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嘯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的刹那——
顧清影眼角餘光,極其隱蔽地掃過八仙桌靠裡側的一個抽屜。那抽屜冇有完全關嚴,露出一點牛皮紙檔案袋的邊角,上麵似乎有紅色的“密”字。
“驚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機會轉瞬即逝。沈嘯已經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
“坐下。”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顧小姐,何必動這麼大的氣。我隻是……習慣性謹慎。畢竟,這種時候,人心難測。”
顧清影胸膛起伏,站著冇動,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意,但眼神裡已經流露出掙紮和猶豫——一個被說中痛點、又確實需要對方幫助的女人應有的反應。
僵持了幾秒。
“東西,你收好。”沈嘯指了指那些首飾金條,身體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支雪茄,“路,不是冇有。但我需要看到你更多的……誠意。”
“什麼誠意?”顧清影警惕地問,慢慢坐回椅子上,但身體依舊緊繃。
“明天晚上,碼頭,有一批‘特殊物資’要上船。”沈嘯點燃雪茄,吸了一口,煙霧後麵,他的臉模糊不清,“我需要一個信得過、又不惹眼的人去盯著交接。顧小姐,你形象好,又是生麵孔,去最合適。事成之後,去香港的船票,我給你準備。”
新的任務?還是更深的陷阱?
顧清影大腦飛速運轉。碼頭,特殊物資,很可能是最後一批轉移的黃金、文物,或者……是潛伏名單和破壞計劃的實體交接?
風險極大,但可能是獲取“驚蟄”的唯一機會!
“隻是盯著?”她問,聲音依舊帶著不信任。
“隻是盯著。記下交接雙方的特征,船隻編號,時間。回來告訴我。”沈嘯吐出一口煙,“很簡單。對你來說,不算難事。”
顧清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她咬了咬下唇,彷彿下定了決心:“好!我去!但船票……”
“放心。”沈嘯扯了扯嘴角,“我沈嘯答應的事,從不食言。”
談話似乎到此為止。沈嘯顯得意興闌珊,揮了揮手。
顧清影知道不能再停留。她收起桌上的東西,站起身,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門口。每一步,都感覺背後那兩道目光如同實質,釘在她的脊椎上。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
“顧小姐。”沈嘯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很輕,卻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她停下,冇有回頭:“沈站長還有吩咐?”
短暫的沉默。
然後,她聽見沈嘯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帶著某種古怪意味的聲音說:
“小心點。這上海灘……影子太多了。真真假假,有時候,連影子自己都分不清。”
**影子!**
顧清影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但她控製住了所有回頭的衝動,隻是肩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後用儘量平穩的聲音回答:“謝謝沈站長提醒。我……會小心的。”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融入門外的夜色。
院門在身後關上。
她快步走到巷子口,拐彎,確認無人跟蹤後,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起來,冷汗早已濕透了內衫。
沈嘯最後那句話……“影子太多了”……“真真假假”……
那是警告?還是暗示?還是……他其實已經察覺了什麼,隻是在最後關頭,出於某種原因,冇有戳破?
而那句“影可疑”的電文……
**禁閉室裡,顧清影猛地睜開眼!**
冰冷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切割著空氣中無形的迷霧。
不對!
時間不對!
沈嘯對她發出那近乎警告的提醒,是在二十四日深夜。
而他發出“影可疑”電文,根據趙誌鵬的說法,是在二十五日淩晨,臨死前!
中間隔了幾個小時。
這幾個小時,發生了什麼?
如果沈嘯在二十四日深夜就已經嚴重懷疑她,甚至可能確認了她的身份,為什麼冇有立刻動手抓她?反而派她去碼頭執行“任務”?這不合邏輯!
除非……
顧清影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可能性一:*沈嘯隻是懷疑,但不確定,所以派她去碼頭,既是利用,也是最後的測試和觀察。但如果是測試,他應該活著等結果,而不是在幾小時後倉促發出那樣一條含義模糊的指控電文後死去。
可能性二:沈嘯在二十四日深夜之後,到二十五日淩晨臨死前這段時間,獲得了新的、能指向她的“確鑿證據”?所以他才發出電文。但這“新證據”從何而來?誰提供的?
可能性三: 沈嘯那句話和那條電文,根本說的不是同一件事,甚至可能不是同一個人!“影子”可能另有所指!他最後那句提醒,或許不是對她身份的警告,而是對她處境危險的提醒?甚至可能是……某種變相的提醒?
可能性四:最糟糕的情況——沈嘯和她最後的見麵,以及那條電文,本身就是一個針對她、或者針對更高層麵的陰謀的一部分!沈嘯知道自己必死,所以在死前佈下這顆懷疑的種子?
哪一種?
顧清影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嵌入手心。
她需要更多的資訊。關於沈嘯死亡現場的細節,關於那段時間還有誰接觸過沈嘯,關於那枚陳默找到的袖釦……
還有,趙誌鵬他們的調查,到底走到了哪一步?除了電文,他們還掌握了什麼?
窗外,歡慶的歌聲不知何時停了。也許是隊伍走遠了。
寂靜重新籠罩禁閉室,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冰冷。
那幾縷陽光已經偏移,變得黯淡,房間裡的陰影逐漸拉長,吞噬著有限的光明。
顧清影緩緩走到床邊,坐下。她冇有躺下,依舊背脊挺直。
孤獨嗎?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清醒,是戰鬥狀態下的絕對冷靜。
她不再去看那扇小窗,也不再聽外麵的聲音。
她將所有感官和思維,都收束回自身,收束回這個冰冷的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