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緩緩下行。
顧清影背靠著冰冷的梯壁,墨鏡後的雙眼緊閉。肩傷隱隱作痛,但更讓她心驚的是鄭少波的出現。
中統少將副主任親自出馬,這意味著什麼?
電梯停在二樓,門開了。幾個顧客說笑著走進來,顧清影立刻調整呼吸,挺直脊背,彷彿剛纔的疲憊從未存在過。
她必須在鄭少波采取行動前離開南京。
一樓到了。顧清影隨著人流走出電梯,腳步從容,目光卻飛快地掃視著百貨公司大廳。
兩個穿著中山裝的男子站在大門口,看似隨意,但站姿和眼神暴露了他們的身份。後門方向也有可疑人影。
永安百貨已經被包圍了。
顧清影不動聲色地轉向化妝品專櫃,藉著試口紅的機會觀察四周。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鎖,中統這次佈下了天羅地網。
“小姐,這個顏色很適合您。”專櫃小姐熱情地推薦。
顧清影微微一笑,掏錢買下那支口紅。就在專櫃小姐低頭找零的瞬間,她迅速掃了一眼櫃檯後的員工通道標識。
“謝謝,洗手間在哪裡?”她輕聲問。
“往前走右轉就是。”
顧清影點點頭,拎著手袋優雅地向洗手間方向走去。一轉過拐角,她的步伐立刻加快。
員工通道的門上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顧清影推門而入,反手鎖上門。
通道裡堆放著貨箱,光線昏暗。她脫下高跟鞋,赤腳快步前行。旗袍的開衩設計此刻成了優勢,讓她能夠邁開大步而不受束縛。
通道儘頭是一扇鐵門,推開後是百貨公司的卸貨區。幾輛貨車停在那裡,工人們正忙著裝卸貨物。
顧清影迅速觀察環境。卸貨區出口處,兩箇中統特工正在檢查出去的車輛。
她退回通道,快速思考對策。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工裝、戴著帽子的“工人”推著一輛載滿貨箱的手推車從通道裡出來。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讓一讓,讓一讓!”粗啞的嗓音響起。
手推車徑直向出口駛去。兩個特工瞥了一眼,冇太在意。
就在手推車即將通過出口時,一個特工突然伸手攔住:“等一下,檢查。”
推車的工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油汙的臉:“長官,這都是要緊急送走的貨,耽誤了時間我們可擔待不起。”
特工不為所動,伸手就要掀開蓋在貨箱上的布。
突然,百貨公司內傳來一陣騷動,有人高喊:“著火了!著火了!”
兩個特工一愣,下意識地回頭望去。隻見一樓化妝品專櫃方向冒出濃煙,顧客們驚慌失措地向外奔跑。
趁這個機會,工人猛地推動手推車衝出出口,迅速拐進旁邊的小巷。
一進入小巷,工人立刻扔掉推車,扯下工裝,露出裡麵的墨綠色旗袍。顧清影從手袋中取出濕巾,快速擦掉臉上的偽裝。
火警是她剛纔在員工通道裡用口紅和香水製造的smallfire,目的就是製造混亂。
但她知道,這隻能拖延很短的時間。
果然,身後已經傳來追趕的腳步聲。
顧清影拔腿就跑。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敲擊出急促的聲響,旗袍下襬隨著她的奔跑而翻飛。
槍聲突然響起,子彈打在她身邊的牆壁上,碎石飛濺。
她猛地撲倒在地,就勢一滾,躲進一個門洞。手中的口紅槍已經舉起,瞄準追來的特工。
咻!咻!
兩聲輕響,衝在最前麵的兩個特工應聲倒地。
但更多的特工從巷口湧了進來。
顧清影起身繼續奔跑,肩上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而裂開,鮮血染紅了旗袍。她咬緊牙關,努力忽略疼痛。
前方是死衚衕!
她猛地停住腳步,轉身背靠牆壁。追兵已經堵住了巷口,至少有七八個人。
絕境。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口紅槍。彈匣裡隻剩最後一發毒針,而從黑衣人那裡繳獲的手槍也隻有五發子彈。
麵對這麼多敵人,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顧小姐,放下武器吧。”鄭少波的聲音從巷口傳來,他慢步走近,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微笑,“你已經無路可走了。”
顧清影冷笑:“鄭主任真是好手段。”
“過獎。”鄭少波示意手下停止前進,獨自向前走了幾步,“我隻是很好奇,像顧小姐這樣的人才,為什麼要為共黨賣命?”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鄭少波歎了口氣:“我們都明白,就不用裝糊塗了。你在國防部竊取的江防部署圖,現在就在你身上吧?”
顧清影心中一凜。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除非...
“你身邊有我們的人。”鄭少波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從你進入國防部第一天起,就在我們的監視之下。”
顧清影大腦飛速運轉。內鬼會是誰?知道她這次行動的人寥寥無幾...
突然,一個麵孔閃過她的腦海。張秘書,國防部二廳廳長的機要秘書,唯一一個知道她今晚行蹤的人。
“想明白了?”鄭少波得意地笑了,“現在,把膠捲交出來,我可以考慮給你一條生路。”
顧清影握緊手中的槍。交出膠捲是死,不交也是死。區別隻在於死得快慢而已。
她抬眼看了看兩側的牆壁。三米多高,光滑無比,冇有借力點。翻越幾乎不可能。
難道今天真的要命喪於此?
不,她還有最後一個機會。
顧清影突然笑了,那笑容明媚而妖嬈,讓鄭少波都不禁一怔。
“鄭主任,你真的以為贏定了嗎?”
鄭少波挑眉:“難道顧小姐還有後手?”
“你猜,”顧清影慢條斯理地說,左手悄悄伸進手袋,“我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死衚衕裡停下來?”
鄭少波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就在這一瞬間,顧清影從手袋中掏出一個雞蛋大小的金屬球,猛地砸向地麵。
砰!
一聲悶響,濃密的白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巷道。
“催淚彈!小心!”特工們驚慌地大喊,紛紛後退掩住口鼻。
顧清影早已做好準備,在扔出煙霧彈的同時已經戴上了特製的口罩。這是她最後的保命手段,原本是為了應對更糟糕的情況。
趁著混亂,她轉身麵向牆壁,從手袋中取出另一個小巧的裝置——一個帶鉤爪的繩索發射器。
這是陳默給她的禮物,她一直隨身攜帶,從未使用過。
按下按鈕,鉤爪帶著繩索向上飛去,精準地抓住了牆頭。
顧清影用力拉了拉,確認牢固後,立刻攀著繩索向上爬去。肩傷讓她每動一下都疼痛難忍,但她咬緊牙關,以驚人的毅力向上攀爬。
“在牆上!她要跑了!”煙霧中有人發現了她,舉槍射擊。
子彈擦著她的耳邊飛過。顧清影加快速度,終於爬上了牆頭。
牆的另一邊是一個安靜的住宅區。她收回繩索,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落地時右腳踝傳來一陣劇痛,她踉蹌幾步,勉強站穩。
不能停,追兵很快就會繞過來。
她忍著腳踝的疼痛,快步向前走去。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區域。
轉過一個街角,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在她身邊停下。車窗降下,駕駛座上的人讓她吃了一驚。
“上車!”對方簡短地說。
顧清影猶豫了一瞬,但身後的追兵聲越來越近,她彆無選擇,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轎車立刻加速,駛離了現場。
“你怎麼會在這裡?”顧清影警惕地看著駕駛座上的男人。
張秘書,那個她剛剛懷疑是內鬼的人,此刻正專注地開著車。
“鄭少波要殺你滅口。”張秘書語氣平靜,“我也是剛剛纔知道。”
顧清影握緊手中的槍:“你是他們的人。”
“曾經是。”張秘書瞥了她一眼,“但現在不是了。”
“我憑什麼相信你?”
張秘書突然扯開襯衫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個清晰的烙印:“這個印記,你應該不陌生。”
顧清影瞳孔猛地收縮。那是日本特高課對叛徒的標記!
“你...”
“我是竹內大綱先生安排的人。”張秘書拉好衣領,“奉命潛入中統,暗中保護你。”
顧清影震驚地看著他。父親竟然在這麼早就佈下了這步棋?
“抱歉一直冇能與你相認,這是竹內先生的命令。”張秘書語氣沉重,“他說隻有在最危急的關頭才能暴露身份。”
轎車在街道上穿梭,很快駛出了危險區域。
“我們現在去哪裡?”顧清影問。
“安全屋,然後安排你離開南京。”張秘書看了一眼後視鏡,臉色突然一變,“該死,他們追上來了!”
顧清影回頭,隻見兩輛轎車正高速追來,車窗外探出的人手中握著槍。
“坐穩了!”張秘書猛打方向盤,轎車拐進一條狹窄的巷道。
槍聲響起,子彈打在車身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顧清影俯低身體,從手袋中取出手槍,檢查彈匣。五發子彈,必須省著用。
“前麵路口右轉,我知道一條路可以甩掉他們。”她說。
張秘書依言行事,轎車在彎彎曲曲的小巷中穿梭。但追兵顯然對這裡也很熟悉,緊追不捨。
突然,前方出現路障!幾名警察舉槍示意停車。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張秘書猛踩刹車,轎車在刺耳的聲響中停下。
“下車!”他大喊一聲,率先推開車門,舉槍向路障後的警察射擊。
顧清影也從另一側下車,利用車身作為掩護。她精準地點射,兩名警察應聲倒地。
但更多的警察從四麵八方湧來。
“往那邊走!”張秘書指向旁邊的一棟建築,“從樓頂可以到達對麵的街區!”
兩人一邊還擊一邊向建築退去。突然,一聲槍響,張秘書身體一震,胸口綻開一朵血花。
“走!”他推了顧清影一把,自己則靠在牆上,繼續射擊掩護她。
顧清影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已經冇救了。她一咬牙,轉身衝進建築。
樓梯間裡陰暗潮濕。她忍著腳踝的疼痛,快步向上爬。槍聲和喊叫聲從樓下傳來,追兵已經進入建築。
終於到達樓頂。夜風凜冽,南京城的燈火在腳下延伸。
她快步跑到樓頂邊緣,看向對麵的建築。相距約三米,下麵是數十米的高空。
後退幾步,助跑,起跳!
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她重重落在對麵的樓頂上,就勢一滾,緩解衝擊力。
肩傷和腳踝同時傳來劇痛,她幾乎暈厥過去。
咬破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她掙紮著爬起來,看向對麵。
追兵已經到達對麵樓頂,但因為距離太遠,冇人敢跳過來。他們舉槍射擊,子彈在她身邊呼嘯而過。
顧清影踉蹌著向樓頂出口跑去。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就在她即將到達出口時,門突然從裡麵被推開。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背光中看不清麵容。
顧清影舉槍對準對方,手指扣在扳機上。
“清影,是我。”
熟悉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顫。
陳默站在門口,向她伸出手。
“我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