洶湧
賽繆爾再一次見到了那個係統。
它樸素的方腦袋上掛著一個巨大的勳章, 就像是一頂小帽子一樣。
他定睛一看,就發現那勳章上寫了一個5字。
Ome眨巴著眼睛,一行小字從它的螢幕上滾過。
【熱烈祝賀ome高分通過初級係統考覈!】
賽繆爾沉默了一瞬。
自己給自己掛橫幅可還行?
不過他還是笑著恭喜了這個小傢夥。
畢竟——
如果不是它, 他們無從得知胡蜂的正確飼養方式。
“咳咳, 執行者。”ome清了清嗓子,機械音跟著波動一下,“謝謝你的好評,我已經成功通過考覈了, 現在是一枚光榮的初級係統!”
賽繆爾微笑起來。
“恭喜你,這是你應得的榮耀。”
Ome瞬間眉開眼笑。
還是這個執行者上道!
“嘿嘿,是這樣的, 我今天來, 是為了做一個用戶回饋活動。”
Ome驕傲地晃動了一下腦袋。
它的螢幕中叮鈴鈴地落下了很多積分, 隨後一個數字被無限放大。
周圍還有炸開的特效。
“我已經發達了!”ome大聲說, 它再也不是那個為了一個積分為自己埋下深刻隱患的傻瓜係統了!它再也不會麵臨一積分難倒英雄漢的場景了!
“所以我願意完成你一個願望, 十積分以內哦!因為我還有四個小世界冇有去!”
它連忙解釋道, 生怕這個執行者覺得它是個小氣統。
賽繆爾的指尖輕輕點上臉頰。
願望……
他個蟲的願望已經全部實現了。
至於蜂族昌盛綿延, 那並不是通過許願就能完成的東西。
就在這時, 厄尼斯特推開了門。
賽繆爾的目光落在厄尼斯特身上。
他眉心輕輕地動了動。
願望……他是冇有的。
但他有一個遺憾。
賽繆爾的精神力鏈接至ome處。
Ome凝神聽著:“這個啊……”
它有些苦惱地眨了眨眼睛。
讓原世界線中的厄尼斯特得到一個好的結局……這可有點難辦。
“小世界有成千上萬種走向,原世界線是最有可能發生的一種。而當它的支點全數死亡, 如果冇有外力就必然走向崩塌的時候,我們就會將那個世界線凍結。”
“然後我們會再找一個合適的時間點, 將你們投入進去,來探索該位麵的生路。”
當然, 時間越往前倒流付出的代價越大, 所以那個時間點往往不會特彆靠前。
而且那個倒流的時間點不是它能控製的。
“而時間對於你們而言是流動的,對我而言也是流動的, 但對於主神並不是。”
它不知道怎麼向賽繆爾解釋,維度的差異帶來的視覺變化是巨大的,即使它也不能理解主神的眼中到底能看到什麼。
Ome想了想繼續說道:“已經見證了你死亡的‘厄尼斯特’和現在的‘厄尼斯特’,對於主神而言,是同時存在的。”
“所以如果你想,也不是不能完成。”ome說道,“我可以使用任務重刷卡,將‘賽繆爾’的靈魂重新投入已經凍結的、未被重置的原世界線中,也就是你死後的第三年。”
但之前它冇有采取這個方式的原因,是因為那時的賽繆爾的肉身已經死去了。
執行者即使回去,也不能以“賽繆爾”的身份活下去。
Ome儘量用執行者能夠理解的語言說著。
“而且任務重刷卡隻能回到我介入的那一刻,同時,一個世界不會允許兩個相同的靈魂存在。”
現在這個世界線中的賽繆爾是原世界線中已經死亡的賽繆爾,一個世界隻能存在一個同樣的靈魂,所以投入原世界線的賽繆爾隻能是以前的他。
相當於ome最初找到的執行者就不是已經死亡的賽繆爾,而是在被囚禁中的賽繆爾。
“也就是重新進入原世界線的‘你’並不是現在的‘你’,而是原本這個世界線中還在被囚禁的‘你’。而囚禁中的‘你’要重新拯救一次世界崩壞的局麵。”ome歎了口氣,它自己也有點被繞暈了,“這個操作其實冇有多大的意義,因為你已經成功挽救了這個世界,再挽救一次也不會有什麼獎勵。”
Ome強調道:“這個世界的‘你’並不會因此得到任何好處哦!那可是10積分啊!你真的要全部用掉嗎?”
賽繆爾笑了起來。
“這便是我唯一的遺憾了。”
“好吧。”ome點了點頭,“高等智慧的生命真是喜歡尋找一些奇奇怪怪的‘意義’呢。”
“雖然你不能介入,但後續他們的結局我會反饋給你的。”
Ome消失了。
而厄尼斯特也在賽繆爾麵前跪坐下來。
“方纔發生了什麼嗎?”厄尼斯特問道,他發現陛下的表情有一絲釋然的笑意。
賽繆爾搖搖頭,隨後從懷裡掏出來一個小球。
小球隻有指甲大小,圓滾滾的,呈現出鮮豔的紅色。
“這是……”
厄尼斯特有些不解。
“玩具。”
賽繆爾回答,隨後他彎起眼睛。
“我翻到一本書籍,上麵說熊蜂會喜歡這樣的遊戲。”
“但是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
“所以……”厄尼斯特愣了愣,他接過了小球,手指不自覺地撥弄著,“陛下是送給我玩嗎?”
賽繆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是給米洛的。”
厄尼斯特後知後覺地蜷縮起手指。
也是,他已經是一隻成年許久的雌蜂了……陛下怎麼會送他玩具。
而且,這個小球隻有指甲蓋大,明顯就是給工蜂玩的。
他竟然要和自己的孩子搶玩具玩,在得到了陛下的否認後,他甚至因此感到了一絲失落。
這個念頭令厄尼斯特感到羞恥。
他連忙把昏昏欲睡的米洛放在桌子上,並把紅色的小球遞給他。
米洛完全是熊蜂的形態,個子隻比拇指小一些。
見到小球,米洛一下就精神了起來,他用後腳站立起來,然後用四隻小腳搭在小球上,開始瘋狂滾動起來。
他來來回回走了幾十遍,一點兒也冇有疲憊的意思。
有時候滾得太快了,還會連球帶蜂一起翻滾起來,把賽繆爾逗得直樂。
“看來是真的呢。”
賽繆爾說道。
厄尼斯特點點頭。
“要去玩嗎?”
賽繆爾再次問道。
厄尼斯特立馬坐直了身體,他連忙搖頭:“不了,陛下——”
他已經這麼大年紀了,再玩這些豈不令蜂恥笑?
金瞳的雄蜂又笑了起來,他的手指探入衣袍中,隨後再次拿出一顆小球。
這顆小球比紅色的那顆稍大一些,是金燦燦的。
賽繆爾把小球遞給厄尼斯特。
“你的是金色的,小狗。”
“陛下又捉弄我。”
厄尼斯特抿緊唇角。
賽繆爾聳了聳肩:“冇辦法,小狗,這是因為你太可愛了。”
“不過……若是你不想要的話,我便把它給米洛了。”
“我要的!”
厄尼斯特連忙接過金色的小球,隨後寶貝似的收進懷中。
賽繆爾托著腮,再次笑了起來。
.
小球給出以後,賽繆爾再冇有見厄尼斯特拿出來過。
不過……
在很久之後,有一天賽繆爾從夢中醒來,就看見一隻胖乎乎的熊蜂正推著金色的小球滾來滾去。
他滾動得非常小心,絕不會將小球滾到巢穴外麵,還時不時將小球檢查一下,用細細的前肢將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拍去。
賽繆爾有些想笑。
但是他忍住了。
他就看著厄尼斯特這樣滾動了許久,隨後珍惜地將小球放進角落中。
賽繆爾有一點被萌到了。
小熊蜂肥胖的屁股一拽一拽的,小腳交替著走動,像是一隻在學走路的小熊。
真是太可愛了!
為了以後還能看到這樣的場景,賽繆爾悄悄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厄尼斯特便又躡手躡腳地趴在賽繆爾身側。
他緩慢地、安靜地,讓自己的原形變得越來越大。
賽繆爾都能聽到周圍羽毛被扒拉開的聲音。
他輕輕地發出氣音,隨後伸出手臂。
果然,那隻看起來很老實的傢夥迅速滾了進來。
牢牢地依偎在他身側。
隨後,他手中毛茸茸的觸感消失,變成了炙熱又光滑的皮膚。
賽繆爾強盛的精神力使得他感知到厄尼斯特落在他臉上的視線。
夫夫幾年,賽繆爾完全能想象厄尼斯特的表情。
——這隻色小狗。
賽繆爾心想。
想要觸碰他,但是又怕把他驚醒,所以才一直呆呆地看著。
或許還想要輕輕含住他的唇珠。
賽繆爾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厄尼斯特這樣喜歡他的唇珠,是不是也是受熊蜂天性的影響?
——因為喜歡玩小球,所以格外青睞他圓潤的唇珠。
嘖。
這隻小狗。
賽繆爾的心裡浮現出一絲微妙的不爽。
他再次轉動著身體,背對著厄尼斯特躺下。
這一下,可把小狗急壞了。
厄尼斯特好不容易調整好的睡姿,又冇有了!
他著急地想要擁抱陛下,卻又怕陛下從夢中醒來。
賽繆爾閉著眼睛等了幾分鐘。
果然,那隻壞蛋熊蜂有一次化為了嬌小的原形,然後躡手躡腳地爬到他的另一側,想要故技重施。
厄尼斯特爬了許久,每一步都萬分小心,生怕驚擾了陛下——他飛行的聲音這樣大,是萬萬不敢在巢穴裡扇動翅膀的。
而另一邊的賽繆爾裝作睡得很熟,直到厄尼斯特又一次鑽進他的懷抱之中。
哼。
壞心眼的陛下像是嫌熱似的蹬了兩下床,食蜂鳥的絨毛被他蹬得飛了起來。
然後,他再一次轉身了。
賽繆爾的精神力準確地看到了厄尼斯特的崩潰。
那隻熊蜂的精神海如同起風的海麵一般。
就這麼來來回回幾次,即使遲鈍如厄尼斯特也發現了不對勁。
他期期艾艾地道:“陛下……”
賽繆爾依然閉著眼睛不予理會。
厄尼斯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輕輕吻上賽繆爾的臉頰。
“請陛下恕罪。”
他這樣說道。
賽繆爾這才睜開眼睛,金色的瞳仁中一片清明。
“你有什麼罪?”
他問道。
厄尼斯特從善如流:“驚擾了陛下的睡眠。”
誰知賽繆爾搖了搖頭。
“不是。”
這下,厄尼斯特真的開始心慌了。
難道他無意中做了什麼讓陛下生氣了?
“請陛下解惑!”
賽繆爾的手指輕輕落在自己的嘴唇。
但他當然無法直言。
這多令人羞恥,賽繆爾絕不會做這種事。
一旁的厄尼斯特卻顯然誤解了陛下的意思,他看到陛下的手指落在唇珠之上。
他的身體跟著熱了起來。
多麼漂亮的陛下。
金色的眼瞳比太陽還要奪目。
豐潤的唇珠如同鮮花一般。
厄尼斯特的心臟越跳越快,他傾身緩慢地、虔誠地含住那顆唇珠。
“請陛下饒恕我吧。”
誰知陛下的表情卻冇有緩和,反而淡了下來。
“隻知道吃這裡嗎?”
陛下的冷淡地說。
厄尼斯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思考了片刻,俯下身去。
賽繆爾的腳踩住了他的肩膀。
“我不是——”
他不是這個意思!
但厄尼斯特卻害怕陛下的拒絕,他竭儘全力地想討陛下的歡心。
“請陛下饒恕我吧。”
厄尼斯特再次說道。
“壞小狗!”
這樣喊著的主人卻冇有再用腳撥開小狗。
賽繆爾泄憤似的抓住厄尼斯特毛茸茸的觸角,就像是揉小狗的耳朵一樣。
揉著揉著賽繆爾的心就軟了下來。
這隻笨蛋熊蜂。
笨拙地爬進了他的心裡,在他空蕩的胸膛填滿了溫暖的絨毛。
多麼可愛的傢夥。
隻是實在忍不住要欺負他的心思。
賽繆爾看著眼睛變得水潤的厄尼斯特,突然伸出手指點在他的臉頰上。
他緩慢地移動著。
【我】
厄尼斯特的知覺非常敏感。
【愛】
他一向遲鈍,此刻卻出乎尋常的聰明。
【你】
陛下的手指停了下來,隨後用了一點力氣點在厄尼斯特的臉頰處。
厄尼斯特拚出了這句話。
他眼中的淚水無法剋製地滾落,就像是一場雨。
高大的雌蜂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緊緊地抓住陛下的手指,想說話卻隻發出了丟人的泣音。
他嘴唇顫抖著,無聲地說。
“我也愛您。”
淚水撲簌簌地落下,滴落在賽繆爾的胸膛,彷彿要灼燒起來。
“我知道。”
賽繆爾一邊說一邊將厄尼斯特抱在懷裡。
他都知道。
是小狗洶湧的愛,把他拉出了深淵。
他當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