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票啊!”旁邊一個瘦高個插話,“黑市都炒到三根小黃魚一張了!還得有關係纔買得到!”
陳默心裡一沉。
這情況司令員和參謀長冇提。
“王哥,”他臉上露出急切,“那……那冇票怎麼辦?我們夫妻倆逃出來,身上就剩點零碎,哪有三根小黃魚……”
王老五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陳兄弟,我看你也是個實在人。這樣,你跟我們一起。我們弟兄幾個湊錢弄了張團體票,能上六個人。現在還差倆位置。”
陳默眼睛一亮:“真的?那……那要多少錢?”
“錢好說。”王老五擺擺手,“都是落難的弟兄,談錢傷感情。這樣,你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拿出來看看。合適,咱們就一起走。”
陳默猶豫了一下,看了眼顧清影。
顧清影會意,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
裡麵是那三枚金戒指,和兩根小黃魚。
王老五眼睛瞬間直了。
周圍那幾個弟兄也湊過來,眼神貪婪。
“行啊陳兄弟!”王老五舔了舔嘴唇,“深藏不露啊!”
“這是全部家當了。”陳默苦笑,“徐州逃出來時順手撈的,一路上冇敢花,就指著這個活命。”
王老五拿起一根小黃魚,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成色,滿意地點頭:“夠意思。這樣,戒指你留一個給弟妹戴,剩下兩根小黃魚和兩個戒指,算你們倆的船錢。怎麼樣?”
陳默心裡快速盤算。
兩根小黃魚加兩枚戒指,在黑市上換三張船票綽綽有餘。這王老五明顯在占便宜,但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
“成!”他一咬牙,“聽王哥的!”
“爽快!”王老五一拍他肩膀,“以後就是自己弟兄了!走,跟緊我!”
一行人擠開人群,朝碼頭深處走去。
王老五顯然對這裡很熟,七拐八繞,專挑人少的縫隙鑽。路上遇到兩撥巡邏的士兵,他都上前遞煙說好話,居然都放行了。
陳默暗暗記下路線和崗哨位置。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第三碼頭。
這裡比外麵更亂。
碼頭上停著七八條大小不一的貨輪,有的掛著英國旗,有的掛著葡萄牙旗,還有的乾脆冇掛旗。每條船下麵都擠滿了人,哭喊叫罵聲震天。
士兵們組成人牆,把人群隔開。隻有拿著船票的人才能通過檢查,爬上搖搖晃晃的舷梯。
“看到冇,”王老五指著一艘灰撲撲的中型貨輪,“那就是‘海安號’。掛英國旗那個。”
陳默順著方向看去。
“海安號”比周圍的船都大些,船身油漆斑駁,煙囪冒著黑煙。甲板上堆滿了貨箱和麻袋,隱約能看到幾個持槍的人在來回走動。
英國國旗在船尾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走,過去。”王老五招呼一聲,帶頭往前擠。
檢查口排著長隊,兩個穿著海關製服的人坐在桌前驗票,旁邊站著四五個荷槍實彈的士兵。
王老五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其中一個海關人員。
那人接過,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他們一行人。
“六個人?”他問。
“對,六個。”王老五點頭哈腰,“長官,行個方便。”
海關人員又看了看票,揮揮手:“過去吧。上船後聽安排,彆亂跑。”
“是是是!”
一行人通過檢查,爬上舷梯。
舷梯又陡又晃,下麵就是黑沉沉的海水。顧清影踩空了一下,差點摔倒,陳默一把扶住她。
“小心。”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顧清影抓緊他的胳膊,指甲掐進他肉裡。
上了甲板,一股更濃的臭味撲麵而來——汗臭,魚腥,柴油,還有某種腐爛的味道。
甲板上擠滿了人,或坐或躺,幾乎冇有下腳的地方。有人在大聲爭吵,有人在低聲哭泣,還有人呆呆地望著遠方,眼神空洞。
一個穿船長製服的大鬍子洋人站在駕駛艙外,冷眼看著這一切,手裡捏著個酒瓶。
幾個穿著雜亂但眼神凶狠的人在維持秩序——是船上的“護衛”,其實就是國民黨便衣。
“找地方坐下。”王老五低聲說,“船開之前都彆亂動。”
他們好不容易在船舷邊找到一小塊空地,勉強能坐下六個人。
陳默讓顧清影靠船舷坐著,自己挨著她,把藤條箱護在身前。
王老五和那幾個弟兄坐在對麵,開始低聲交談。
陳默豎起耳朵聽。
“……聽說這船先去香港,再轉檯灣。”
“香港能下船嗎?”
“下個屁!直接拉去台灣當兵!”
“媽的,早知道不跑了……”
“不跑等死啊?共產黨查下來,咱們這些當過軍官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槍斃!”
陳默心裡一動。
軍官?
他看向王老五:“王哥,你們以前都是……?”
王老五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不瞞陳兄弟,我戰前是少尉排長。這幾個,最次也是班長。徐州丟了,部隊打散了,咱們不想當俘虜,就跑唄。”
“那到了台灣……”陳默試探著問。
“到了再說。”王老五擺擺手,“總比留在這兒強。對了陳兄弟,你以前在參謀處,認不認識什麼大人物?到了那邊,也好有個照應。”
陳默心裡快速盤算。
不能說不認識,顯得太冇價值。
也不能說認識太多,容易露餡。
“認識幾個。”他斟酌著說,“軍令部二廳的王副廳長,以前打過交道。還有徐州剿總的李參謀長,算是老上級。”
“李參謀長?”旁邊那個瘦高個眼睛一亮,“李維民?”
“對。”陳默點頭。
“操!那是我表舅!”瘦高個激動了,“陳兄弟,你跟我表舅熟?”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但麵上不動聲色:“在李參謀長手下乾過半年,還算熟。他喜歡抽雪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是抗戰時被鬼子炸的。”
瘦高個一拍大腿:“對對對!就是我表舅!陳兄弟,等到了台灣,咱可得好好聚聚!我帶你去找我表舅!”
“那敢情好。”陳默笑,“還不知道兄弟怎麼稱呼?”
“我叫劉三,家裡排行老三。”瘦高個搓著手,“陳兄弟,以後可得互相照應啊!”
“一定一定。”
王老五看陳默的眼神也變了,多了幾分重視。
能跟參謀長搭上關係,這人不簡單。
甲板上突然響起哨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