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華戲院刺殺事件過去三天,上海灘表麵平靜,暗地裡卻波濤洶湧。
顧清影坐在梳妝檯前,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今天的她格外明豔,一身胭脂紅繡金鳳旗袍,襯得肌膚勝雪。她知道,今天有一場硬仗要打。
\"小姐,沈站長的車到了。\"女傭在門外輕聲通報。
顧清影最後檢查了一下手袋裡的象牙白口紅,深吸一口氣,起身出門。
黑色轎車裡,沈嘯一身挺括的軍裝,難得親自來接她。他打量著顧清影今天的裝扮,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化為深沉的佔有慾。
\"今天這場宴會很重要。\"沈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李孝仁也會到場,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顧清影垂下眼簾,掩飾住眼中的冷意:\"我明白。\"
\"戲院的事情,我希望是個意外。\"沈嘯突然湊近,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他的指尖冰涼,帶著菸草的氣息。顧清影強忍著推開他的衝動,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羞澀:\"沈站長說笑了,清影一直都是您最忠誠的部下。\"
沈嘯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最好如此。\"
轎車在法租界一棟豪華彆墅前停下。這裡是法國領事舉辦的慈善晚宴,上海灘的名流幾乎都到場了。
顧清影挽著沈嘯的手臂步入宴會廳,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她今天特意選擇的胭脂紅旗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白玫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佐藤一郎率先迎了上來,他今天穿著正式的將軍禮服,目光在顧清影身上流連。
\"佐藤將軍過獎了。\"顧清影微微欠身,露出優雅的笑容。
沈嘯與佐藤寒暄著,兩個男人之間的氣氛暗流湧動。顧清影恰到好處地周旋在兩人之間,既不讓佐藤覺得被冷落,也不讓沈嘯感到被冒犯。
她的目光在宴會廳中快速掃過,很快鎖定了目標——李孝仁正與幾個法國商人交談,那個黑色的公文包依然不離身。
時機到了。
\"抱歉,我去一下化妝間。\"顧清影對兩人歉然一笑,轉身向化妝間走去。
但她並冇有進入化妝間,而是繞到宴會廳後方的走廊。根據提前獲取的彆墅結構圖,這裡有一條通往二樓書房的秘密通道。
她的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悄無聲息。就在她即將到達通道入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擋在了麵前。
陳默。
他今天穿著侍應生的製服,手中托著銀盤,彷彿隻是偶然經過。
\"小姐,需要幫忙嗎?\"他的聲音平靜,眼神卻帶著警告。
顧清影的心猛地一跳。他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今天的行動又在他的監視之下?
\"不用了,謝謝。\"她試圖繞過他,但陳默巧妙地移動了一步,再次擋住去路。
\"今晚的香檳很不錯,建議您嚐嚐。\"他遞上一杯香檳,聲音壓得極低,\"二樓有客人。\"
顧清影瞬間明白——二樓有埋伏。這又是一個陷阱。
她接過香檳,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一股暖流悄然傳遞。那是一張摺疊的紙條。
\"謝謝。\"她不動聲色地將紙條藏入手心,仰頭飲儘香檳。
陳默微微頷首,轉身離開,彷彿真的隻是一個儘職的侍應生。
顧清影迅速躲進旁邊的儲藏室,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小字:\"檔案是誘餌,真品在保險箱,密碼2209。\"
她的心跳加速。陳默又一次救了她,而且還提供了關鍵情報。
但問題來了——如何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接近保險箱?
她沉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
回到宴會廳,顧清影徑直走向沈嘯和佐藤。
\"怎麼了?\"沈嘯注意到她臉色不太好。
\"可能是剛纔喝得太急了,有些頭暈。\"顧清影輕輕揉著太陽穴,\"我想去書房休息一下,可以嗎?\"
佐藤立刻表示關心:\"需要我叫醫生嗎?\"
\"不用了,休息一下就好。\"顧清影露出虛弱的微笑,\"聽說二樓的藏書很豐富,我想去看看書分散注意力。\"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在法國領事的宴會上,借用書房休息是常有的事。
沈嘯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當著佐藤的麵不便多問,隻得點頭同意。
顧清影在侍應生的引領下走上二樓。果然,走廊裡有幾個便衣守衛,看到她都露出警惕的神色。
\"小姐,書房在這裡。\"侍應生為她打開一扇厚重的木門。
書房很大,裝飾奢華。顧清影一眼就看到了牆角那個厚重的保險箱。她假裝對書架上的書籍感興趣,慢慢靠近保險箱的位置。
就在她準備動手時,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竹內小姐還好嗎?\"是佐藤的聲音。
顧清影心中一凜,迅速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門被推開,佐藤和沈嘯一起走了進來。
\"好多了,謝謝關心。\"顧清影合上手中的書,露出疲憊但優雅的微笑,\"這裡的藏書真不錯。\"
沈嘯的目光在書房中掃視,最後落在保險箱上:\"這保險箱看起來很特彆。\"
\"這是領事先生的私人保險箱。\"佐藤解釋道,\"據說裡麵存放著一些重要檔案。\"
顧清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注意到沈嘯看著保險箱的眼神異常專注,彷彿在確認什麼。
突然,她明白了——這個陷阱不僅是針對她的,也是針對沈嘯的!有人想一石二鳥!
\"我們還是不要打擾竹內小姐休息了。\"沈嘯突然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顧清影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沈嘯也察覺到了危險,想要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已經好多了。\"她站起身,\"我們下去吧,不要錯過精彩的晚宴。\"
三人各懷心思地回到宴會廳。顧清影注意到李孝仁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而幾個便衣守衛正在悄悄撤離。
看來,對方知道計劃敗露,開始收網了。
晚宴結束後,沈嘯送顧清影回公寓。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
到達公寓樓下時,沈嘯終於開口:\"今晚的事情,你怎麼看?\"
顧清影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佐藤將軍會對一個保險箱如此瞭解?而且,那些守衛明顯是在監視著什麼。\"
沈嘯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認為有人想陷害我們。\"顧清影直視著他的眼睛,\"無論是誰接近那個保險箱,都會落入陷阱。\"
沈嘯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
他湊近她,聲音壓得很低:\"記住,在這個遊戲裡,能相信的隻有自己。\"
顧清影回到公寓,反鎖房門,第一時間檢查了那張紙條。在燈光下,她發現紙條背麵還有一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明晚八點,老地方。\"
老地方——他們小時候經常玩耍的那個廢棄倉庫。
顧清影將紙條燒燬,看著火焰吞噬掉最後一點證據。
陳默冒險傳遞情報,約她見麵,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但去還是不去?這會不會是另一個陷阱?
她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中的上海。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了危險,但也藏著生機。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分,顧清影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旗袍,出現在閘北區那個廢棄的倉庫外。
這裡曾經是他們的樂園,如今卻破敗不堪。她推開生鏽的鐵門,發出刺耳的聲響。
倉庫裡很暗,隻有月光從破舊的屋頂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來了。\"陳默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他今天冇有偽裝,就穿著那件半舊的灰色長衫,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
\"為什麼約我在這裡見麵?\"顧清影保持著安全距離,手緊緊握著口袋裡的口紅。
陳默從陰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了他蒼白的臉。顧清影注意到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傷勢不輕。
\"時間不多了,我必須告訴你真相。\"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李孝仁的檔案是誘餌,真正重要的是他下週要轉運的一批黃金。\"
顧清影心中一凜:\"黃金?\"
\"日本人掠奪的財富,準備運回本土。\"陳默走近幾步,\"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我們?\"顧清影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用詞。
陳默深深地看著她:\"清影,我知道是你。從百樂門那天起,我就知道是你。\"
顧清影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認出了她,一直都知道。
\"為什麼現在才相認?\"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因為之前的你,讓我不確定。\"陳默的目光複雜,\"但現在我明白了,你還是那個清影,從來冇有變過。\"
倉庫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兩人同時警覺地對視一眼。
\"快走!\"陳默拉起她的手,向倉庫後門跑去。
但已經晚了。倉庫前後門同時被撞開,數道手電筒的光柱射了進來。
\"不許動!\"
顧清影的心沉到穀底。他們被包圍了。
在刺目的光柱中,她看清了來人的麵孔——是沈嘯,帶著軍統的行動隊。
\"真是感人的重逢啊。\"沈嘯冷笑著走上前,\"可惜,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