有資格知道真實任務了嗎?\"
沈嘯沉吟片刻,終於開口:\"三日後,日本海軍司令山本五十六的特使將秘密抵達上海。我們要在他與佐藤會麵時,安裝竊聽器。\"
顧清影心中一震——這可是重磅情報!
\"地點?\"
\"百樂門。\"沈嘯勾起嘴角,\"佐藤要在那裡為特使舉辦歡迎晚宴。而你,是當晚的主持人。\"
原來如此。沈嘯繞這麼大圈子,就是要確保她足夠可靠來完成這個任務。
\"竊聽器在哪裡?\"她問。
沈嘯取出一個精緻的胸針:\"最新型號,有效範圍五十米,能過濾背景雜音。\"
顧清影接過胸針,發現重量不對——太輕了。
她輕輕一按,胸針背麵彈出一個極小空間,裡麵空空如也。
\"站長,\"她冷冷道,\"我要的是真貨。\"
沈嘯大笑:\"好眼力!\"這才取出真正的竊聽器。
顧清影仔細檢查後收好:\"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山本的特使帶來一份重要情報——日軍下一步的海軍部署。\"沈嘯壓低聲音,\"不惜一切代價,拿到它。\"
\"明白。\"
沈嘯突然湊近,手指撫過她的臉頰:\"事成之後,我給你請頭功。\"
他的指尖帶著令人戰栗的觸感。
顧清影不動聲色地避開:\"站長,我該去準備晚宴了。\"
\"等等。\"沈嘯叫住她,\"有個人想見你。\"
他擊掌三下,側門打開,一個穿著和服的老婦人緩緩走出。
顧清影的呼吸瞬間停滯——
是竹內家的老管家,看著她長大的梅姨!
\"清影小姐...\"老婦人眼眶濕潤,\"老身終於找到您了。\"
顧清影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這位是?\"
\"竹內小姐不記得老身了?\"梅姨急切地說,\"您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櫻餅,每次...\"
\"老人家,\"顧清影冷淡地打斷,\"您認錯人了。我是白玫,百樂門的舞女。\"
梅姨愣住了:\"可是您的相貌...\"
\"這世上相貌相似的人很多。\"顧清影轉向沈嘯,\"站長,這是唱的哪一齣?\"
沈嘯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這位梅夫人從日本來,堅持說你是竹內家的千金。\"
\"無稽之談。\"顧清影輕笑,\"我若是日本貴族,何必在上海賣笑為生?\"
她起身告辭:\"站長若冇有其他事,我先告退了。晚宴還需要準備。\"
走出房間的刹那,她感覺沈嘯的目光如芒在背。
好個沈嘯,居然把梅姨都找來了!這是在測試她的第二重身份!
回到公寓,顧清影反鎖房門,靠在門上大口喘息。
梅姨的出現打亂了她所有計劃。老人家看著她長大,太熟悉她的一切了。今天的否認隻能暫時穩住沈嘯,絕非長久之計。
她必須儘快和父親取得聯絡!
深夜兩點,顧清影喬裝成男裝,悄悄來到城隍廟後街的一個雜貨鋪。
三長兩短的敲門聲後,木門吱呀一聲打開。
\"清影?\"陳默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來了?\"
\"緊急情況。\"顧清影閃身進屋,\"我需要立刻聯絡父親。\"
\"出什麼事了?\"
\"梅姨來上海了,在沈嘯那裡。\"
陳默臉色頓變:\"她認出你了?\"
\"暫時糊弄過去了,但撐不了多久。\"顧清影快速寫道密碼信,\"必須讓父親儘快把梅姨接走。\"
\"我馬上安排。\"陳默收起密碼信,擔憂地看著她,\"你的處境太危險了。\"
\"還撐得住。\"顧清影勉強一笑,\"山本的特使三日後到百樂門,這是個重要情報。\"
陳默眼睛一亮:\"我會向上級彙報。\"
臨走時,他突然拉住她:\"清影,必要時...我們可以安排你撤離。\"
\"還不到時候。\"顧清影搖頭,\"我在軍統的位置很重要。\"
\"可是沈嘯他...\"
\"他暫時還不敢動我。\"顧清影冷笑,\"我手上還有佐藤這張牌。\"
回到公寓時,天已矇矇亮。
顧清影拉開梳妝檯暗格,正準備發報,突然動作一頓——
暗格邊緣多了一道極細的頭髮絲。
有人動過她的電台!
她不動聲色地檢查整個房間,在窗簾軌道上發現另一個竊聽器。
沈嘯果然不死心!
她故作不知,像往常一樣洗漱更衣,然後坐在梳妝檯前開始化妝。
鏡子裡,她的眼神冰冷如刀。
既然沈嘯要玩,她就奉陪到底。
這場戲,看誰演到最後!
她拿起那支象牙白口紅,輕輕旋開。
深入虎穴?不,她本就是這虎穴中的女王。
而現在,獵殺時刻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