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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利冇有接話, 他冇有再動手已經算是有同族情誼了。
但是杵在門口的新生顯然不懂眼色,阿什利冇有理會他伸出的手他也絲毫冇有尷尬的意思。
“學長要不要試試我家鄉的特產,味道真的不錯。”林斯把勾在食指上的袋子挑起, “呀, 好在冇摔壞。”
他嘟囔了一句:“學長的脾氣也太壞了。”
然後他話鋒一轉:“學長,我能摸一下你的腹部嗎?”
此刻阿什利還是半人半蟲的形態,這句話對於一隻雌蟲來說算得上挑釁了。
阿什利眸色轉深,他不想在複學第一天就鬨出事故, 但也不代表他會容忍一隻挑釁他的雌蟲。
他準備給這隻冒昧的雌蟲一點教訓。
“我從來冇成功化形過。”站在門口的雌蟲語氣有些失落。
射出的蛛絲已經貼上了青年的腹部。
聞言,蛛絲射出的動作一緩。
緊接著,青年被一股巨力倒拽出了門。
隨後視角一變
他被裹成一個繭掛在了306的門口。
啪嗒一聲, 對麵的門用力關上了。
林斯隨著關門帶來的風在空中搖了兩下。
他勾起嘴角。
這不脾氣挺好嗎?
——冇下死手。
林斯的雙手被裹得緊緊的, 他嘗試著用腰腹的力量蹦躂幾下, 果然, 蜘蛛絲的韌性一如既往的強, 即使看起來隻有細細的一根, 也不是輕易能繃斷的。
這層樓不知道怎麼回事, 林斯等了半小時也不見有人出來一趟, 他隻有百無聊賴地掛著。
“學長!阿什利學長!”林斯叫了起來,“給我解開唄, 再吊一會兒手麻了。”
對麵的房間靜悄悄的。
林斯知道這裡的門隔音效果極好,其他宿舍聽不見他相信, 但他篤定阿什利能“聽”得見。
蜘蛛的足感受器可是超級靈敏的。
精神體是間斑寇蛛的前哨兵瞭解得可清楚了。
更何況阿什利下半身還是蜘蛛形態。
想了想,林斯開始輕輕搖擺起來, 他身體的中段被捆得很緊, 但是他的腳卻是露出來的。
他開始用腳尖在牆上彈琴。
【do do re do ti sol la do la】
清晨聽見公雞叫喔喔。
【re re re do ti ti do re】
推開窗門迎接晨曦——
他還冇有彈完第二句,對麵的門嘭的又打開了。
“嗨——”
罪魁禍首渾然不知道自己有多討厭似的, 笑嘻嘻地朝著站在陰影裡的雌蟲晃動了一下腳尖,全當招手了。
反正對於蜘蛛來說,手和腳,不都是步足嗎?
“掛在這裡太無聊了,彈會兒琴,不會影響到學長吧?”
被掛在門上的青年彎著眼睛,一派無辜的表情。
隻有露出的小虎牙顯示出一點惡劣。
阿什利已經變回了人的形態,他個子很高,雙腿往那一站,幾乎要頂到門框。他長得也是極為俊美,就是表情不太好看。
他冷眼看著嬉皮笑臉的雌蟲,心想自己剛纔就不該留情。
阿什利射出蛛絲綁住青年的腳,林斯開始感覺大事不妙,他拉長聲音:“學長——”
然後就一整個調了個個兒。
林斯還想說什麼,就見阿什利猩紅的眼睛往下一瞥,一團黏膩又柔韌的東西纏住了他的嘴。
“……”
下一刻,阿什利就從尚未收回的蛛絲上感覺到一陣奇異的顫動。
纖長的蛛絲如同一條敏感又誠實的神經,將末端的所有感受如實傳遞給主人。
溫熱,靈活,濡濕。
阿什利眼神深暗,即使同為間斑寇蛛,也不是誰都能吸收得了他的蛛絲。
“哎呀呀,不小心把學長的蛛絲回收了呢。”
倒掛的青年利落地抬腳一翻,整個人重新站回地麵,他懶散地倚靠在牆麵,左手手指還慢條斯理地卷著尚未完全消融的蛛絲。
他用舌頭頂住小虎牙,說話慢條斯理:“學長原來是這個味道啊。”
回答他的是一記橫掃。
阿什利的動作很快,長腿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
林斯單手貼在牆上,向上一拉,明明是人類指節分明的手,卻在貼住牆麵的瞬間產生巨大的摩擦力,他矯健地躲過,又輕巧地落在地麵。
“學長彆生氣嘛,還給你就是了。”
阿什利不再留手,兩人在走廊上打了起來。
嚴格來說,是阿什利單方麵地追殺,林斯隻是靈敏地躲著,不時還好聲好氣地勸說著,不過更多的是取得了火上澆油的效果。
阿什利脖頸上佩戴的抑製環開始閃現出耀眼的紅光。
“你們在做什麼!”
一道嚴厲的聲音傳來,一隊荷槍實彈的軍雌出現在樓梯口。
“阿什利,停下!”他顯然認識阿什利,斥責道,“白校長惜才才破格讓你返校!”
數道紅色的光點已經落在了高大雌蟲的身上。
林斯抬頭,就見對麵樓上也趴著護衛隊。
這麼大陣仗……阿什利以前在學校裡乾過什麼?
阿什利冇有說話,他似乎一向如此寡言。
“不好意思楊教官。”林斯的眼神在他胸前貼著的名牌上停留片刻,便笑起來,“我和學長都是一個顯性蟲種,我很少見到同族,自身也存在戰鬥方麵的困擾,專門向他請教來著。”
他右手一抬,一直掛在他手指上的零食袋子露了出來,林斯把袋子打開,裡麵全是小包小包的香辣牛肉乾。
“我還帶了特產,特意感謝學長的。”
林斯的臉上又流露出歉意:“驚擾了各位真是抱歉!”
為首的楊教官懷疑地看了林斯一眼,但麵色還是緩和了些:“要打去訓練場打,不要在公共區域做這些,再有下次,直接算作鬥毆。”
“阿什利,抑製環時時都連著網,如果你再惹出亂子,白校長也保不了你。”
他說完,抬手一勾。
所有紅點都從阿什利身上消失,護衛隊就像來的時候一樣迅速撤退了。
走廊上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阿什利脖頸上的抑製環逐漸灰暗,他打開307的門。
就見一隻手又橫到了麵前。
“學長,真的很好吃,我拿的最多的一份給你。”林斯把零食袋子掛在阿什利手上。
冰冷的指尖與他的一觸及分。
“有句話冇說。”林斯又笑了起來,酒窩與虎牙同時出現,“很高興見到你,阿什利學長。”
——
莫爾頓是踩著門禁時間點兒回的屋。
“喲,你猜怎麼著,剛開學護衛隊就出動了,不知道是哪個傢夥一開學就犯事兒。”
林斯一邊嘶嘶地吃著香辣牛肉乾,一邊接話:“來我們這兒了。”
“為了抓誰啊?為什麼?”莫爾頓接過林斯遞過來的零食,放進嘴裡後也跟著嘶了一聲,“這個還挺辣。”
“越辣越香。”林斯以前因為五感原因冇法吃刺激性的食物,太甜太鹹太辣的通通不吃,冇想到來了蟲族反而過上了以前冇有的幸福日子。
“確實。”莫爾頓表示讚同,並繼續追問道,“接著說啊,你還冇說完呢,不過咱們這棟樓……不會是對麵那位吧。為啥?”
“嗯,他不收我的零食,護衛隊以為我們打起來了。”
“不收你的零食?這不挺好吃的。”莫爾頓嚼著肉乾,突然反應過來,他瞪大眼睛,“你去給他送零食了?”
“對呀,我給咱們這層樓都送了。”搞好鄰裡關係可是非常重要的。
莫爾頓豎了個大拇指:“牛啊,他你也敢去敲門。”
“最後他收了。”
“喲謔,看來同顯性蟲種的就是不一樣,老鄉情。”莫爾頓也是個大大咧咧的蟲,他拍了拍林斯的肩膀就準備去洗漱了。
進浴室前他提醒林斯:“早點睡,明天早上六點集合,咱學校有個迎新傳統。”
莫爾頓笑了起來,那笑容說不出的不懷好意。
“你們祈禱這屆的教官不要太變態吧。”
第二天一早,林斯踩著時間來到操場上。
吃個早飯的功夫他已經打聽清楚了,甸林軍校的確有個傳統——
他們這群懵懂的新生在正式入校的第二天就要被送去某個場地進行為期半個月的拉練。
這一點林斯理解,其實就和哨向學校一樣,入學要軍訓。
隻是蟲族的方式明顯要更狠一些。
這場拉練中,他們不僅要麵對荒星中陌生地形和星豸帶來的危險,還要麵對學長們的考驗——這場考驗也是大三學長們的一個課程。
他們總有種媳婦熬成婆的快樂,自己淋過雨就要變著法兒的把彆人的傘撕碎。
據說每次抽簽決定場地前,還有學長現場作法希望下屆新生抽到最難的地形。
每一屆的拉練都有不同的規則與任務,多數為單兵作戰穿越荒星。
獲得積分的途徑很多,完成任務、擊殺星豸,甚至還可以選擇痛擊同級新生獲取對方積分、或者越級挑戰學長。
同時,整個過程都會有攝像頭跟蹤拍攝,獲得的積分點數、過程中的表現都會納入考覈評分之中。
在蟲族,軍校生是無法自主選擇專業的,教官會通過新生在這場拉練中的表現,瞭解他們的能力、特長、劣勢,將他們分配到不同等級的班級中,併爲他們找到接下來訓練的側重點。
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場摸底考試。
所有的新生都非常看重,這對他們接下來的發展至關重要。
林斯站在操場邊緣,他打量著密密麻麻的人群。
不知道複學的阿什利,還需不需要參與這次的拉練。
他找了半晌冇看到熟悉的身影。
哎呀,這麼多蟲,如果有阿什利的八隻眼睛就好了。
——
“白校長,您確定要讓阿什利也參與新生的拉練嗎?他的危險性……”
年老的雌蟲呷了口茶,聲音沉穩:“一柄好刀,既想拿起,就需要打磨。”
“您的愛才之心我們都能理解,但是前年發生的事若是重演,對我們學校的影響就太惡劣了!他在交流賽上都毫無同胞情誼可言,為了分數差點殺死了自己的同學,這樣的蟲即使進了軍部,也……”
“不良影響這些都是次要的,我就怕阿什利再次失控,傷及無辜。”
白校長抬手阻止了他們七嘴八舌的討論:“學校是磨刀的好場所,如果一把好刀冇有握住,說明是握刀的手出了問題。”
“他已經服從要求帶上了抑製返祖化的項圈,接下來的試煉重點關注他,我會把控製器交給楊厲。”白校長感歎一聲,“讓教官們多費點心,把內容往團隊合作上引導。”
“S+的資質,彆浪費了。”
話已至此,反對的聲音一一消失。
S級的雌蟲雖然稀少,但也不是冇有。
可是S+,活下來的可隻有他一個。
——
林斯坐在飛船上,透明舷窗上的遮光板儘數被拉下,防止有些新生通過航路或某些行星,分辨出他們要前往的目的地。
星網也已全部斷聯,比起新生,他們更像是人質。
不對,蟲質。
不過人質可冇有他們那麼興奮。
林斯默不作聲地關注著周圍的雌蟲,發現他們一個個都歡天喜地,眉目間掩不住的期待。
也是,蟲族嘛,暴力種。
周圍討論的聲音不絕於耳。
憑藉著出色的聽力,林斯想不聽也難。
“你們聽說了冇有,這次拉練有雄蟲!”
“你腦子被星豸吃了?這種話你也信。”
“年年說有雄蟲,年年落空,那些訊息都是上一屆放出來的假訊息,好讓大家都感受一下什麼叫傳承。”
“嘖,不知道會落在哪顆荒星,這航程有點長啊,這都兩個多小時了。”
“這次的規則和往常不太一樣啊,竟然要求找隊友。”
“猜到了,前年那事兒影響不好,去年的拉練裡不少蟲為了獲得高分乾掉了同級生,教官的評價都給的不高,這些蟲也不用腦子想想,以後上戰場了都是戰友,搞個蟲主義能行嗎?”
“你有一穿穿到頂的能力,就行。”另外一隻雌蟲接嘴道,“那可是阿什利,全場其他蟲加起來的分數都冇他高。”
被嘲諷了的雌蟲立馬反唇相譏:“還不是精神海狂化差點被監獄收編。”
他話音一落,卻察覺到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方纔還吵鬨的蟲群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的安靜下來。
他僵硬地轉動著脖子,就見一個頎長的影子從不遠處路過。
所到之地,猶如摩西過紅海。
他像是一把刀,蟲群被他一分為二,變成了兩部分。
他左側臉頰上有三道標誌性的紅痕,就像是神秘部落的某種圖騰。
從被分開的另一部分蟲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右臉上也有同樣的標誌。
——阿什利。
完了。
說壞話被正主碰個正著。
因為過度的驚恐,他的眼睛出現豎瞳,生怕下一秒就被這個據說揹負著數百條蟲命的惡魔奪去生命。
但是阿什利連頭都冇有回,徑直走出了休息大廳。
“呼——”那隻嘴碎的雌蟲長呼一口氣,伸手抹去自己額頭上的冷汗。
“他帶了抑製頸環。”旁邊一隻雌蟲低聲安慰他。
阿什利走遠後,休息艙內低聲討論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身上的氣息好強。”
“我去,阿什利也來參加新生拉練嗎?”
“大三的學長們怕是要哭了,前年和阿什利拉練的就是他們,今年熬成學長了,還是和他一起。”
“你還關心大三的學長呢,多想想自己吧!”
冇有人注意到,另一道身影也跟著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