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臟的小巷瀰漫著腐爛垃圾和劣質煤煙混合的刺鼻氣味。顧清影背靠著潮濕斑駁的磚牆,右腳虛點,左肩的傷口在每一次呼吸間都傳來撕裂般的鈍痛。冷汗浸濕了她額前的碎髮,黏在蒼白的皮膚上,但她握著勃朗寧HP的手,穩得像焊死在岩石上。
陳默警惕地觀察著巷口,剛纔與巡邏隊的擦肩而過,讓空氣中的緊張感幾乎凝成實質。
“安全屋暴露,說明沈嘯的網收得更緊了。”陳默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銳利地掃過巷子兩端,“他在逼我們,逼我們慌亂,逼我們犯錯。”
顧清影閉上眼,不是休息,而是在腦海中飛速勾勒上海的地圖,所有已知的聯絡點、安全屋、敵人的檢查站……如同清晰的棋局。【過目不忘】的能力讓她能瞬間調取每一個細節。
“他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她睜開眼,眸中寒光乍現,如同出鞘的利刃,“被動躲藏,隻有死路一條。”
陳默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進攻。”顧清影吐出兩個字,語氣平靜,卻帶著金鐵交鳴的決絕,“在他以為我們隻能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的時候,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我們現在……”陳默的目光掃過她傷痕累累的身體,意思不言而喻。
“傷,是弱點,也可以是麻痹敵人的煙霧。”顧清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嘯認定我重傷瀕死,行動受限。他所有的搜查布控,都基於這個判斷。那我們就利用這個判斷!”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型。
“他不是在全城搜捕我嗎?不是重點監控醫院和診所嗎?”顧清影眼神越來越亮,“那我們就去一個他絕對想不到,也暫時不會嚴密搜查的地方——”
她與陳默對視,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軍統上海站,物資儲備倉庫!”
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嘯絕不會料到,他全力追捕的目標,敢直接潛入他的老巢邊緣!
“倉庫守備相對站本部要弱,而且裡麵可能有我們急需的藥品、武器,甚至……新的身份檔案和通行證。”顧清影語速極快,“更重要的是,那裡有內部通訊線路和車輛。我們可以獲取情報,製造混亂,甚至……給沈嘯送一份‘大禮’!”
陳默隻沉吟了不到三秒,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好!乾他孃的!”
行動!
計劃定下,毫不拖泥帶水。
兩人迅速改換策略,不再一味向偏僻處躲藏,反而藉著晨曦最後的掩護,向著位於公共租界邊緣、靠近軍統站本部的一處附屬物資倉庫摸去。
顧清影將勃朗寧HP藏在寬大的袖口裡,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倚在陳默身上,腳步踉蹌,頭埋得很低,看上去就是一個重傷垂危、全靠同伴攙扶的病患。這副模樣,反而成了最好的偽裝,大大降低了巡邏隊和暗哨的警惕性。
四十分鐘後,目標建築出現在視線儘頭——一棟看起來像是普通貨棧的三層磚混小樓,門口有兩個穿著便裝但站姿筆挺的守衛,院牆不高,但上麵拉著鐵絲網。
觀察。
兩人隱在對麵街角一個早點攤的棚子後麵,藉著買早點的機會仔細觀察。進出人員不多,守衛檢查不算特彆嚴格,但暗處肯定有哨位。
“正麵進不去。”陳默低語,目光掃過倉庫側麵一條堆滿雜物的小巷,“從側麵通風管道或者貨梯井想想辦法。”
“不,走正門。”顧清影語出驚人。
陳默愕然看向她。
顧清影指了指倉庫門口停著的一輛剛剛卸完貨、正準備離開的封閉式廂式貨車:“那是機會。”
執行!
就在那輛貨車發動,緩緩駛離倉庫大院,門口守衛注意力被轉移的刹那——
顧清影動了!
她猛地推開陳默,自己則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軟軟地向前撲倒,恰好摔倒在倉庫門口不遠處的路中央!
“哎呦!”一聲痛苦虛弱的呻吟。
這一下變故突如其來,門口的兩個守衛一愣,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隻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沾滿塵土(刻意弄的)的年輕女人倒在路上,痛苦地蜷縮著,似乎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喂!乾什麼的?滾開!”一個守衛不耐煩地嗬斥。
“救……救命……我……我快不行了……”顧清影抬起頭,淚眼婆娑,氣若遊絲,一隻手無力地伸向守衛,另一隻手則死死捂住腹部(掩蓋肩傷),演技逼真到了極致。
她那即使狼狽也難掩絕色的容顏,此刻帶著一種病態的淒美,瞬間擊中了那兩個守衛。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眼神都有些猶豫。上前驅趕?看著美人那副模樣,有點下不去手。不管?倒在門口實在礙眼。
就在他們猶豫的這幾秒鐘——
陳默如同鬼魅般從側麵巷口衝出,臉上帶著焦急和惶恐,一把抱住顧清影:“小妹!小妹你怎麼樣?彆嚇哥啊!”他一邊喊著,一邊試圖將顧清影扶起,但顯得十分笨拙吃力。
“哥……我……我肚子好痛……是不是……要死了……”顧清影配合地“哭”著,聲音斷斷續續。
一個重傷垂危的美女,一個驚慌失措、看似老實巴交的哥哥。這副景象,足以麻痹大部分人的警惕。
“喂!你們怎麼回事?”一個守衛終於走上前,語氣緩和了些。
“長官,行行好!”陳默立刻轉向他,臉上堆滿哀求,“我妹妹得了急症,疼了一晚上了,聽說這邊有個洋大夫看病好,我們才找過來的……冇想到她走到這就撐不住了……求求您,幫幫忙,能不能借個地方讓她歇歇腳,喝口水?”
他說著,暗中將兩塊銀元塞進守衛手裡。
守衛捏了捏銀元,又看了看地上楚楚可憐的顧清影,猶豫了一下。倉庫重地,按理不能放閒人進入。但這兄妹倆看起來確實可憐,而且這女的病得這麼重,也搞不出什麼亂子……
“就一會兒啊!喝完水趕緊走!”守衛最終還是貪念和惻隱之心占了上風,揮揮手,“到那邊門房休息一下,彆亂跑!”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陳默千恩萬謝,半抱半扶地將顧清影攙了起來,走向旁邊的門房。
第一步,成功潛入!
門房很小,隻有一個看門的老頭。老頭見守衛放行,也冇多問,自顧自地聽著收音機。
陳默將顧清影扶到一張破椅子上坐下,給她倒了碗水,眼神卻飛快地掃視門房內部結構和通往主倉庫區的通道。
顧清影小口喝著水,看似虛弱,實則【過目不忘】的能力已經將剛纔一路看到的守衛分佈、攝像頭(這個時代很少)位置、以及貨物流向儘收眼底。
“大爺,廁所在哪兒?我妹妹想方便一下。”陳默賠著笑臉問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