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的線上課程廣泛傳播後,網絡上開始出現質疑聲音,有人稱她的分享是“毒雞湯”。
初次看到這些言論時,她的心仍被刺痛,但她立刻覺察到這個反應,通過深呼吸調整,最終平靜地關掉了頁麵。
深秋的清晨帶著涼意,昭陽照例在晨光中完成早課,身心一片清明。她打開電腦,準備檢視李曼發來的課程反饋——這已成為她瞭解遠方陌生人們需求的視窗。
大部分留言依舊溫暖而充滿感激,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讓她感到慰藉。然而,就在翻看最新評論時,幾條刺眼的文字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簾:
“又是這種虛無縹緲的雞湯,聽著好聽,實際屁用冇有!”
“什麼‘看著情緒流過’,說得輕巧,現實壓力那麼大,看看就能解決嗎?純屬逃避現實的毒雞湯!”
“博主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估計自己都冇經曆過真正的苦難,在這裡教人躺平罷了。”
“毒雞湯”三個字,像一根冰冷的針,猛地紮進了昭陽的心口。
她的呼吸驟然一窒。
一股混合著委屈、訝異和一絲憤怒的熱流,瞬間從胸腔直衝頭頂。臉頰微微發燙,握著鼠標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那種感覺,就像精心嗬護的花園被人無故投擲了石塊。她分享的是自己從泥濘中掙紮出來的真實體悟,是無數個日夜觀察、實踐、內化後的生命結晶,每一句話都帶著她自身的溫度與重量。為何在有些人眼中,竟成了輕飄飄的、甚至有害的“毒藥”?
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地、有些紊亂地跳動著。那個小小的、渴望被所有人理解和認可的“我”,在那尖銳的批評麵前,感到了真實的刺痛。
這刺痛如此熟悉,彷彿回到了職場中被上司否定、被同事誤解的那些時刻。
然而,就在這情緒即將如同舊日習慣般蔓延、掌控她的一刹那,多年來修行的功夫如同一位冷靜的哨兵,立刻拉響了警報。
覺察。
她清晰地“看到”了心中湧起的波瀾,看到了那份委屈和憤怒,看到了那個被刺痛後想要辯解、想要證明自己的衝動。
“哦,被批評了,心裡不舒服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她冇有試圖壓抑這股情緒,也冇有立刻被它捲走。
她輕輕放下鼠標,將身體緩緩靠向椅背。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深呼吸。
一吸,氣息深入,帶著一絲清涼,試圖撫平胸腔的灼熱。
一呼,氣息綿長,彷彿將那份不適與緊繃,緩緩地吐出體外。
她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呼吸的流動上,一吸,一呼……就像她教導小慧的那樣,就像她在禪坐中反覆練習的那樣,就像她應對身體不適時所做的那樣。
起初,情緒的餘波仍在體內震盪,但隨著幾次深長而平穩的呼吸,那尖銳的刺痛感開始軟化、消散。心跳逐漸恢複了平穩的節奏,臉頰的熱度也褪去了。
她“看到”那些批評的言語,不再僅僅是針對她個人的攻擊,而是代表了另一種生存邏輯和認知模式——一種更強調外在對抗、更依賴即時解決方案、對內在探索持懷疑態度的視角。持這種觀點的人,或許正被困在他們自己的焦慮和現實的擠壓中,尚未準備好接受另一種可能性。
她想起了“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心,不應“住”在讚美裡,同樣,也不應“住”在批評裡。無論是譽是毀,都如同過耳之風,吹過便罷,若心隨之搖擺,便是失去了自在。
她的分享,源於本心,出於善意。既然發心純正,那麼結果如何,是否能被所有人理解接受,便不是她能夠、也需要去掌控的了。各人業力不同,因緣各異。
想明白了這一點,內心最後的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再次落在那幾條刺目的評論上。它們依然在那裡,但已經失去了最初那種能夠刺痛她的力量。它們隻是螢幕上的幾行字,代表著一部分人的看法,僅此而已。
她冇有回覆辯解,也冇有生氣刪除。
她隻是移動鼠標,平靜地關掉了那個評論頁麵。
螢幕暗下去,映出她此刻平靜無波的麵容。
窗外,秋日陽光正好,院子裡落葉金黃。
她起身,拿起牆角的掃帚,開始一如既往地清掃庭院。
“沙……沙……”的掃地聲規律而安寧。
她的動作沉穩,心神凝定,彷彿剛纔那場來自虛擬世界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她知道,在這個眾聲喧嘩的時代,有不同的聲音是常態。修行的意義,不在於創造一個冇有批評的真空,而在於培養一顆在批評麵前,依然能保持澄明與安穩的心。
經過這一番由波動複歸於平靜的過程,她內心那盞燈,彷彿被擦拭得更加明亮,更能穿透迷霧,照見實相。
然而,一個關乎更親密關係的念頭悄然浮現:當這種不隨之動搖的定力,麵對來自最親近之人的、或許無心的傷害時,是否也能如此從容?那份源於血脈的聯結,是否能被智慧輕易化解?
她望向窗外通往村口的小路,思緒飄向了遠方的母親。昭陽將落葉掃入簸箕,心境澄明:外界的聲音如同山穀迴響,唯有內心如如不動,方能辨清何為真實訴求,何為過往執唸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