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夜
太陽的餘暉即將散去, 天空被暈染成紫紅。
小鎮裡,一簇巨大的篝火被升起。
晚宴即將開始,雌蟲們對此表現出了百分之兩百的熱情, 他們一下午都在上山砍樹, 然後將它們雕刻成座椅和小案幾。
另一部分雌蟲則留在城鎮中堆砌起一個小高台。
就是為了此刻能圍坐成一圈,讓雄蟲閣下坐在高處,讓所有蟲都能看見。
火光映紅了萊特安的臉,他喝了幾杯果酒, 此刻顯得尤為快樂:“這兩天我玩得很開心!”
“舉杯!”他將手中的杯子高高舉起,底下也響起歡呼聲。
雖然雌蟲此刻都被禁止飲酒,大部分的雌蟲還被強製要求戴上了呼吸器。
但大家都非常快樂。
“夜晚的白睛花不是不開嗎?我、我想聞一聞萊特安閣下的芬芳!”一隻雌蟲臉色露出迷醉的笑容, 很快就被教官上前打昏帶走。
真是太弱了, 白天吸了點花香, 到現在還在假性發情。
場內的氣氛依然熱烈, 這一點小小的騷動就像是石子丟進大海。
篝火掩映下, 大家也看清了萊特安身側的林斯。
他是唯一一個可以不佩戴麵罩還接近雄蟲閣下的蟲。
有不少雌蟲新生嫉妒, 都在酸他不行。
但林斯的身旁, 還站著阿什利。
阿什利佩戴著呼吸器, 既不吃東西也不說話。
他沉默地站著,和在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他是篝火的陰影, 是快樂的反麵。
幾杯果酒下肚,萊特安明顯有些上頭了, 他舉著酒杯找林斯:“來!碰個杯!主星見!”
他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聞到了一股隱隱約約的芳香, 這味道不像是他的資訊素, 比他的要清冽許多。
萊特安的天賦很高,但此刻腦子已經完全被酒精破壞掉了, 他湊近林斯:“你洗了澡嗎?用的什麼沐浴露,竟然這麼香。”
還冇說完,他便一頭栽倒,好在林斯眼疾手快,將他撈了起來。
底下的雌蟲眼睛都要綠了。
這個心機綠茶蟲!竟然偷偷用香氛洗澡!還被萊特安閣下誇了!
萊特安很快被自己的親衛帶回了塔樓休息。
剩下的雌蟲便開始上前起鬨:“林斯,來打一架啊!”
“打一架打一架!”
“你竟然碰到了閣下!!!”
大家鬧鬨哄的,很快就推出了一個牛高馬大的傢夥要和林斯決鬥。
教官遠遠地看了一眼,覺得場麵夠不上騷動,便也不管了,開始享用難得的烤肉。
林斯可不想和這些傢夥們決鬥。
他不想動彈,這一茬接一茬的,得打到什麼時候。他還要吃飯呢!
今天這頓烤肉不用積分。
算是萊特安給大家的一個小禮物。
他清了清嗓子:“不來,我不能返祖化。”
“我也不用原型!”
“對,我們公平競爭!我也不用!”
“來呀,不來是臭蟲!”
大家七嘴八舌,不斷有蟲在下麵叫囂,甚至上台準備和他掰手腕。
林斯不勝其煩,最後他索性用筷子夾了一塊肉,遞給一幫沉默的阿什利。
“啊——”他發出這樣的聲音。
阿什利戴著麵罩,猩紅的目光終於聚焦。
林斯的手舉著,也不嫌累。
兩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阿什利摘下麵罩,他張嘴吃下今晚的第一口烤肉。
底下一片寂靜。
隻剩下篝火燃燒發出的嗶啵聲。
“臥槽,這傢夥真是雌雌戀!”有一隻蟲冇忍住爆出驚呼,阿什利的目光越過眾蟲,準確地鎖定在他身上。
他背脊一涼,就像是被死神盯上了。
阿什利……
那可是擁有死亡之眼的雌蟲!
眾雌蟲一鬨而散,冇人再靠近看台上並肩坐著的兩蟲。
不論他們心底有多少話想說,但大家都牢牢閉著嘴巴,絕口不提此事。
“快吃烤肉啊,今天可是免費的!”伴隨著雷克斯的聲音,場麵再次熱絡起來。
“我都多久冇聞過肉味了!”
“哇,太幸福了!”
“不敢想象我還在沙漠中的隊友此刻是什麼鬼樣子!還好我先來了綠洲!”
林斯呼了一口氣。
這個世界終於冇有人煩他了。
他看著篝火旁剛剛烤好的肉:“再吃點兒?”
阿什利又將麵罩戴了回去。
取下麵罩的間隙,他再一次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比檸檬更清冽,比粉紅胡椒多一點辛辣。
他難以描述這種味道,但這味道彷彿觸碰到了他的心魂。
或許這種香味並不存在。
隻是他狂亂的精神海,就像他總是看見一些虛構的畫麵。
阿什利輕輕搖頭,他猩紅的視線落在林斯的臉上。
林斯的酒窩很深。
但是火光照耀之下,更像是盛了蜜糖。
阿什利不自覺地走神。
今夜是難得的平靜。
眾蟲歡聚過後,教官們也冇有驅趕這些睡得歪七扭八的新生。
於這些尚且年少的雌蟲而言,這是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四年之後,絕大部分的他們會出現在戰場上,為消滅星豸、保衛帝國而奮鬥終生。
隨著他們年紀的增長,精神海狂化的現象會越來越嚴重。
天賦越高的雌蟲這種情況會越嚴重,S級、A級的雌蟲如果不能在35歲之前尋找到伴侶,就可能會被強製退役,甚至因為精神海崩潰而徹底返祖化,淪為與星豸無二的東西。
他們這些教官,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他們也曾有過這般滿懷熱忱、一往無前的青春。
這些雌蟲是幸運的,他們在尚且年少的時候就遇到了一隻慷慨的、天真的雄蟲,願意與他們分享一個夜晚。
而這一個夜晚或許會成為許多雌蟲心中最美好的回憶。
——
“那我先走了哦,再見,林斯。”萊特安站在飛行器門口,朝林斯揮手,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欲言又止。
“你要好好的哦。”他說道。
然後像是有什麼在後麵追趕一樣,馬上轉身跑進了飛行器,並貼在窗戶處朝林斯招手。
林斯站在下麵,和眾多教官站在一起。
“再見,萊特安閣下。”
飛行器發出輕微的轟鳴後,迅速上升,逐漸成為一個小點。
“楊教官,這個任務該結算了吧?”林斯抬起手腕。
營救雄蟲的任務維時五天,現在纔到了第三天早上。
不過雄蟲已經退場,這個任務總該結束了吧。
就算是積分打折他也認了,但如果不結算直接算作取消,他可不乾。
“誰說完成了?”楊厲睨了他一眼,對這個造成混亂的罪魁禍首冇有什麼好臉色。
林斯挑眉。
緊接著楊厲教官繼續說道:“接上級指示,任務繼續。”
雄蟲都冇有了怎麼繼續?
在林斯恍然大悟並且想要掉頭走開的表情裡,楊厲翹起一邊嘴角,似笑非笑:“我們統一決定為雄蟲閣下尋找一個替身。”
“雄蟲閣下也同意了此決定,並贈送了一瓶真正的雄蟲資訊素。”楊厲停頓一下,“為了逼真。”
一瓶非合成的雄蟲資訊素可以說是極其昂貴的,軍校為了繼續這次的活動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當然這裡麵少不了昨夜喝得微醺的萊特安的功勞。
“所以這位替身不能聞到資訊素就喪失理智,不能因為白睛花而進入假性發情。”
“符合這個條件的雌蟲就隻有你了,林斯。”
林斯終於知道了剛纔萊特安為什麼跑得那麼快了。
至於林斯被選為替身的原因還有一個,隻是不方便直說——這傢夥太能搞事兒了,鑽規則空子、玩文字遊戲、不法牟利,還非常善於扇動雌蟲情緒。
如果不是他們同意修改規則,楊厲懷疑這傢夥會帶著一群雌蟲“起義”,甚至去端教官們的窩子。
所以教官們一致決定要把這傢夥投出去。
“我的積分怎麼算?”林斯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咧嘴笑了起來。
這閃閃發光的小虎牙讓楊厲心生不妙之感。
“成功後任務獎勵還是你們小組的。”楊厲回答,他有所防備,“你不要亂來。”
“放心吧,楊教官。”林斯撥弄了兩下頭髮,他總感覺額頭上方處很癢,“總得給我個什麼偽裝吧,認識我的雌蟲可不少了。”
“那是當然。”
半個小時後,林斯拉動了一下胸前繁複的蕾絲蝴蝶結,衝著一眾教官挑眉:“這就是你們說的偽裝?”
“哈哈你這傢夥,長得還真有點像雄蟲。”
“我就說他能行吧,這樣一穿還真分不出來。”
“雄蟲資訊素已經噴上了嗎?”
雌蟲大多身高體壯,肌肉發達,像林斯這樣身材修長、麵容俊秀的,還真不多。
他還帶上了長長的假髮,乍一看就是一位麵容清俊的閣下。
而且他身上還有萊特安閣下提供的雄蟲資訊素,絕對能以假亂真。
“好了。”楊厲打斷了教官們嘖嘖稱奇的聲音,“現在可以釋出新任務了。”
“通知阿什利過來吧。”
是的,阿什利也在教官們的計劃中。
他簡直就是人形兵器,放在一群學生裡就像是雞群裡的鶴、不對,就像是雞群裡的恐龍一樣突出。
所以教官們準備把他也剝離開來,不讓他參加第二個救援隊營救被淘汰新生的任務。
楊厲教官囑咐林斯:“記住,多在雌蟲們麵前出現,但是不要被他們發現你是假的。”
畢竟還有大半的雌蟲冇能趕來綠洲,當他們知道雄蟲是假的,就冇有這麼大勁兒去競爭了。
而這些看過萊特安閣下真容的雌蟲們大多都不知道萊特安今早要離開的事,畢竟雄蟲的事情要嚴格保密,他們一大早上就被教官清場給清出去了。
“完成這個任務後那500積分就是你們倆的了。”
“600。”林斯討價還價,“這個難度係數很高。”
“行。”
楊厲教官答應的爽快,他隻想將這兩個大麻煩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