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膽的計劃在顧清影腦中迅速成型。既然沈嘯想找她,日本人想利用她,那不如就把這潭水攪得更渾!讓獵人和獵物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錯綜複雜!
她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張蒼白卻依舊絕美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
演戲,就要演全套!
傍晚,小野平一郎果然在領事館內設下小型宴席,名義上是為白玫小姐壓驚,實則不乏炫耀和進一步套取情報的意圖。作陪的還有領事館的幾名中級官員和特務機關的一個課長,氣氛看似融洽,實則各懷鬼胎。
顧清影換上了一套小野派人送來的藕荷色繡花旗袍,略施粉黛,遮掩了傷後的憔悴,更顯出一種破碎般的美感。她坐在主位旁,舉止優雅,談吐得體,偶爾流露出的一絲驚懼和脆弱,更是激起了在座所有男人的保護欲和……佔有慾。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熱烈。
顧清影看準時機,在小野又一次舉杯向她示意時,突然用手扶住額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搖晃了一下。
“白玫小姐?你怎麼了?”小野連忙放下酒杯,關切地問道。
“冇……冇什麼……”顧清影強撐著笑了笑,聲音虛弱,“可能是舊傷未愈,又受了驚嚇,頭有些暈……”
“快!扶白玫小姐回去休息!”小野立刻對旁邊的女仆吩咐道。
“不……不用……”顧清影擺擺手,眼神卻飄忽地看向宴客廳那扇巨大的、拉著厚重窗簾的窗戶,臉上突然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尖聲叫道:“窗外!窗外有人!是沈嘯!他來了!他要殺我!”
她猛地站起身,碰倒了麵前的酒杯,殷紅的酒液潑灑在潔白的桌布上,如同鮮血般刺目。
全場皆驚!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那扇窗戶!
小野臉色一變,厲聲喝道:“拉開窗簾!警戒!”
守在外麵的衛兵立刻衝了進來,如臨大敵地舉起槍對準視窗。一個軍官快步上前,猛地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窗外,隻有漆黑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路燈,空無一人。
“白玫小姐,你看錯了,外麵冇有人。”小野鬆了口氣,轉身安撫顧清影。
卻見顧清影雙手抱頭,蜷縮在椅子上,渾身瑟瑟發抖,淚水漣漣,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刺激,語無倫次地喃喃:“是他……一定是他……他無所不能……他一定會找到我的……他會殺了所有人……小野先生,救救我……我不想死……”
她這副精神瀕臨崩潰的樣子,看在眾人眼裡,更加坐實了她被軍統追殺、驚嚇過度的“事實”。
小野平一郎心中那一絲因為“利劍”而產生的疑慮,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一個被嚇破膽的女人,怎麼可能還有心思玩花樣?他此刻更擔心的是,如果白玫真的在領事館出事,或者精神崩潰無法提供更多情報,那他的功勞豈不是大打折扣?
“快!送白玫小姐回房!叫醫生來看看!”他煩躁地揮揮手。
女仆和一名醫護人員連忙上前,攙扶著“虛弱不堪”、“精神恍惚”的顧清影離開了宴客廳。
回到房間,醫護人員給顧清影注射了一針鎮靜劑(顧清影暗中用技巧規避了大部分藥量),她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房間裡再次恢複寂靜。
顧清影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哪裡還有半分昏沉?眼神清明銳利如鷹隼。
第一步,強化“受害者”形象,降低戒心,完成!
她知道,經過剛纔那場戲,小野平一郎短期內不會再輕易懷疑和逼迫她。而她刻意表現出來的對沈嘯的極端恐懼,也會通過在場那些日本官員的口,或多或少地傳遞出去。
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之一。
但更重要的是第二步——利用這場“突髮狀況”,測試領事館的內部反應和安保漏洞!
剛纔她尖叫時,清晰地注意到,衝進來的衛兵反應速度、人員配置,以及那個特務課長下意識摸向腰間槍套的動作和位置……所有這些細節,如同清晰的影像,被她【過目不忘】的能力瞬間記錄、分析。
正門守衛四人,反應時間約七秒。
宴客廳外走廊有固定哨和遊動哨。
特務課長的配槍是南部十四式,槍套在右腰側,慣用手為右手。
一條條資訊在她腦中彙總。同時,她也敏銳地捕捉到,在騷亂髮生時,有一個負責端菜的年輕男仆,眼神並冇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地看向視窗,反而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的反應,尤其是在她和那個特務課長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個男仆,有問題!
不是沈嘯的人,就是其他勢力的眼線!
危機果然暗藏!這領事館,也絕非銅牆鐵壁!
顧清影輕輕吸了口氣,非但冇有感到恐懼,反而有一種獵手踏入陷阱般的興奮。
水越渾,魚越好摸。
她需要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目前困境,讓她能與外界重新建立聯絡的“鑰匙”。
那個有問題的男仆,或許……可以成為這把“鑰匙”的突破口?
她微微勾起嘴角,感受著體內鎮靜劑帶來的微弱暈眩感,以及肩頭傷口持續傳來的、提醒她保持清醒的刺痛。
沈嘯,你在外麵佈下天羅地網了吧?
日本人,你們也在打著各自的算盤吧?
可惜,你們誰都不知道,真正的獵手,已經潛入了你們的巢穴。
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她緩緩閉上眼睛,不再強迫自己思考,讓大腦進入一種半休眠的恢複狀態。身體的每一分力量,都需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刻。
窗外,上海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一場圍繞著這座孤島般領事館的、更加凶險的暗戰,已然拉開了序幕。
危機暗藏,殺機四伏。
但她這把快槍,已子彈上膛,隻待那個一擊必殺的……時機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