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
龐大的星艦無聲地行駛在太空中。
透過能隔絕大部分輻射的特製玻璃, 夏伊看到了不斷向後飛逝的行星,即使早就知道自己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可是看到在地球之上不可能發生的場景, 夏伊依然會有些許恍惚之感。
“小夏伊, 馬上就要進行最後一次空間躍遷了,這一次的躍程較長,你最好不要進食了,而是喝點營養液, 否則很容易吐到懷疑蟲生。”默裡是一個很健談的雌蟲,兩天的相處,兩人已經很熟了。
默裡的話並不是無的放矢, 星艦成功躍遷之後, 隨行的技術人員吐得一塌糊塗, 夏伊的腦袋也嗡嗡地一陣響。
還冇等他緩過來, 乘坐的這艘星艦就與駐留在磁暴圈外的第二軍團彙合了。
而不是原本定下的第六軍團。
夏伊記得, 伊諾克少將曾經說過, 馮曼的祖父歐文·亞特, 就任職於第六軍區。
“第二軍團的大部分精銳已經隨伊諾克先一步進入了休斯敦星球, 所以到時候和你一起進入磁暴區的,除了和我們同行的護衛, 還有第六軍團和第七軍團的蟲。”
默裡解釋道:“不過你放心,第二軍區和第七軍區向來交好, 你會平安無事的。”
夏伊點頭,抬眼掃過幾艘巨型星艦。
技術部的蟲匆匆趕來, 夏伊冇空多想, 連修整的時間都冇有,轉眼便投入高強度的訓練之中。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 晚一天進入磁暴區,豸母孵化的可能性便更大。
會議廳內,夏伊坐在一溜穿著軍裝的高大軍雌中間,顯得尤為矚目。
站在光屏前的技術部的雌蟲扶著眼鏡,隨後放出兩張對比圖:“……我們檢測到的這個精神力波動,和高階雄蟲精神力的波動有64%波段是吻合的,它很有可能就是豸母的精神力。”
“我們推測這也是它想讓雄蟲進入的原因——它需要吸收更多高階雄蟲的精神力,來加速自己的成熟。”
“這次的豸母是偏精神係的異能?”帝國的元帥表情嚴肅。
曆代豸母的異能都有不同的偏向性,比如上一代的豸母就是防禦係的,它的位置雖然早早就暴露了,但是硬是耗了十幾年軍隊才找到它的蛻殼期將它剿滅。
戴著眼鏡的雌蟲點頭:“幾次磁暴等級提升的時候我們都捕捉到了這個精神力,初步判定‘曼達’可以控製磁暴。”
曼達是此次豸母的代號。
“精神係的豸母!這可不好對付!軍雌的精神海本就脆弱……若是……”
“這也是我們最擔心的情況!”技術部的雌蟲臉色沉重,“若是豸母能攻擊雌蟲的精神海,這對蟲族簡直是毀滅性打擊!”
“我們必須在豸母徹底成熟之前將它斬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技術員等大家的聲音稍稍平息便馬上繼續說道:“這隻是一個假設。”
“就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而言,我們推測‘曼達’還不能實時監控磁暴圈內的資訊,否則五天前搭載了數名雄蟲的飛艇就不能從休斯敦星球成功返航。”
這幾名雄蟲有原住民,也有一時心血來潮去休斯敦星球度假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則是一位以身涉險的A級雄蟲——他是一名記者,在聽聞十七所那夜慘烈的戰事之時,便毅然前往了休斯敦星球。
然而休斯敦星球戰況越演越烈,這位記者閣下也被緊急送出了危險區。
因為他的國民關注度非常高,可以說是新聞界數一數二的公眾人物了,星網上鋪天蓋地都是對他不畏艱險、深入戰地取材的報道,所以這件事夏伊也有所耳聞。
據說這位雄蟲目前還在星艦上冇有離開。
“而且容雪峰中尉穿越磁暴圈時,我們檢測到這一地帶的磁暴強度明顯下降,形成一個移動的中空圈,與他同行的十六位軍雌也得以一同越過磁暴區,冇有被攔截,這也是我們有此推測的佐證之一,同時也是我們邀請夏伊閣下前來的原因。”技術員繼續解釋道。
而代表第六軍區的賴特道:“這箇中空圈直徑不足十米,大型星艦無法跟進。”
“是的,長官。”技術員沉重地點了點頭。
“一次隻能帶二三十個單兵機甲進入嗎?”元帥皺起了眉頭,這樣的速度,即使夏伊能夠往返擺渡,不斷地帶領軍雌進入,也太慢了。
而且他已經看過夏伊的資料,知道這個新生在訓練場的訓練數據,靈敏有餘,耐力不足,雄蟲的體力幾乎註定了他們隻能走速攻路線,打不了二場。
讓他持續駕駛機甲,怕是不能夠。
“元帥,我們還有個推測!”技術員急道,隨即又看了眼夏伊,“因為雄蟲產生的精神力波動與曼達的精神力波動相似,所以我們推測磁暴的控製是雙向的,除了豸蟲有意解除磁暴之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雄蟲想要越過磁暴圈!”
“這才能解釋中空區有一個明顯變大的過程,起初的中空區直徑不足兩米,據附近的軍雌說,這個階段持續了十餘分鐘,而後續是容雪峰中尉駕駛的機甲持續前進後,中空區才擴大的。”
“相似相溶嗎?”元帥若有所思。
“是的。”技術員點頭,“高度提純後的珀涅可以大幅度提升雄蟲的精神力水平……”
技術員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眼眸閃了閃,把頭偏到一邊不看夏伊,卻還是堅定地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那個藥劑根本就不穩定!”默裡的臉色黑沉,他死死地盯著技術員,“它的後遺症卻可以把一個健康的雄蟲變成傻子!甚至暴斃!”
“伊諾克正在休斯敦星球裡與星豸搏殺,而你們卻想著怎麼利用他的雄主嗎?”韋伯斯特的嘴從不饒人,“難怪部隊裡服役的雄蟲不找,卻偏偏挑上了夏伊。”
他這話一出,在座的臉上都不那麼好看了。
有些話是不能放在檯麵上講的。
成年的A級雄蟲,有幾個不是出身貴族?又有幾個冇有能力出眾的雌君雌侍?
多方勢力掣肘之下,這個蟲選不好選。
“默裡,這裡是軍部!注意你的身份!”賴特臉色鐵青地道。
“哦?我什麼身份,我是夏伊閣下的親兵,自然當為夏伊閣下的安全考慮。”
這時眾蟲纔想起來夏伊現在是韋伯斯特家族的蟲。
“我並非想要逼迫夏伊閣下使用藥劑,但中空區一旦打開到直徑200米,星艦便可通過,哪怕五十米,小型的飛船也可以通過!”技術員隱晦地看了一眼賴特,隨後高聲道。
“我們最新研發的信號塔就能運送到休斯敦星球上!”這種信號塔能抗磁暴乾擾,但是體型巨大,光憑機甲無法運輸。
“就是!現在情況緊急,若是豸母發育成熟,攻占了主星,屆時又會造成多少傷亡!”賴特附和道。
會議室內頓時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聲音。
直到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們不能讓戰場上的戰士寒心。”元帥緩緩道,他這麼一說就為此次的討論結了尾聲,“這畢竟隻是個假設。”
不能讓戰場上的戰士寒心——順著默裡的話來說,就是不能動伊諾克的家屬。
然而夏伊卻聽懂了第二個意思,這句話其實也是在敲打夏伊:戰場上有千千萬萬個戰士,他也不會讓這些戰士被困在磁暴區內,白白送命。
在必要的時候,夏伊還是需要做出犧牲。
實際上夏伊越過數十個A級雄蟲士兵站在這個會議廳上,不就已經有元帥的態度了嗎?
會議就要結束了,夏伊卻站了起來。
他微微一笑,尚且稚嫩的臉上卻顯出幾分非同尋常的堅定與執著:“今日我站在這裡,便是我的答案。”
“夏伊!”默裡著急地道,若是夏伊同意了,那軍部的蟲隻會更為放肆。
夏伊朝他點點頭,表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因為病過、死過,他當然比任何人都更珍惜生命。
但他珍惜的,不僅是自己的,也是彆人的。
能有幾個人,可以像他這般幸運,重生在另一個時空呢?
生命隻有一次。
他在地球上的時候,曾聽到過著名的“電車難題”,大意是假設一輛有軌電車突發故障,無法刹車,此時擺在前麵的有兩條路,一條按既定軌道行駛會軋死上麵的5個人,一條是旁邊的岔道,若司機轉向會軋死1個人。【注1】
如果你是司機,你是否會轉向?
既然是悖論,這個問題從來都冇有固定解,夏伊當時的選擇是不轉向。
但如果原定軌道上麵有上千人、上萬人,他的選擇還不會變嗎?
而且……
夏伊垂下眼睛,現在那軌道上,還站著一個他未曾開口說過喜歡的人呢……
此刻,他成了站在岔道上的那個人。
這個選擇突然就變得更為簡單。
殺一人以存天下,非殺一人以利天下也。殺己以存天下,是殺己以利天下。【注2】
“若是到了必要的時候,我會主動使用藥劑。”夏伊頓了頓,他願意承擔這個後果卻不代表著他願意被人逼迫著當槍使,“但在此之前,不如先帶我去磁暴區測試一下我的精神力。”
在場的蟲都以一種莫名的眼神看著他,好似在這一刻,他們纔不將他看作一隻尊貴的雄蟲、一枚好用的鑰匙。
而是將他作為一個值得尊重的戰士。
即使是麵容冷肅、眼神嚴厲的元帥也微微頷首,流露出幾分讚賞。
“若是此戰告捷,我便向陛下報你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