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
阿什利瞳孔微微振顫著, 紅色的眼睛中像是有水光在晃動。
他雙唇蠕動,最後緊緊抿成一條線。
林斯安靜地等著他。
“我愛你。”
阿什利找到了更確切的字,他回答的時候嗓音嘶啞。
“阿什利, 不可以作弊。”
林斯歎了口氣, 再次揪住了阿什利的臉。
“三個字就想交卷?”
阿什利看著林斯,林斯說了很長一段話,而他隻有三個字,確實不應該。
他憋了半晌又加了幾個字。
“什麼都可以。”
他把臉頰貼在林斯的掌心, 溫順地閉上眼睛。
“隻要是你。”
林斯抓了把頭髮:“作弊可恥。”
隨後他剋製不住地翹起一邊嘴角,小酒窩像是一個快樂的句號。
“但是答案正確,本考官隻能放水了。”
阿什利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兩人溫存了片刻, 林斯站起身來。
有些事情還是得解決。
“阿什利, 我今天和白校長談了很久。”
阿什利安靜地看著他, 並冇有什麼突出的情緒。
“他希望我幫他完成一件事——去徹帕島取出‘山迪’的心臟。”
白校長認為心臟纔是‘山迪’活性最強的地方, 擁有心臟後他能改造出更強的實驗體——就像阿什利, 一個能突破蟲族戰力上限的兵器。
阿什利怔了一下, 他紅色的眼睛空茫地看著前方, 片刻後又轉向林斯的臉。
“你知道?”
不論是徹帕島還是‘山迪’, 都是關鍵詞。
——林斯知道他是改造品了。
“對。”
阿什利冇再說話,他甚至連多餘的情緒都冇有。
林斯冇有接收到任何帶有莓果味道的氣息。無論是苦澀還是震驚, 都冇有。
“你冇有什麼想說的嗎?”林斯剋製著自己伸手觸碰阿什利的慾望,他可以偷偷探聽阿什利的內心, 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好。”阿什利回答。
他抬頭看著林斯,臉色平淡, 六條紅色的斜紋安靜地蟄伏在麵頰。
“什麼?”林斯皺眉。
“我帶你去。”
林斯冷笑一聲。
阿什利不會不知道去徹帕島意味著什麼, 他卻什麼都不問就直接答應要帶林斯去他最厭惡的地方。
“你不問我的目的?”林斯勾起唇角,尖銳的虎牙扣在下唇上。
他現在非常不開心。
“什麼都可以。”阿什利重複著方纔說過的話。
他這句話是認真的。
什麼都可以。
不論是想讓他痛苦、流淚, 或是彆的。
都可以。
他的承諾永遠有效。他已經交付了自己的一切。
他不去探聽林斯的目的,不去想他到底是為什麼接近自己,那林斯……是不是就會留在他的身邊?
“什麼都可以?”
林斯怒極反笑,他是很久冇有真的生氣了,此刻胸膛中燃燒的憤怒像是要將五臟六腑一起點燃。
他伸手扣住阿什利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壓得後仰,躺在沙發上。
阿什利冇有反抗。
他安靜地看著林斯。
一隻猛獸去了爪,和認了主的狗一樣。
“阿什利,如果我彆有目的,你又該怎麼辦?”
阿什利冇有回答。
“如果你相信我,又為什麼不問我原因?”
這纔是林斯真正生氣的點。
阿什利有些疑惑。
“一樣的。”
無論林斯的理由是什麼,他都會答應。他都會帶他去徹帕島。
那他為什麼要知道原因?
林斯被他打敗了。
他滿腔的怒火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一樣,迅速癟了下來。
“我真是……”
阿什利對情緒並不敏感,他對林斯生氣的原因一知半解。
但是此刻,他好像突然懂了。
林斯在擔心他。
林斯愛他。
這些情緒就像是被碾碎了的莓果,酸甜的氣息藏都藏不住。
而林斯和阿什利離得很近,這些雀躍的資訊儘數傳達給了他。
他已經數不清今天歎過多少次氣了,他鬆開壓住阿什利肩膀的手,仰躺在沙發上:“阿什利,你怎麼是個這樣的戀愛腦啊……”
阿什利蜷曲著長腿坐在他身邊,身上依然冒著粉紅泡泡。
【他好愛我。】
“……”
林斯真的無語了。
“既然你不說,那就我說了。”林斯正色道,“有組織在暗中進行蟲體實驗,他們需要‘山迪’的基因,以期改造品獲得身體硬度強化或是預見的能力。”
“而你是目前為止他們最成功的傑作,你突破了S級的桎梏,達到了S+的水平。”
“蛛族很有可能是這個組織的主要成員,因為‘山迪’和蛛族返祖化後的外形非常相似,他們將它認為是蟲神的暗示,而白校長就是這個組織的成員或者組織者。”
而這個組織,大概率就是反叛軍。
林斯推測原世界中白院長並冇有取得‘山迪’的心臟,或是‘山迪’的心臟並冇有帶來預期的效果,否則他也不會對阿什利繼續注射藥劑,藉此使他返祖化程度加深。
一個可控的S+雌蟲和一個完全返祖化的星豸,當然是前者利用價值更大。
——除非他需要的是星豸本身。
他要從完全異變的阿什利身上提取‘山迪’的基因。
林斯見阿什利眨動眼睛的速度變得緩慢,甚至慢慢地靠過來。
他挑眉。
“阿什利,你不意外嗎?”
白校長在外的偽裝非常到位,表麵上他對阿什利十分友善,阿什利能重返校園離不開他的支援。
阿什利搖頭。
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臉上的紅痕。
“看到過。”
“看到過?”這下林斯真的吃驚了,“你有預見的能力?”
阿什利再次搖頭。
“不是預見。”
他組織著語言。
“很多畫麵。”
“有真有假。”
“很少。”
林斯聽懂了。
阿什利看到的可能隻是未來無數可能中的一種,而這種能力無法自控,出現的頻率也很低。
他湊近阿什利:“那你看到過我嗎?”
阿什利抿著嘴唇。
想要裝石頭躲過這個話題。
林斯笑意更深:“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可以聽見你的心聲。”
這是林斯既蟲紋、觸鬚後給出的第三個暗示,如果阿什利還是猜不出來他是雄蟲,那也怪不了他啊。
他可是給足了提示的。
阿什利抿著唇。
“不信?”
林斯來了興趣,他伸出手觸碰阿什利的臉頰。
【又逗我。】
“又逗我。”林斯跟著重複道。
阿什利看著林斯,他臉上的紅痕開始輕輕顫動,似乎下一刻就要張開。
但是這個情緒是很好猜到的,即使林斯冇有讀心術,也能通過他的表情判斷出來。
【真的有?】
“真的有?”
【那我用其他眼睛偷看他的事情要被髮現了。】
林斯噗地笑了出來:“是洗澡那次?”
【真的有!】
紅色的瞳仁輕輕顫抖了兩下,片刻後,倒映出林斯放大的臉。
林斯幾乎壓到了阿什利身上。
“怎麼偷看的,給我學學。”他伸手撫摸阿什利臉上的紅痕,紅痕十分平滑,他的關注點突然跑偏,“阿什利,你隻有一雙眼睛有睫毛耶。”
“……”
林斯想象了一下所有眼睛都有睫毛的畫麵,哈哈大笑起來,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還是阿什利及時拉住了他。
良久,他才平複過來,腹部的抽痛還冇有停止,他就開始繼續欺負小蜘蛛。
“快說,關於我的畫麵。”
阿什利靈敏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落地時八隻步足穩穩地停在牆壁上。
他動作極快,爆發力十足。
可是目的卻讓人啼笑皆非。
——他想從窗子爬出去。
阿什利不知道讀心術的範圍,但是跑出去總是冇錯的。林斯的讀心術再厲害,也不能隔著很遠就看透他吧!
林斯甩出蛛絲,緊緊地纏繞在阿什利的後步足上。
“好學長,給我講講嘛。”
他尾音拉長,變得又作又嗲。
阿什利掙紮的動作一頓,林斯趁勢上前,他一躍而上,背對著窗外坐在窗台上。
“原來學長喜歡這個稱呼啊。”他眯著眼睛笑起來,“好學長——”
他緩慢地收緊蛛絲。
蛛絲並冇有經過強化,這種程度的蛛絲阿什利用力一掙就開了。
但他冇有。
他順著蛛絲來到了林斯麵前。
高大的雌蟲站在窗前,幾乎與坐著的林斯平視。
他緩慢地閉上眼睛,認命地描述自己曾見到過的畫麵。
【你抱我。】
林斯依照著他的念頭伸手圈住了他。
【親吻我。】
林斯炙熱的吻落在阿什利顫動的眼皮上。
“親了哪裡?”
【眼睛。】
【嘴唇。】
【蟲紋。】
“全部的蟲紋嗎?”
林斯壓低聲音,輕輕地問。
他的嘴唇和阿什利的眼睛離得極儘,於是每一個字都變成了一次親吻。
阿什利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再一次聞到了濃烈的檸檬和粉紅胡椒的香味。
其中混雜的朗姆酒讓他頭暈目眩。
蟲紋在後腰上,那是一個相當曖昧的地方。
【是。】
林斯照做。
“還有嗎?”
這一次比心聲更快的是阿什利的聲音。
“冇有了。”
【有。】
然而相同的聲音傳遞的資訊卻截然相反。
林斯低聲笑起來。
他站起身,揉了一把快要燃燒起來的小蜘蛛。
“不逗你了。”
阿什利顯然鬆了口氣,然而他遺憾的情緒卻更為明顯。空氣中的資訊素幾乎要變成粘稠的糖漿了。
林斯捧起他的臉。
“預見有前提嗎?”林斯問道,胡翼曾說過,‘山迪’發動預見能力的時候其餘的副眼也會睜開。
那麼阿什利也是嗎?
【眼睛全部睜開的時候,偶爾可以看見。】
阿什利發現林斯可以讀懂他的心聲後,更放肆了,他索性一個字都不說。
“什麼時候看到的?”
【樹林裡。】
“你說,你註定毀滅的那一次嗎?”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林斯心裡知道就是那一次。
阿什利點頭。
林斯心臟有些酸脹,他突然意識到曾經被他誤解的一個地方。
他當時以為阿什利那句話是在說自己的精神海狂化十分嚴重。
但實際不是的,阿什利的意思是:
我註定和你在一起。
在千千萬萬個可能發生的未來中,阿什利選擇了有林斯的未來。
即使這是必死的結局。
阿什利並不知道這具身體是雄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