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佐藤官邸。
顧清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迅速將微型相機藏好,披上睡袍,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打開門。
門外站著佐藤一郎和他的副官,兩人臉色都異常難看。
\"竹內小姐,請立刻收拾一下,我派人送您回公寓。\"佐藤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
顧清影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的表情:\"佐藤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昨夜有人潛入我的書房。\"佐藤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她,\"一些機密檔案被動過了。\"
顧清影捂住嘴,眼中瞬間湧上驚恐的淚水:\"天啊...難道是昨晚那些襲擊者?他們竟然是衝著機密檔案來的?太可怕了...\"
她身子微微發抖,將一個受驚的貴族千金演繹得淋漓儘致。
佐藤盯著她看了片刻,眼神稍緩:\"竹內小姐不必害怕,我們已經加強了守衛。隻是為安全起見,還是送您回公寓比較穩妥。\"
\"多謝佐藤先生體貼。\"顧清影欠身行禮,暗中鬆了口氣。
看來佐藤並冇有懷疑到她頭上。
***
一小時後,顧清影回到法租界的公寓。
她剛進門,就察覺到不對勁——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雪茄味。
沈嘯來過了。
她不動聲色地反鎖房門,指尖已經摸到了袖中的口紅手槍。
\"不必緊張,是我。\"沈嘯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顧清影走進客廳,看見沈嘯正坐在她的沙發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翡翠胸針——正是那晚她彆在他衣領上的那一枚。
\"站長真是好興致,一大早就來拜訪。\"顧清影語氣平靜,心中卻警鈴大作。
沈嘯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我倒是很好奇,這枚胸針是怎麼跑到我衣服上的。\"
顧清影麵不改色:\"或許是那晚在百樂門,不小心勾到了站長的衣領。\"
\"是嗎?\"沈嘯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那這個呢?\"
他另一隻手舉起一張照片,上麵清晰地拍到了陳默昨夜潛入佐藤官邸的身影!
顧清影心中巨震,麵上卻依然鎮定:\"這個人是誰?我不認識。\"
\"不認識?\"沈嘯冷笑,\"那為什麼佐藤官邸遇襲的時候,你恰好就在現場?而且根據內線彙報,襲擊者中有一人身手格外矯健,很像共黨地下黨的風格。\"
他湊近她耳邊,氣息危險:\"顧清影,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顧清影大腦飛速運轉。沈嘯顯然已經懷疑她和陳默的關係,但應該還冇有確鑿證據。
她突然笑了,手腕巧妙一轉,輕鬆掙脫了沈嘯的鉗製:\"站長既然這麼想知道,那我就直說了。\"
她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那個人確實是我安排的。\"
沈嘯眯起眼睛:\"你說什麼?\"
\"站長不是一直想試探佐藤的底線嗎?\"顧清影轉身,唇角帶著狡黠的笑,\"我派人襲擊官邸,就是為了測試他們的應急反應和守衛強度。這些情報,對軍統接下來的行動很有價值吧?\"
沈嘯愣住了,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回答。
\"你...\"
\"而且,\"顧清影打斷他,晃動著手中的酒杯,\"我還趁機在佐藤書房裡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她走到書桌前,取出一份檔案副本——這是她今早離開前特意準備的\"禮物\"。
\"這是日軍下一步的清鄉計劃,比我們之前獲得的更加詳細。\"她將檔案遞給沈嘯,\"站長覺得,這份情報值不值得我冒這個險?\"
沈嘯接過檔案快速瀏覽,臉色變幻不定。檔案上的情報確實極其珍貴,足以讓軍統在接下來的交鋒中占據先機。
\"你為什麼不提前向我彙報?\"他語氣稍緩,但依然帶著懷疑。
\"時間緊迫,來不及請示。\"顧清影聳聳肩,\"而且,站長不是一直教導我們,特工要懂得隨機應變嗎?\"
沈嘯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笑了:\"好,很好。顧清影,你果然從來冇讓我失望。\"
他收起檔案,語氣重新變得危險而曖昧:\"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玩火可以,但不要引火燒身。\"
他伸手想撫摸她的臉頰,被顧清影輕巧地避開。
\"站長,情報已經到手,您不該儘快回去部署嗎?\"她微笑著下逐客令。
沈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顧清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快步走到窗邊,看著沈嘯的車子駛遠,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剛纔的交鋒,她險勝一局。但沈嘯的疑心不會這麼容易消除。
她必須儘快將昨晚獲得的真正重要情報傳遞出去——那份關於\"櫻花計劃\"的絕密檔案。
***
下午兩點,仙樂斯舞廳。
顧清影一襲寶藍色旗袍,坐在角落的卡座裡,看似在等人。她手中把玩著一把檀香扇,扇骨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這是與組織接頭的暗號。
不久,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子在她對麵坐下。他摘下禮帽,露出陳默偽裝過的麵容。
\"你太冒險了。\"陳默壓低聲音,眼中帶著責備,\"昨晚為什麼要回佐藤書房?\"
\"因為這個。\"顧清影從手包中取出一枚微型膠捲,藉著遞煙的動作塞進他手中,\"日軍準備實施細菌戰,代號'櫻花計劃'。\"
陳默瞳孔驟縮:\"訊息可靠?\"
\"佐藤親筆簽署的檔案,你說呢?\"顧清影點燃一支菸,煙霧模糊了她臉上的表情,\"必須儘快通知組織,想儘一切辦法阻止這個計劃。\"
陳默鄭重地收起膠捲:\"我會的。但是你...\"
\"我自有分寸。\"顧清影打斷他,\"對了,鬆本遇刺的案子,有線索了嗎?\"
陳默搖頭:\"不是我們的人做的。現場留下的軍統徽章很可能是嫁禍。\"
顧清影若有所思:\"看來除了我們,上海灘還有彆的勢力在暗中活動。\"
她突然注意到舞廳門口進來幾個熟悉的身影——是76號的特工!
\"有尾巴。\"她輕聲提醒,麵上卻依然帶著慵懶的微笑。
陳默會意,自然地站起身,向她行了個禮:\"多謝白玫小姐賞光,我們老闆的生日宴,還請您務必光臨。\"
\"一定。\"顧清影點頭,目送他離開。
幾個76號的特工在舞廳裡轉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人。最終,他們的目光鎖定在顧清影身上,向她走來。
\"白玫小姐,我們李主任想請您喝杯茶。\"為首的特工語氣恭敬,眼神卻不容拒絕。
顧清影心中冷笑。76號行動處主任李士群,這個老狐狸終於坐不住了嗎?
\"李主任相邀,清影豈敢推辭。\"她優雅起身,\"帶路吧。\"
***
76號特工總部,審訊室。
顧清影坐在椅子上,對麵是滿臉堆笑的李士群。
\"白玫小姐,冒昧請您過來,實在是有要事相詢。\"李士群親自給她倒了杯茶,\"聽說昨晚佐藤將軍的官邸不太平?\"
顧清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李主任訊息真靈通。不過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不太清楚。佐藤先生隻是派人送我回去,什麼都冇說。\"
\"是嗎?\"李士群眯起眼睛,\"可我聽說,昨晚襲擊官邸的人中,有一個身手特彆像共黨的'燕子'。\"
\"燕子?\"顧清影故作驚訝,\"就是那個傳說中來無影去無蹤的共黨殺手?李主任覺得我和共黨有關係?\"
\"不敢不敢。\"李士群擺手,眼中卻精光閃爍,\"隻是巧合的是,'燕子'活躍的這段時間,正是白玫小姐在上海灘聲名鵲起的時候。\"
顧清影放下茶杯,臉色冷了下來:\"李主任這是在懷疑我?\"
\"隻是例行詢問。\"李士群笑道,\"畢竟白玫小姐身份特殊,又是佐藤將軍的貴客,我們不得不謹慎。\"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顧清影站起身,\"李主任應該知道,我父親竹內大綱雖然已經過世,但在日本軍界還有不少舊友。如果讓我知道有人無端懷疑竹內家的清白...\"
她故意停頓,看著李士群瞬間變色的臉,心中冷笑。
果然,李士群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白玫小姐誤會了,我怎麼會懷疑您呢?隻是最近共黨活動猖獗,我們也是職責所在...\"
\"我理解。\"顧清影重新坐下,語氣緩和,\"其實,我倒是可以給李主任提供一個線索。\"
\"哦?\"李士群眼前一亮。
\"昨晚在佐藤官邸,我好像看到一個身影很像是軍統的沈站長。\"顧清影慢條斯理地說,\"當然,也可能是看錯了。畢竟當時太混亂了。\"
李士群若有所思:\"沈嘯...\"
\"對了,\"顧清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我聽說鬆本大佐遇刺前,正在調查軍統的某個秘密據點?\"
李士群猛地抬頭:\"白玫小姐怎麼知道?\"
\"佐藤先生偶爾會跟我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顧清影輕描淡寫,\"我隻是覺得,鬆本大佐剛查到軍統的據點就遇害,未免太過巧合。\"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李主任,如果冇有彆的事,我就先告辭了。今晚還要去陪佐藤先生聽戲。\"
李士群連忙起身相送:\"多謝白玫小姐提醒,我送您。\"
看著顧清影優雅離去的背影,李士群的臉色逐漸陰沉。他招手叫來手下:
\"去查沈嘯昨晚的行蹤!還有,加強對軍統據點的監視!\"
***
走出76號大門,顧清影坐進等候的汽車,這才真正放鬆下來。
一天之內,連續應對沈嘯和陳默的質疑,又在李士群麵前演了一場戲。即使是她也感到些許疲憊。
但效果是顯著的。
沈嘯暫時被她用情報搪塞過去,陳默拿到了重要情報,而李士群的注意力已經被成功引向軍統。
一石三鳥,完美。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袖中的口紅手槍硌在手臂上,提醒著她這個身份的重量。
暗夜幽靈,百變諜花。
在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中,她必須時刻警惕,步步為營。
因為一旦行差踏錯,等待她的將是萬劫不複。
車子駛過外灘,黃浦江上波光粼粼。顧清影睜開眼,看著窗外繁華的街景,眼神逐漸堅定。
無論前路多麼危險,她都會走下去。
為了父親未竟的事業,為了這片土地上苦難的人民,也為了...那個在黑暗中給她一絲光明的男人。
她輕輕摩挲著藏在衣襟內的一枚徽章——那是陳默當年送給她的護身符。
\"等我,\"她在心中默唸,\"等這場戰爭結束...\"
車子彙入車流,消失在繁華的上海街頭。
而暗處的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