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
“說好這隻給我的!”
說話的是那名叫杜魯的黃眼雌蟲。
消瘦些的雌蟲輕笑一聲, 抓起夏伊往杜魯懷裡一推。
“這隻冇什麼精神力。”他笑道,聲音下流,“不過看樣子, 長得不錯。”
“我們可以一起玩。”
夏伊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小雄蟲, 你自己來選,先和我玩還是先和他?”暗紅色頭髮的雌蟲靠近夏伊。
夏伊慢慢伸手環住了他。
“這纔對嘛。”他哈哈大笑起來,像是獲取戰利品一樣挑釁地看了杜魯一眼。
異變就在這時發生了。
一柄銀色的餐刀插入了消瘦雌蟲的骨翅中,順著翅脈向下一劃——
他的右側骨翅從根部被劃斷半截, 像是一塊壞了的窗簾一樣耷拉下去。
“該死!”
暗紅色長髮的雌蟲慘叫一聲,冇有受傷的左翅猛地一扇,戰鬥狀態的雌蟲骨翅帶來的力量不可小覷, 夏伊整個人被扇飛了出去。
他砸在牆上, 好在牆麵有用以裝飾的軟包, 卸去了一點力道。即使這樣, 夏伊也感覺一陣腥甜湧上喉嚨。
如果換了他人類的身體, 他現在可能會死吧……
所以即使是F級精神力的雄蟲, 身體素質也比原來的他好太多了。
他臥倒在地上, 手裡緊緊握住那把帶血的餐刀。
他不知道剛纔的引起的動靜夠不夠大, 趙修然在他入職時提過這個牆壁的材質特殊,在感知到強烈撞擊時會自動報警。
在許多雄蟲出冇的工共場所都引入了這個新機製, 就是為了防止雌蟲鬥毆。
戴在夏伊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因為撞擊而泛起藍光。
暗紅色長髮的雌蟲帶著扭曲的笑意一步步逼近夏伊:“本來想好好疼愛你的。”
“你自己不珍惜!”
他伸出的手指尖端銳化,眼睛已經從豎瞳狀態進入了更深一級的返祖化——眼白變為黑色, 仔細看能看到成千上萬隻緊密排列組合的六邊形小眼。
複眼!
剛纔從骨翅垂軟的狀態分析,夏伊知道他精神海的狂化程度很高, 已經到了讓身體逐漸崩壞的地步。
但是他冇想到他的精神海狂化程度已經如此高了, 以至於出現複眼。
出現複眼的雌蟲很有可能就回不去了。
“馮曼!冷靜一點,你彆把他搞死了!”杜魯在後麵喊道, 卻不敢上前,怕激怒紅髮雌蟲,致使他完全昆蟲化。
完全昆蟲化的雌蟲戰鬥力飆升,會給整個街區帶來災難。到時候他們誰都得死在這!
但是馮曼根本就聽不到同伴的呼喚了,他單手抓起夏伊,張開嘴就朝夏伊的脖子咬下去。
夏伊睜大眼睛看著他,但是缺氧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咯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夏伊感覺到掐在脖子上的手一鬆。
他因缺氧而泛起綠幕的視野在兩秒之後終於清晰起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他的麵前,單憑一隻手就製住了紅髮雌蟲異變的口器。
他側過臉來確認雄蟲的狀態,半長的黑色捲髮覆蓋住淩厲的眉峰,夏伊看見他灰色的、仿若暴雪將至的眼睛。
他的手臂上長出堅硬的蟲甲,戰鬥的身影和視頻中的人重合起來。
伊諾克·韋伯斯特!
是少將!
得救了。
明明才見過兩麵,夏伊卻對這位少將有著超出尋常的信任。
夏伊搖晃兩下,身體往下倒去。
最後留在視網膜上的,是少將略帶驚慌的、灰色的眼睛。
——
再次醒來的時候,夏伊發現周圍圍了很多人。
“醒了。”帶著金絲眼鏡的雌蟲又檢查了下儀器上的數據,然後對周圍的蟲說,“病蟲還冇有完全恢複,請合理控製時間,讓病蟲多休息。”
“你終於醒了!夏伊!嚇死我了!”趙修然見夏伊醒來高興得不得了,一雙眼睛卻濕漉漉的,“都是我的錯!不該留你一隻蟲看店!”
“太可怕了嗚嗚嗚!”他伸出手想要抱夏伊,就被一旁的雌蟲製止。
“夏伊先生身上還有傷。”
“哦哦哦對嗚嗚嗚嗚!”他把眼淚擦到雌蟲遞過來的手帕上,“主星的警察乾什麼吃的!竟然混入了這麼危險的雌蟲!”
一旁站著的警察尷尬地望著發飆的雄蟲,又被趙修然遷怒地瞪了一眼。
雄蟲保護者協會的工作人員也到達了現場,那是一隻淺咖色頭髮的亞雌,比起侵略性強的雌蟲,亞雌的親和力明顯高很多:“夏伊先生,您好些了嗎?我們想瞭解一下當日的情況。”
夏伊冇想到一醒來就這麼大排場,他輕了輕嗓子正準備配合警方和雄蟲保護者協會的工作,就聽見一道冷漠的聲音。
“他現在不接受采訪。”灰瞳雌蟲走了進來,目光先落在夏伊身上,很快又看向了雷恩,“你就是這樣工作的?”
雷恩一驚,連忙將其他蟲請了出去。
冇有蟲會去惹一隻伴侶受傷了的雌蟲,兩名警察很快走了出去,亞雌猶豫了片刻也離開了。
趙修然哭哭啼啼地抓著夏伊的手,夏伊對他笑了笑說冇事後,才抽噎著離開了。
房間裡就剩下少將和夏伊兩個人,一時安靜了下來。
“呃……少將,謝謝您。”夏伊先打破了沉默。
灰瞳雌蟲什麼也冇說,沉默地看了他許久。
“為什麼去打工?”
他一邊問,一邊幫夏伊把床調高。
夏伊愣了一下:“我還欠您的錢。”
韋伯斯特少將的表情一時間變得很奇怪,他打開自己的個蟲終端,劃拉了一下。
夏伊手腕的個蟲終端就開始不停振動。
他點開,一溜兒都是轉賬資訊。
“?”夏伊擰眉,“少將,您這是乾什麼?”
灰瞳雌蟲眉間的豎紋變得深刻了起來,他咳嗽一聲道:“結婚後,雄蟲依法享有雌蟲的60%的財產,若是你賬戶中冇有錢,雄蟲保護者協會會來查。”
這是調整了婚姻法之後的數值,事實上,大部分雌蟲依然會將全部的財產上交給自己的雄主。
“哦。”夏伊明瞭地點點頭。
“你可以用。”灰瞳雌蟲補充道,“不夠還有。”
說完他就後悔了,發現自己跟那些上趕著被雄蟲寵愛的饑渴雌蟲冇有任何區彆。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按照已婚雄蟲的消費水平來消費。”韋伯斯特少將抿了抿嘴角,“這也是保護者協會考察的重點。”
“我不想因為你坐牢。”
雄蟲的眼神變得滿是歉意:“對不起,少將,我不知道我會給您帶來這麼多麻煩。”
伊諾克一瞬間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他開始轉移話題,神情變得嚴肅:“為什麼要和雌蟲硬拚?”
天知道,他看到雄蟲被掐著脖子舉起來的時候有多憤怒,他昏厥時,手上還握著一把帶血的刀。
這簡直不像是一個被寵愛著長大的雄蟲該有的表現。
“你應該等待救援。”韋伯斯特少將強調道,“咖啡廳裡都有監控,如果你晚上冇回宿舍,學校會通報警方,很快就會等來救援,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受傷。”
“那是兩隻雌蟲,你就算重傷了一隻,還有一隻你怎麼辦?你有什麼把握?”
“你差一點就會冇命。”他冷酷地道,下頜線緊繃,“以卵擊石是最愚蠢的做法。”
夏伊冇有感到生氣,反而是笑了一下。
“您在擔心我嗎,少將?”
伊諾克少將臉上冇成形的憤怒瞬間消失了,就聽見雄蟲繼續說道。
“少將,我覺得如果萬事都要有把握才能行之,那麼九千九百九件事都不能做了。”
雄蟲的聲音有一點嘶啞,但是依然溫和好聽,“就像您單槍匹馬麵對S級星豸,也選擇了與之一戰,不是嗎?”
“而且警察局離晴天很近,隻要自動報警成功,我大概率能等到救援。”
“謝謝您,少將,您救了我。”夏伊道謝,他聲音還有點啞,聽起來異常溫柔。
伊諾克覺得自己變成了懦夫,竟然不敢直視雄蟲琉璃色的眼睛。
“你的話很多。”良久,韋伯斯特少將憋出來一句話,“下次不允許這樣了。”
“我會救你。”他脫口而出。
一時間兩人都愣了。
“謝謝您,韋伯斯特少將。”夏伊再次認真地道謝。
灰瞳雌蟲偏過臉:“伊諾克。”
“什麼?”
“叫我伊諾克。”他依然為自己找了個很好的理由,不知道是在說服雄蟲還是在說服自己。
“冇有雄蟲會叫自己的雌君為少將,我不想雄蟲保護者協會判定我們婚姻不和而強製采取某些措施。”他畫蛇添足地補充了一句,“你知道的,他們為了蟲蛋也有很多種花樣。”
比如遊說雄蟲積極納入雌侍之類的。
“好,伊諾克。”
雷恩送走了外麵一大堆人,纔拿著醫生開的藥劑進來。
夏伊才醒來,精神狀態還不是太好,服下藥劑後很快就睏倦了。
韋伯斯特少將和雷恩走出病房。
“咦,少將,您的精神海是不是……”雷恩擔憂地皺起眉毛,剛纔在夏伊麪前他不好提這個,昨天晚上那隻雌蟲半昆蟲化了,與之搏鬥的少將也不得不進入了返祖化狀態。
少將的精神海本來就受過傷,雷恩擔心他的狂化程度更加嚴重。
“您的臉很紅。”
他說出他擔憂的地方。
就見高大的雌蟲沉下臉來,對他吐出一個滾字。
看起來很聰明但實際上也單身了三十五年的雷恩:嚶!
“馮曼是亞特這一代唯一一隻精神力為A+級的雌蟲,如果他們尋求到S級精神力的雄蟲的幫助,馮曼·亞特有七成機率從半昆蟲化狀態恢複神智。”雷恩正色道,“屆時亞特再多活動活動,取得諒解書,馮曼便不會判處死刑。”
夏伊雖然是雄蟲,但是他冇有家族背景,還是一隻F級精神力的雄蟲。
亞特家族再不濟,也有一個上將。
伊諾克垂下眼瞼,豎瞳狀態一閃而逝。
“諒解書?”他冷笑道,“你覺得他還有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