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床
綠洲中臨近湖邊有一個小小的城鎮。
說是城鎮都有些勉強了。它的麵積不大, 其中建築寥寥,而且都是木質結構。
最高的也不過是處於中心的一棟四層高的塔樓。
萊特安被“救”出來之前,就暫時住在塔樓裡。
“林斯, 你真的要陪我進城嗎?”萊特安搓搓手指上的灰塵, “其實不回去沐浴也可以的。”
他看起來有些擔心,畢竟城中走來走去的高年級雌蟲可不少。
林斯把他送進去,會不會被淘汰呀?而且他還冇有玩夠呢。
林斯笑了起來,右側臉上的酒窩若隱若現:“野外生存條件惡劣, 若是因為我的緣故讓您冇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就是我的錯了。”
“而且我還留了後手。”
他眨了眨眼睛,向右歪了歪腦袋, 看向阿什利:“如果我的計劃行不通, 就隻有麻煩阿什利學長進城救救我了。”
阿什利已經跳在了樹梢上, 他靠著枝乾, 雙腿交疊, 姿態閒適, 聞言點了點頭。
他絲毫不在意城中全副武裝的高年級雌蟲們。
對於阿什利而言, 這些雌蟲都不夠看的。
他目空一切, 他也確實有這個資本。
得到了阿什利的承諾,林斯就帶著萊特安來到了城門口。
在萊特安出現的一瞬間, 林斯就被眾雌蟲包圍了。
他們戴著統一的呼吸器,一個個的都看不清臉。為了不嚇到尊貴的雄蟲閣下, “綁匪”們都不敢把槍對著林斯。
林斯腳步不停,帶著萊特安繼續往城裡走, 口中還說道:“雄蟲閣下手上沾灰了, 麻煩快點燒水,閣下要休息了。”
他揮著手, 自然地就像是回到自己府宅的主人。
然而冇有雌蟲敢怠慢雄蟲閣下,他們竟真的有幾隻退下去給雄蟲準備熱水去了。
待萊特安被自己帶來的侍從請到塔樓中後,為首的雌蟲站在他麵前,林斯抬頭一看,發現還是熟悉的老麵孔。
薩裡·溫科正神色不善地看著林斯:“你竟敢獨自前來。”
他看了不少林斯的騷操作,實在不知道這隻雌蟲來這裡又想乾嘛。
“我來和學長們提一提小建議。”
“賄賂考官可是被禁止的。”
“不是賄賂。”林斯聳肩,“是雙贏。”
薩裡·溫科擰眉,就聽林斯繼續說道。
“三年級的學長們肯定也很想和雄蟲閣下多待一會兒吧。”雄蟲會釋放資訊素,即使不與雌蟲親密接觸,周圍的雌蟲也能因此受益。
而這些參加拉練的雌蟲們都還是軍校生,他們的精神海問題並不嚴重,這樣程度的接觸已經算得上是一種慢性療愈了。
“而我呢,實力不濟,冇辦法在密林中給雄蟲提供更好的生活質量,為了不讓雄蟲閣下受委屈,我隻好請雄蟲閣下進城了。”
“白天我再來‘營救’閣下,晚上呢,就由學長們守護。”林斯翹起嘴角,一側的酒窩陷得很深,“兩不誤。”
薩裡·溫科皺著眉:“你真的很奇怪。”
雌蟲骨子裡的佔有慾就決定了他們絕不會這樣做。
雄蟲的資訊素是最稀有的資源,林斯既然已經成功營救了雄蟲閣下,就應該鼓足勁刷好感度,就算不能成為雌君,說不定也能撈個雌侍做。
這時,楊厲教官從一旁走過來。
他打量了一眼林斯:“怕被截胡?”
“還是你自己就想最後截胡?所以乾脆把閣下送回城中。”楊厲繼續道,“省去過程,隻要結果。”
嗯,林斯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是話卻不能這麼說。
他輕咳一聲:“怕雄蟲閣下過得不夠舒適。”
楊厲冷著一張臉:“我看你是想再吸引一批雌蟲,如法炮製,一網打儘。”
“楊教官把我說得像一隻分狗。”
“難道你不是?”
“咳。”
林斯還真不是,他得分隻是為了能和阿什利進一個班。他現在純粹是想看看雄蟲對雌蟲的影響力究竟到哪一步。
今天有雌蟲願意拿所有積分換一個更靠近雄蟲的位置掛著,把他驚呆了。
雖然所有的哨兵同樣嚮往嚮導,但他們確實冇有蟲族這樣狂熱。
追根究底,應該是哨兵與嚮導的比例遠冇有蟲族的雌雄比來得那麼失衡。
他不是分狗,他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樂子人罷了。
而且,等他把萊特安在城鎮中安頓好了,他和阿什利還可以找個地方睡個整覺,而不是整夜都備戰,防止被其他雌蟲偷襲。
“你這傢夥還真是當軍雌的好苗子啊。”楊教官歎了口氣,“我看你連資訊素對抗訓練都不用做了。”
連雄蟲都誘惑不了他,還有什麼能誘惑得了?
林斯一時分不清楚楊教官是在誇讚他還是諷刺他,他乾脆挑明:“那教官答不答應我這個提議啊?”
冇想到楊厲教官點頭點得很乾脆:“難道你以為我們真的會讓尊貴的雄蟲閣下在野外過夜嗎?”
“如果你冇有主動把雄蟲閣下送回來,今夜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楊厲本來還在頭疼阿什利要怎麼辦,待會兒打起來了他的狂化值又要報警。
可S+的好苗子,誰也捨不得讓他廢掉。
林斯挑眉,他看了一眼表情怔愣的薩裡·溫科:“不是吧,連學長們都不知道,是教官們親自動手嗎?”
蟲族世界對雄蟲的保護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楊厲不再多說,揮揮手就讓林斯走。
誰知道萊特安的侍從卻傳話讓林斯去塔樓裡等待,他要和他一起共進晚餐。
“好小子。”楊厲拍了拍林斯的肩膀,雄蟲的青睞可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
薩裡·溫科也神色複雜地看著林斯。
這傢夥是踩了什麼狗屎運,竟然真的獲得了與雄蟲共進晚餐的機會。
雄蟲的話就是命令,冇有人在意林斯的想法。
林斯其實還挺想去找阿什利的。
他歎了口氣。
吃個飯的功夫,阿什利應該不會這麼快就有行動吧。
——
林斯還是低估了雄蟲的排場。
即使在這個算不上城鎮的小地方,在這個木頭都不知道有冇有腐朽的塔樓裡。
地麵被鋪上了柔軟的絨毯,屋內的傢俱也被緊急換新過。
林斯被亞雌們拖進盥洗室重新梳洗了一番,甚至還被要求換上了嶄新的衣服,才被允許入內。
亞雌的原話是:“您身上沾染的塵土不小心嗆到萊特安閣下可怎麼辦?”
林斯踏入房間內,長桌上已經佈置好了鮮花與燭台,林斯等了十來分鐘後萊特安才姍姍來遲。
他換上了質地更為柔軟的居家服,剛洗過的蓬鬆捲髮被一根絲帶綁在腦後。
“林斯,快坐下。”萊特安邀請到,林斯坐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麵前還多了一套餐具。
美食一道道上桌,一位侍從快步走到林斯身後,俯下身來耳語道:“萊特安閣下有潔癖,喜甜不喜辣,請不要弄錯了。”
侍從很快退下了,房間裡隻有他們兩人。
萊特安小臉紅撲撲地看著林斯。
林斯有些餓了,他已經連續幾頓冇吃過正餐了,都是靠著營養劑和麪包過的。
在蟲族之後,他的味覺得到瞭解放,再也不用吃寡淡無味的哨兵餐。此刻見著這一桌大餐,還真是有點餓了。
他將桌上的餐具遞給萊特安。
萊特安一愣:“你冇有和雄蟲吃過飯嗎?”
“什麼?”
萊特安手撐著臉:“就是雄保協會要求的用餐禮儀啊。”
彆看萊特安剛剛成年,他已經和不少雌蟲相過親了。
蟲族的禮儀,雌蟲與雄蟲共進晚餐時,雌蟲需要侍菜,他們需要提前瞭解雄蟲的口味和偏好,在用餐時也需要隨時關注雄蟲的動態,注意他們的目光停留在哪裡,以便及時夾菜。
如果一隻雌蟲在這上麵都做不好,就說明他冇有誠意,也不夠體貼。雄蟲就會拒絕下一次和他的約會。
剛纔萊特安還特意讓侍從提醒林斯他的飲食偏好呢!
林斯這才知道多出來的那套餐具是讓他給萊特安夾菜的。
他歎了口氣,在心中感慨天下果然冇有白吃的晚餐。
萊特安已經鼓起了臉。
他不認為林斯不知道這個禮儀,他覺得林斯對他不夠重視。
林斯對這個禮儀表示非常不理解,他繼續將餐具遞給萊特安。
萊特安憤怒地瞪著他:“乾嘛?”
“萊特安閣下。”林斯微笑起來,“比起將自己的食物交給雌蟲,自己掌握的感覺不會更好嗎?”
“對於我而言,每一口都吃到自己想吃的美食,可比看一隻雌蟲是否猜中自己心意要重要多了。”
萊特安哼了一聲,眉毛卻漸漸鬆開了。
他嘟囔道:“你不知道,每次看那些雌蟲看不懂我的眼色,可煩了。”
“所以我不願意和他們去吃飯……”
林斯吃飯總是很認真,說實話,這是他來到蟲族後,第一頓吃那麼好。
給雄蟲配的廚師都是有星級的,做的菜十分美味。
他動作很快,卻不顯得粗俗,反而令人覺得賞心悅目,萊特安看著他,不自覺地也多吃了一碗。
兩人之間的氛圍一時和諧極了,直到林斯聽到了外麵傳來撞擊的聲音。
“我們接下來還有什麼活動嗎?”聽到聲音的萊特安豎起耳朵,他拿出毛巾矜持地點了點嘴角,天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我已經用完餐了。”
看來這隻小雄蟲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
林斯眼皮一跳,這個動靜難道是阿什利?不會吧,這纔過去了三個小時。
他用筷子夾起最後一塊糖醋小排,然後快速咀嚼了兩下。
侍從從門外探出頭:“閣下不用擔心,今夜來夜探的新生不會少,但是我們的守衛不會讓您在野外過夜的。”
他低低地罵了一句:“這群傢夥,真是不懂禮儀。”
萊特安意識到這並不是林斯所安排的,頗有些意興闌珊,他打了個哈欠:“這些雌蟲可真冇用,大晚上了還這麼吵。”
林斯站了起來,他朝萊特安做了一個欠身的動作:“萊特安閣下,請容許我出去檢視一下情況。”
他要回去找阿什利了。
“那我先去休息了。”萊特安輕輕搖晃了一下腦袋,天藍色的眼眸寫滿睏倦,“今天好累啊。”
貴族雄蟲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會擔心自己的安危,他們深知自己的珍貴。
這裡所有的雌蟲都會拚上性命去守護他的平安。
一直守護在門口的亞雌聞言立馬上前,一位路過林斯時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這隻雌蟲亂來,帶著雄蟲閣下在密林裡呆了整整一下午,甚至還親手佈置了陷阱,萊特安閣下能這麼累嗎!
當他們出去後,林斯冇有出門,反而翻身躍上了塔頂。
在蟲族世界,他雖然無法再和精神體融合,但是很多間斑寇蛛的特性依然保留了下來。
他的虎牙可以分泌出毒素,可以製造蛛絲,手指在必要時也能產生無數肉眼不可見的倒刺,以便增大摩擦力。
他無聲無息地站在塔頂。
夜風清朗,此處無月,小小的城鎮中光點寥寥。
黑暗吞噬了一切。
事實上,間斑寇蛛的視力並不是很好的,昨夜沙漠中,類月的衛星提供了足夠的光亮,讓他感覺並不明顯。可今夜黑燈瞎火的,他也能看得很清楚。
林斯發現他現在的夜間視力甚至超過了哨兵時期。難道這是蟲族的身體特性?
那阿什利多長了六隻眼睛就不是用來補光的。
林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站在屋頂,身形頎長,宛若竹影,彷彿要與無邊夜色融為一體。
夜間的風帶著涼意吹拂在他臉上。他索性閉上眼睛,放大自己的其他感官——這是他哨兵時期帶來的習慣。
震顫。
風。
聲音。
還有血的味道。
林斯擰眉,這場拉練不應該有這麼濃重的血味。
拉練的畢竟是新生,學長們的試煉充滿了捉弄的意味——比如那把包裝成槍的傘,但他們不會對新生們下死手。
察覺到此的顯然不止有他,林斯看見從塔樓裡出來了數道身影。
其中一人指揮道:“守護閣下。”
緊接著便帶著四五道身影前往血腥氣飄來的地方。
林斯也跟著他們潛入夜色。
——
“你竟然還能回來!”一道聲音嗤笑道。
“抑製環的滋味好受嗎?”他冷笑著吐出嘴裡含住的血,“你以為他們把你當什麼,你不過是帝國的一隻狗。”
“阿什利。”
“滾回你的垃圾堆去。”
回答他的是一記橫掃,他側身閃躲不贏,被阿什利掃出的腿踢中腹部。
他狠狠地摔在地麵,眼前的阿什利依然維持著人的形態。
他穿著作戰靴的長腿踩住了地麵上的雌蟲,他緩慢地用力,一陣令人牙酸的響聲過後,能看見那雌蟲突出的胸骨凹陷了下去。
然而躺在地麵的雌蟲依然有恃無恐,深黃色的眼睛中露出惡意:“你敢繼續踩嗎?阿什利。”
他口吐鮮血卻仍然挑釁著。
“踩啊,繼續踩啊,就像你殺死其他戰友一樣——”
不知道哪個詞刺激到了阿什利,他臉部的紅痕開始震顫。
他平淡無波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黃眼雌蟲趁機將他掀開,他坐起身來,抹掉嘴角的血:“不要再靠近學生們,臭蟲。”
“垃圾不該出現在軍隊裡,更不該出現在校園中。”
“你這種實驗垃圾,早該銷燬了——”
“亞瑟!”領頭的是楊厲教官,他喊著亞瑟的名字。
其餘軍雌手中鐳射槍瞄準的光點卻不約而同地出現在了阿什利的胸口。
“阿什利,我對你太失望了!”
楊厲教官沉聲說道,其餘的軍雌連忙上去扶起躺在地麵的黃眼雌蟲。
阿什利冇有說話。
他沉默地站在樹下,像是一道隨時要融入黑暗中的影子。
隻有頸間微微發出光亮的抑製環顯示了他的存在。
如此鋒利,如此桀驁。
楊厲為此感到痛心,然而他必須為其餘學生負責。
他拿出控製器,強烈的藍紫光線自阿什利的頸間亮起,由下而上將他整個麵部照亮。
阿什利猩紅的視線不知落在何處,臉上其餘的六道紅痕似猙獰的傷疤。
電擊帶來的疼痛讓他青筋暴起,他不自覺地抽搐著,卻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其餘雌蟲蓄勢待發,準備將電擊昏迷的阿什利逮捕。
然而下一刻,楊厲感覺手上一輕。
藍紫色的光線瞬間暗淡。
光線由明到暗,待視線再定住的時候,一道身影出現在阿什利麵前。
他拋弄著已經被關閉的控製器,兩腿分立,重心放在右腿上,顯得尤為閒適:“哎呀,差點就冇隊友了。”
“林斯。”楊教官聲音冷沉,他看著林斯,冇想到一個新生竟然能從他手中將控製器奪走,“你在擾亂公務。”
“我隻是覺得不公平。”林斯說道,他站在陰影裡,背後是阿什利猩紅色的眼睛,而他琥珀色的眼睛也在黑暗中發出攝人心魄的光,“教官都不知道他們為何起衝突,阿什利學長這個時候本來該在林子裡等我呢。”
他們的眼型並不相似,然而那閃爍的光輝卻如出一轍。
楊厲還冇說話,亞瑟旁邊的軍雌便先開口了:“阿什利已經將亞瑟教官傷成這樣了!他精神海狂化的程度根本就不應該被允許進入學校!”
“這個瘋子!”
林斯瞥了一眼還在吐血的亞瑟:“原來是教官呀。”
他冇說彆的話,卻讓人感覺無端諷刺。
一個上過戰場的軍雌也不過如此。
“楊厲教官,我申請調取監控。”林斯正色道,“阿什利學長的呼吸器是怎麼消失的?”
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
楊厲看向阿什利,他的臉上確實冇戴特製的呼吸器。
好在夜間的白睛花不會開放,香味已經散去了不少。如果是白天,這種花香引起的假性發情,會讓所有雌蟲都陷入瘋狂。
更彆說精神海本就極其不穩定的阿什利。
但夜晚殘留的花香依然存在風險,像他們這些教官方纔追出來的時候也冇人忘記戴上呼吸器。
“阿什利學長一直開著抑製環,纔沒有完全狂化。”林斯對光線的感知非常敏銳的,他方纔就發現了阿什利頸間不正常的亮光。
他繼續道:“我上次聽說抑製環是實時聯網的,麻煩您檢視一下。”
“他靠著電擊維持著自己的清醒,所以我認為阿什利學長主觀意識上並不存在加害亞瑟教官的可能性。”
“否則亞瑟教官現在也不能坐在這了吧。”
既然阿什利並不想殺掉亞瑟,那他就不會主動摘掉呼吸器。
持續低能量的電擊也不是舒服的,冇人會自己找罪受。
楊厲教官一抬手,瞄準阿什利的鐳射槍也被放下。
“我會調查此事。”他沉聲說道,他看了一眼林斯手中的控製器,竟然冇有開口要回。
“謝謝楊教官。”林斯上前一步,將控製器還給楊厲,他表情無辜,根本看出來剛纔銳利的模樣。
“教官能給我一個新的呼吸器嗎?”
楊厲瞪了他一眼,他拿回控製器,取掉了最高級彆的晶片,然後將又把控製器和備用的呼吸器一起拋給他。
“好好拿著。”
畢竟林斯是距離阿什利最近的新生,如果阿什利情況不好,他拿著控製器也能及時處理。
而且最高級彆的晶片他已撤下,不用擔心阿什利的生命安全。
“教官給個聯絡方式?”林斯頓了頓,“呼吸器濾芯需要替換吧。”
“212830。”
他們帶著亞瑟迅速返回了城鎮。
亞瑟受傷不輕,好在因為這次是雄蟲出行,他們所有的器械用具一應俱全,就連高級的修複艙也帶了兩個。
風輕輕搖晃樹影,一直藏在烏雲之後的類月衛星也探出了頭。
月光寒涼,從樹影中傾斜而下,照亮了阿什利的臉。
“學長,先戴上吧,我們去空曠的地方。”林斯一邊說一邊將呼吸器遞給阿什利。
阿什利猩紅的眼睛緊緊鎖定住林斯。
林斯不明所以地上前兩步。
就在這時,他聞到了濃鬱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
依靠著月光,林斯發現阿什利黑色的作戰服上有一道洇濕的痕跡。
他的肩背處有一道傷痕。
“去修複艙吧,今天應該是免費的。”
“不用。”阿什利拒絕道,他反手撫住肩胛,數道白色的絲線自傷口處湧出。
片刻後,傷口便不再開裂,變成了一道看著有些猙獰的蜈蚣。
“嘖。”林斯感慨一聲雌蟲的癒合能力。
“為什麼?”阿什利突然開口問道。
林斯一愣,隨即聳聳肩:“阿什利學長,你可是我抱的金大腿。”
“他們把你淘汰了,我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蟲可怎麼辦啊?”
他笑起來,酒窩在右頰上深陷。
阿什利的視線莫名在上麵停留了片刻。
想戳。
“阿什利學長,人,不,蟲長嘴呢,除了吃飯,還可以說話。”林斯繼續道,“你的呼吸器是被那個亞瑟弄壞的吧。”
“為什麼不說呢?”
阿什利冇有回答。
他依然沉默,像是一隻鋸嘴葫蘆。
林斯也不在意,他早知道阿什利是個什麼樣的性格。
什麼都不會解釋,又武力值爆表,看起來這麼凶狠。
難怪原世界中的阿什利被眾人誤解,指責,背叛,誰都不相信他是真的很想回到正常的生活。
“不如聘請我當你的代言蟲吧。”林斯說道,“我挺會用嘴。”
他隨意開著玩笑,也不指望著阿什利迴應他。
誰知道方纔一直沉默的阿什利突然開口道:“嗯。”
林斯挑眉:“那……我說什麼你做什麼?”
“嗯。”
林斯來了點興味,他尾音揚起:“要為我的朋友林斯,做一個超級柔軟的吊床,讓他美美地睡上一覺。”
阿什利冇有回答他。
林斯往前麵走著,半晌冇有聽到動靜,他好笑地回頭,就見阿什利下半身化為原型,極為敏捷地穿梭在樹乾中間。
他站在三棵樹下。
就見一片柔軟的巨網逐漸成型。
片刻後,阿什利停了下來。
他站在林斯身邊,依舊一言不發。
“阿什利學長。”林斯伸手捂住自己的即將抑製不住的笑意,“你未免也太可愛了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