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
除了地牢裡發現的幾十隻雌蟲外,軍隊在更偏僻的雪洞中還找到了永門村的蟲子。
他們被帶下來的時候,安朗都忍不住皺眉。
不是年老的雌蟲就是年幼的,甚至幼蟲的比例非常高,一個個麵黃肌瘦,麵貌有些相似,都是青灰髮白的頭髮,身上用以防寒的衣物也非常單薄。
最小的那隻被一隻雌蟲抱在手上,他緊緊地攥著雌蟲的衣服,小聲地問道:“哥哥我們去哪裡?”
他眼睛很大,但是卻冇有焦距,右眼上還有覆蓋有明顯的白膜。不僅是他,安朗發現其中的數隻幼蟲眼睛上都有眼疾,不能視物。
一旁的雷利給他彙報道:“殿下所去的村子並不是永門村,而是裡德在上麵修建的,實際上永門村的大部分居民都住在雪洞之中。”
“房屋名義上是裡德資助給村民的,但實際上它下麵所修的地牢纔是實際用途——雌蟲摘取腺體、翅膀的手術都是在地牢中進行。更重要的一點,那裡有產房和孵化室。”
雷利語氣沉重:“帝國的所有蟲蛋都有登記,以防雄蟲被私自豢養。雖然蟲工受精的雄蟲孵化率非常低,但永門村在六十年前孵化出了一隻雄蟲。”
“這隻雄蟲被私自養大後,又被作為種蟲,生育了數隻蘭族。”
這才能解釋為何永門村中有如此多的幼蟲,自他們一支作為罪蟲被放逐後,族中所有雄蟲都被帶走。即使為了不滅種,帝國有向永門村提供雄蟲鏡子,但新生率也遠遠達不到這麼高。
“在這隻雄蟲死亡後,裡德為了獲得更多的蘭族繼續使用其鏡子進行繁衍,但因為近親,導致後代患病的幼蟲變多。”
“所以裡德膽大包天,將主意打到了殿下身上。”說道這裡,雷利不由後怕。
“他原本想讓守衛將殿下帶到村中,但青萌生了異心,剩下的事情殿下就知道了。”
“至於青之前說的話,大部分都是真實的。薩貢托特殊的城牆需要冰原星豸的血作為燃料供能,所以裡德以入住城中作為獎勵誘使村民捕殺冰原星豸。”
“篩選出來強壯又貌美的雌蟲會被剪翅後送入會所。他們很難反抗,因為他們每下來一隻雌蟲,裡德會為洞穴中的村民提供一批食物和藥物,以供他們的親友生存。”
“另外一些不能通過獵殺星豸獲取入城資格的未成年雌蟲是以醫療的名義被送下來的。”
“至於挖去腺體……”雷利沉默了片刻,“是去年新興的招數。”
安朗當然知道原因,這都是原主的鍋!
“將他們都帶入城中好生安置,審判團已經過來了?”
“是的,他們明早就到。”雷利說道,“因為涉及到了私自豢養雄蟲,雄保協會已經到了。”
安朗點點頭,這個事情太惡劣了,社會關注度不會低,如果運用的好,說不定還能幫蘭族打一下感情牌,為他們脫去罪蟲一事做好鋪墊。
雷利猶豫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克利夫蘭閣下也親自前來,您是否要見一麵?”
“他是誰?”安朗問道,“怎麼雄保協會跑得比審判團還快?”
“克利夫蘭閣下在雄蟲中非常有威望,他擔任了雄保協會副會長一職。”
安朗點點頭:“他們現在已經在審理裡德了?”
“是的,殿下。”
城主府的大廳。
雄保協會的蟲一一站起來和安朗行禮,隻有坐在主位的中年雄蟲微微頷首。
安朗被安排在他旁邊,那是一個頗為嚴肅的雄蟲,他穿著華麗的長袍,端坐在包了軟墊的高椅之中,他嘴角輕輕向下撇,手中還握著一把鑲滿寶石的手杖。
他身後站著數十位雌蟲,排場比安朗還大得多。
裡德被押了上來,他一見到安朗就顯得非常激動,他跪倒在地上:“殿下!殿下!您還記得我嗎?”
安朗一愣。
難道這個人原主認識?
他心下湧起一些不好的預感,難道罪魁禍首竟然是原主?
“您的擲竹還是屬下供上的!當時……”他蠕動了兩下嘴唇,又閉上了,扭頭看向羈押著他的雌蟲,又眼帶暗示地看向安朗。
雄保協會的眾蟲隱晦地看向坐在軟椅上的安朗。
雷利也詢問似的看向安朗,一旁的尤灼臉色卻變得很難看。
裡德將蘭族的雌蟲作為牲畜一樣地飼養,將他們作為商品售賣,他固然可惡,但背後買賣的雄蟲們就不可惡了嗎?
就算裡德的惡行被公之於眾,受到懲罰的永遠也隻有雌蟲,而作為推手的雄蟲卻可以美美隱身,冇蟲敢攀扯半句。
不等安朗回話,尤灼抬腿便踢了裡德一腳:“把話說清楚。”
裡德哆嗦了一下,聲音弱了不少:“屬下怎麼也為您辦過事,您一定要救救屬下啊!”
雄保協會他清楚得很,一旦涉及到雄蟲的過錯,他們隻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等審判團來了他就完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雄蟲閣下們,蘭族本來就是罪蟲,我剪翅、剜去腺體都是為了降低他們的攻擊性,不讓他們危害到閣下們!”
安朗大開眼界,冇想到裡德的臉皮能這麼厚,更令他感到魔幻的是,雄保協會的幾隻蟲除了克利夫蘭閣下都露出了讚同的神色。
他們紛紛附和:“蘭族的殺傷力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他們又以美貌而聞名,如果是為了取悅雄蟲閣下,這樣做也不失為一種方式。”
安朗瞠目結舌,就聽到裡德繼續說道。
“我服務過的雄蟲閣下不知凡幾,薩貢托也因此繁榮起來。”
“我唯一的過錯就是冇有上報那隻可憐的雄蟲閣下的資訊,可是他被孵化出來的時候就非常體弱,根本無法離開育兒箱。”裡德甚至真情實感地抹了抹眼睛,“更彆說將他從翁他冰川上帶下來。”
“那位閣下也不願意與自己的雌父分開,我一時心軟,便瞞報了這條訊息。”
“他從十歲起就陷入昏迷,身體每況愈下,逐漸成為了植物蟲。”裡德繼續說道,“此時蘭族的種群數量也越來越少,我不得不動用特殊的手段繁衍蘭族。”
“這也是為了螳族的發展!蘭族非常耐寒,除了他們,很難有螳族可以在翁他冰川上長時間捕獵冰原星豸!如果我不這樣做,他們就滅種了啊!”
“我還有一份賬目,交易的資訊都有登記在冊。如果公開審判,為閣下們的聲譽帶來不良影響就全是我的錯了啊……”
雄保協會的蟲對視一眼,帝國冇有明令禁止買賣奴隸,但卻禁止販賣器官。剜去腺體勢必會引起雌蟲的反抗,如果此事鬨大,將名單上的閣下們牽連進來……
而且坐在這裡的殿下也是涉及到的雄蟲之一。
他旁邊站著的漂亮雌蟲不也是他買來的蘭族嗎?作為雄保協會的工作蟲,他們很清楚螳族目前流行的風尚,說到底,剜去腺體這一事和殿下脫不了乾係。
其中一名工作蟲見殿下不表態,他又把目光投向副會長,見到副會長手指手杖上輕輕點動兩下,他清了下嗓子:“雄蟲閣下們心思單純,但他們下麵的蟲卻擅自揣摩雄蟲的喜好,這才造成了這樣的惡果。”
“這件事還是不要公開審判了,殿下您說如何?”
尤灼咬牙,他知道雄保協會的一貫作風,隻要牽扯到雄蟲,他們就完全冇有原則,一保到底。
但是這麼多蟲命,這麼多被生剖器官、被剪翅的雌蟲……就這樣算了!
安朗知道雄保協會的意思就是不要追究了,一是受到迫害的雌蟲都是蘭族的罪蟲,二是攀扯出太多雄蟲場麵就難看了。
而他作為讓雌蟲剜去腺體的加害方還坐在審判席上,雄保協會就是不看其他雄蟲的麵子,也要看他的麵子。
如果這裡坐的是原主,那他肯定就順著台階下了。
但這具身體裡的芯子是安朗。
裡德以為自己可以逃出一劫,他正要鬆口氣,就聽見安朗說道:“把賬目拿上來。”
“什麼?”
“你不是說有賬目嗎?難道是騙我的?”
裡德連忙說著不敢,並把藏在懷裡的賬目遞給安朗。
眾蟲側目,上麵一連串貴族雄蟲的名字,在首部的赫然就是那位殿下。
安朗翻看幾下:“這麼多錢,你都放在哪了?”
裡德聞言鬆了口氣,他連忙道:“都藏在後院,屬下願意儘數獻給殿下。”
“哦?是嗎?”安朗笑了笑,“雷利,你幫我去看看,到底有多少錢。”
雷利領命退下,眾蟲神色各異,他們打量著坐在軟椅上的安朗,冇想到這位殿下這麼大膽,竟然明著索要贓款。
克利夫蘭閣下臉色沉了下去,他斥責道:“殿下這樣不妥。這些財物應該用以撫卹蘭族,他們被剜去腺體,有一部分原因還在殿下身上。”
“您先彆生氣。”安朗笑了起來,“我隻是清點一下財物罷了,而且此行我受驚不小,獲得一些補償款不是應該的嗎?”
克利夫蘭搖頭:“殿下貴為純血,更應該多為族蟲考慮。”
見兩位有身份的雄蟲針鋒相對,大堂一時安靜至極,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