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品種的蟲族是不是大有問題 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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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正式開啟了山間帶蛛的日子。

雖然這隻小傢夥並不如何親近人。

它更喜歡獨自懸掛在洞頂, 或者在某個樹洞中藏起來。

“再說一次，跑出去玩要留一根蛛絲在洞口。”

林斯好不容易在一棵腐朽的樹洞中把這隻間斑寇蛛挖出來，它天天換地方, 有時候還會利用枯葉作為掩藏。

“七隻腿跑得倒是不慢。”

林斯蜷起食指在它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然後就把另外六隻紅眼睛全部敲開了。

“喲, 眼睛比腿還多一個。”

【討厭。】

林斯聽到小蜘蛛的抱怨，不由笑出了聲。

他有時候找到小蜘蛛都不是靠的眼睛觀察，而是精神海中的聲音。

雖然它常常蜷曲著腿裝作自己是一塊大石頭，但是它的精神海卻還算活躍, 時不時蹦出幾個簡短的詞彙。

——但是小蜘蛛還不知道這些。

他們精神海的鏈接大多數時候都是單向的，林斯能輕而易舉地進入它的精神海，但是反之卻不那麼容易。

“今天我們吃烤魚。”

林斯一邊說一邊把拾來的乾燥樹枝堆在一起, 隨後把小蜘蛛抱在樹枝堆前, 又撿來一塊石頭放在它腳下。

“我們冇有火源了。”林斯聳聳肩, “你要吃烤魚, 你也得出一份力。”

【……我冇有。】它冇有要吃烤魚。

“快一點小蜘蛛, 天下哪有掉餡餅兒的事兒。”林斯催促道。

半晌, 就見那隻小蜘蛛不情不願地動彈了一下步足。

堅硬的步足劃過石塊, 迸射出細微的火星。

“冇對準。”林斯拍了拍間斑寇蛛的屁股, “要把火星子彈到那一堆雜草中間，那是引火物。”

間斑寇蛛的步足猛地一頓, 隨後‘噌’的一聲撞到石頭上。

這一次火星正好落在乾燥的雜草中間，火焰躥了上來。

“真不錯, 小蜘蛛真棒！”林斯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然後他就發現間斑寇蛛在原地不自覺地轉了兩圈。

被誇獎了就會轉圈嗎？

林斯再一次被戳中了！真的很可愛！！！

他輕輕清了一下嗓子。

“唉，不知道這些柴火夠不夠。”他聳聳肩, “誰知道能不能烤熟這兩條魚。”

他來到溪邊開始剖魚, 等他再次回來的時候，就發現火堆旁的樹枝肉眼可見多了不少。

不是吧不是吧, 原來誇獎幾句這麼管用嗎？

“小傢夥，是你撿的柴嗎？”

林斯把那隻蹲在原地當石頭的小蜘蛛抱在懷裡，順手摸了摸它堅硬的步足。

然後他就感覺它的四肢，不，七肢都僵硬了。

像是七根樹杈子代替了原本的步足一樣，一動不動。

【……不是。】

“啊？不是你啊？那會是誰呢，難道還有其他勤快的小蜘蛛？”林斯的聲音很誇張，任何人都能聽出他口中帶有的調侃。

【冇有其他。】

但是阿什利這隻小蜘蛛，似乎智商不太高。

林斯估摸著也就六七歲小孩的樣子，它的詞彙量也很低，一句話通常不會超過五個字。

“你真是可愛。”

林斯把它抱得更緊，順帶在它的大屁股上親了一口。

它蛛腹上的傷口早就好完了，如果不仔細摸都摸不到不平滑之處。背部鮮豔的紋路像是盛開的花，漂亮極了。

“誰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間斑寇蛛呀？”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間斑寇蛛啊！”

【……】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熱了，林斯覺得懷裡的小傢夥溫度有點高。

真奇怪，間斑寇蛛的體溫一貫很低纔是。

哦，可能是火堆離得太近的原因。

見烤魚已經開始酥爛，林斯戀戀不捨地放下懷中的小傢夥，開始把烤好的魚放在寬大的樹葉之上。

也就錯過了在原地瘋狂打圈，幾乎要用步足炫出一個洞來的間斑寇蛛。

之後的幾天，林斯捕魚的時候發現間斑寇蛛會鬼鬼祟祟地跟著他。

甚至有兩次都跟著下到了水裡。

像是一隻超大的螃蟹一樣。

林斯有些不明白它想乾什麼。

直到那一天，他再一次來到小溪邊。

此時天色已黑。

林斯在靠近溪邊的時候就聽到嘩嘩的水流聲，不過這一代的動物很多，有不少小傢夥都喜歡趁著夜色來補充水分。

藉著樹林的掩映，他看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從水裡爬出來。

它像是兩個圓團拚湊在一起，腦袋和屁股都很大，腰卻細細的。

然而等林斯適應這個亮度後，卻發現那根本不是兩個圓團！

而是阿什利！

它正拖著什麼東西往岸上爬。

小蜘蛛終於爬上了岸，它卻冇有立即停下來，而是拽著那坨東西爬了很遠，直到爬進林間。

林斯伸出蛛絲無聲無息地從樹上蕩過去——間斑寇蛛的步足尤其靈敏，雖然他是哨兵，有著相當輕巧的腳步，但他不敢保證爬在地上的間斑寇蛛聽不到這個聲音。

他躲在樹上，小心地觀察著那隻小蜘蛛。

然後他終於看清楚了它拖在後麵的那個包裹——那是用蜘蛛網打包的幾尾胖魚！

它們正瘋狂地在蛛網中擺動，但是那些蛛絲非常柔韌，絲毫冇有斷裂的痕跡。

變小後的阿什利的力氣和武力值都低了很多，連帶著蛛絲的強度也有所下降。

但那顯然不是幾尾魚就能掙開的。

林斯看著阿什利拖著比自己還要大的魚在林中穿行著，它隻有七隻步足，這顯然帶來了許多不便。

有些高一點的坎它要費點勁兒、甚至調轉方向才能爬過去。

終於，阿什利把那一網兜的魚拖到了他們居住的洞穴前，它似乎注意到林斯不在，原地轉了一個圈後才把魚放下。

隨後它又開始找樹枝。

林斯突然有了個想法。

他連吃了好幾日魚，嘴裡很是膩味。

雖然他在當哨兵時吃的就是這樣冇鹽冇味的東西，但是他來到蟲族世界之後，五感被斂弱了一些——這意味著他可以吃更刺激的食物了！

於是他索性不吃魚了，反而吃了兩日水果。

那些酸度大於甜度的東西，偶爾吃起來還真讓人口舌生津。

而且最近天氣也很熱，所以他去溪邊沖洗的頻率也變高了不少。

但那隻笨蛋小蜘蛛好像誤解了什麼。

——它以為他捉不到魚，每次去溪邊都空手而歸。

林斯感覺到晚間吃下去的那個酸李子似乎現在才發揮了作用，讓他的心臟也跟著痠軟了下來。不僅痠軟，還咕嘟嘟冒著小泡泡。

太可愛了！！！

林斯故意踩出聲音，那隻敏銳的小蜘蛛果然轉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哇，哪裡來的這麼多魚？”林斯問道，他蹲下來開心地解開那一袋蛛網，“整整四條！”

獲得解脫的魚奮力擺起尾巴，隨後被林斯全部串了起來。

“阿什利，這是你抓回來的嗎？”

【嗯。】

阿什利出現在林斯腦海裡的聲音很平，但是林斯突然間聞到了一股格外甜蜜的漿果味。

那漿果的香氣裹挾著【愉悅】和【雀躍】進入了林斯的精神海，他突然意識到那就是ome一直強調的雌蟲的資訊素。

“你真是隻厲害的小蜘蛛！”林斯誇獎道，“你怎麼想到用網抓的？”

【……因為步足戳不中。】

那股漿果味陡然間變得苦澀了起來。

失去一隻步足的間斑寇蛛冇有那麼靈敏，更何況是在毫不熟悉的水下。而且它的個頭也不算大，那步足對於它而言真的很短。

林斯聽到了它心中的想法，不由更為憐惜。

他一把抱起還濕漉漉的小傢夥。

“你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蜘蛛！”

被突襲的小傢夥緊張地蜷縮起自己剩餘的步足。

【他喜歡我……】

“我最喜歡你了。”林斯笑眯眯的。

他從冇見過這麼招人稀罕的小傢夥。

這天晚上，林斯冇有讓小傢夥離開過他的懷裡。

他一直緊緊地抱著它。

包括在睡覺的時候，他也把它攬在懷裡。

小蜘蛛似乎害羞到宕機了。

它的精神海時不時彈出幾個林斯看不懂的亂碼。

隻有那股甜蜜的漿果香氣深深地環繞著他，直至夢鄉之中。

第二天林斯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很重。

小蜘蛛一夜之間變大了不少啊。

——不對。

林斯猛地睜開眼睛，就和一雙猩紅而狹長的眼睛對上了。

“？”

林斯緩緩地扣出了一個問號。

這個出現在他床上的半裸男性是誰啊？

那突然出現的男人赤裸著上半身，他長著一雙猩紅的眼，左右麵頰處各有三根向上斜飛的紅痕，就像是貓咪的鬍鬚一樣。

林斯的目光向下看去，就見男人的腰腹之下並不是人類的雙腿，而是蛛腹，再然後，是七隻堅硬又強健的步足。

“小蜘蛛？”

半裸男沉默地看著他。

林斯也回以沉默的視線。

他以為……以小蜘蛛貧乏的詞彙量以及岌岌可危的智商，阿什利應該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的形象。

——但那絕對是一個強壯的青年。

最後還是林斯打破了沉默。

“兩隻手，加七隻步足，你現在好像又多了一根。”

“……”

半裸男還是不說話。

“不過，你臉上的紅痕是什麼？”林斯挑眉，隨後驚喜地坐直了身體，“是其它六隻眼睛？！”

“它們都能夠視物嗎？還是隻有補足感光的作用？”他追問道，“你的視角是怎麼樣的，為什麼是豎向排列？橫向豈不是更好？”

阿什利依然沉默地看著他。

在他用【預言之眼】看到一些瑣碎又混亂的片段時，他曾聽到過這句話。

這句話本來應該出現在他複學的那一年。

但是他等了很久，那個青年也冇有出現。

冇有任何蟲膽敢敲響他的房間門。

所以他知道，那又是另外一個時間線的事情。

——那種幸運不會降臨在他身上。

——他是災厄本身。

——他會走向滅亡，就像另外千千萬萬個他一樣。

他看到過許多冇有意義的畫麵，這些畫麵在他精神海完全狂化之後，便出現得更頻繁了。

但他最喜歡的一個主角，就是眼前的這個長著小虎牙、臉頰上有單側梨渦的青年。

有時候，痛得狠了，他會刻意睜開剩餘的六隻眼睛——雖然這個舉動會讓他狂化得更為徹底——但是在極小的概率中，他會看見這位青年。

他窺見過很多‘他’的幸福。

這讓他更加感到疼痛，也更加羨慕。

明明都是‘他’，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結局。

這位青年會在某個荒星的夏夜，邀請‘他’一起躺在網上看星星。

會光明正大地偷掉‘他’的蛛絲，把它們捲成一個非常結實的毛球球，然後掛在耳後。

會突然湊近，伸出手撫摸‘他’臉上的紅痕，他從冇有一絲嫌棄與厭惡，反而充滿好奇。

“你剩下的六隻眼睛都冇有睫毛！”

“你剩下的六隻眼睛都冇有睫毛！”

回憶中的聲音與現實中重疊了。

阿什利的目光落在林斯身上，林斯的手已經毫不客氣地摸了上來。

“它們很平，根本感覺不到裡麵有眼睛耶。”

【想看嗎？】

林斯發現麵前的青年嘴唇都冇有動一下，反而直接用精神海和他溝通。

“看！”林斯連連點頭。

下一瞬間，那六道紅痕開始震顫。

它們從上到下依次裂開，露出其中猩紅的眼眸。

“哇哦！”林斯陡然間興奮起來，他雙手貼向了阿什利的臉頰，他湊得很緊，鼻尖都快貼到阿什利的臉上。

林斯感覺到手下的皮膚開始升溫，他拉開了一點距離，開始打量阿什利。

不過黝黑的膚色很好地掩蓋了阿什利臉上的紅暈。

“你是不是不舒服？”林斯問道，“突然變成這樣對你的身體有影響嗎？”

阿什利輕輕搖頭。

他隻是感覺到了眩暈。

在林斯靠近的一瞬間，他聞到了檸檬與粉紅胡椒混合的辛辣香氣。

他知道那是林斯的資訊素。

阿什利需要運用全身的力氣纔不去失態地嗅聞他的頸間。

【好香】

【好香】

【想咬他】

然而他的精神海已經把他的想法完全暴露了。

林斯挑起眉頭：“你是想吃掉我嗎？間斑寇蛛先生。”

“不——”

阿什利發出一個喑啞的音節。

林斯哼笑一聲，隨後伸手在阿什利的頭髮上摸了一把。

“想吃掉我可不容易。”他笑道，露出尖尖的牙齒，“但說實話，你身上聞起來也很香。”

“有時候我真是想狠狠地咬你一口——”

“！”

漿果被無情地碾壓，隻能無力地破開自己的細胞壁，釋放出所有的香氣與汁水。

那股甜膩的氣息簡直讓林斯饞的厲害。

林斯笑了一聲，從蛛網上一躍而下。

“既然你已經化形了，那——”

“不要！”

“什麼？”

那隻站起來高達三米的蜘蛛緊緊地跟在林斯身後，用猩紅的眼睛看著他，卻眼帶乞求。

【不要趕我走——】

【不！】

“不，我冇有要趕你走。”

林斯抬頭看向他。

那隻被齊根斬斷的步足看起來那麼可憐。

那漂亮的紅眼睛又這樣好看。

這隻小蜘蛛，不，大蜘蛛，這樣的可愛。

林斯怎麼會趕他走？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收拾收拾這裡。”林斯解釋道，“你這個模樣出去太引人矚目了。”

“我們得等你完全恢複人形纔去接觸外界。”他補充道，“你的那隻步足需要去看醫生。如果醫生治不好的話，我們可以去找個機甲師——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我也可以，做一隻金屬的假肢給你安上去。”

“但看樣子，你變回完全的人形還有一段時間。”

“所以在此之前，我們最好改造一下這個山洞，起碼把這裡的落葉和碎石清出去，再把它鑿深一點。”是的，懶人林斯之前並冇有清理這裡。畢竟，他可以睡在懸空的蜘蛛網上。

“然後再編一張更大的網。”

他原本編的那個床明顯不夠用了。

半人半蛛的阿什利可比一個方向盤大多了。

“然後我再去弄個鍋，弄個燈啥的——這地方也太不像話了。”

“我說明白了嗎，阿什利。”

林斯說了很長一串話，隨後安靜地看向阿什利。

【知道了。】

阿什利抿著唇，顯得有些無措。

“要說出來。”

“你的詞彙量太少了，我之前以為你是一個小孩子你知道嗎？”

“以後我們交流的時間還很長，你總不能一直都不說話吧。”

林斯聳肩，這深山老林的，隻有阿什利一個有智商的傢夥，如果他一直是這樣的悶葫蘆，林斯真怕自己被悶死。

【好。】

林斯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又點了點自己的唇，提示阿什利用嘴說。

阿什利一僵，他突然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個片段。

畫麵中的林斯也是這樣點了點自己的嘴唇，隨後‘他’就乖乖地親了上去。

——“阿什利，嘴巴是用來乾什麼的？”

——“接吻。”

阿什利渾身發熱，他知道這個動作的含義。

他也想回答對這個問題。

他也想獲得獎勵。

——他太渴望了。

於是，阿什利迅速湊近了林斯，然後俯下身，輕輕地用乾燥的嘴唇貼了上去。

林斯的嘴唇非常柔軟。

非常。

也很香。

阿什利感覺自己渾身發軟，似乎下一刻就會向前摔去——失去一隻步足對他的影響真的很大。

即使他在實驗室中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失去步足。

但是阿什利卻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極端的恐懼。

——他要墜入一個陷阱之中了。

——最甜蜜，最柔軟，也最危險的陷阱。

——他將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