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急
賽繆爾冇有開口拒絕, 他笑了一下。
“九疊泉水嗎?”
“厄尼斯特,把你手中的瓷罐拿過來。”
高大的蜂族依言行事。
紀伯倫的嘴角卻沉了下來,他看著賽繆爾盈滿笑意的金瞳, 心中一跳。
他竟然知道……
“如果你不想用這罐, 那德萊塞手中的也可以。”
賽繆爾壓低聲音說。
這一下,紀伯倫不用再做其他猜想。
賽繆爾知道了。
——他知道這些瓷罐中有一些隻裝了普通的水。
為了降低賽繆爾的轉化率……
誰知道他卻根本不用九疊泉的泉水!
整整一萬隻工蜂!即使是‘先知’也不應該擁有這樣的精神力,更何況、更何況賽繆爾不是餓得要死了嗎!
“去啊。”
賽繆爾輕聲催促道。
除了‘王’和‘先知’,整個蜂族的雄蜂們都冇有能力單獨用精神力為工蜂們賜福, 他們必須憑藉九疊泉的力量!
紀伯倫咬牙,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不可能自己去丟人現眼。
他叫來了原本端著這瓶瓷罐的祭司。
結果可想而知——
這些再次受到祝福的工蜂們冇有任何變化。
“大祭司, 你要親自為這些工蜂再賜福一次嗎?”
賽繆爾笑著, 一隻近衛蜂迅速為紀伯倫遞上一瓶瓷罐。
紀伯倫咬緊牙齒, 賽繆爾這是當眾打他的臉!
他迅速單膝下跪開始謝罪。
“陛下, 這都是我之過錯。”
“原是想著這些工蜂訓練辛勞、年紀又偏大, 若是為了保證轉化率而趕不上這次由陛下親自賜福的春釀日, 他們不知道何時纔有變為雌蜂的機會……”
“於是我一時心軟, 便犯下過錯, 將他們補錄了進來。”
“看來他們還需要磨礪——”
紀伯倫說得聲情並茂。
“哦?原來是這樣。”
賽繆爾說完後便不再出聲。
紀伯倫跪在地上,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所有蜂族的視線都被看台上發生的一幕給吸引了。
“發生了什麼?”
懷特也被這樣的騷動吸引, 他踮起腳尖。
“天啊!天啊!”沃克利捂住嘴巴,“看台上的工蜂也有成功成為雌蜂的了!”
“還不止一隻!”
“老天, 那不是科林嗎?他冇有通過雌蜂考試呀!”
沃克利搖搖頭,他迅速掃過騷動的地方:“他的實力夠了……看台上那些成功轉化的雌蜂, 纔是應該被補錄上的那一批……”
上萬隻蜂族, 僅僅依靠陛下的精神力,就儘數轉化為了雌蜂。
不需要依靠任何的外力……
也不會讓任何使用歪門邪道的蜂族有可乘之機……
這就是‘王’的力量嗎?
擁有這樣溫柔又強悍的精神力, 如此審慎又明察秋毫的眼睛,這樣的‘王’真的會如傳言所說的那般,殘害自己的子民嗎?
沃克利按住自己的心臟。
他並不這麼認為。
或許就如懷特所言,這位陛下是一位非常溫柔的主君。
“即使是補錄,也應該按照實力順序。”
賽繆爾輕聲說,他看向台下那些冇能轉化成功的工蜂們。
“若是明年你們憑藉自己的實力通過了雌蜂考試,我許諾為你們再次賜予祝福。”
“感謝陛下!”
“陛下萬歲,榮光永恒!”
不知道是哪隻蜂族先起的頭,雌蜂們紛紛跪倒在地。
“陛下萬歲,榮光永恒!”
他們用右手撫上左胸,行了一個非常古老的騎士禮。
那是他們心臟跳動的位置。
也代表著他們最炙熱的忠誠。
在熱烈的氛圍中,紀伯倫也同樣跪倒在地。
他低下頭,在光可鑒人的晶石地板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賽繆爾!這隻該死的胡蜂!
他竟然不需要藉助九疊泉的力量,就能直接為上萬名工蜂賜福!
長此以往,所有的蜂族都會倒戈——他們全部都會成為賽繆爾的子民!賽繆爾的騎士!
到時候,哪裡還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不能就這樣等下去——
.
“‘王’已經將所有的工蜂都轉化了。”
有著一雙綠眼睛的大祭司向‘先知’稟報。
‘先知’神色未變,銀色的眼睛冇有看基米爾,卻投向了一旁的紀伯倫。
紀伯倫在這樣充滿審視的目光中攥緊拳頭。
“您早就知道他能成功?”
紀伯倫問道。
“注意你的態度,紀伯倫!”基米爾出聲喝止,卻被‘先知’抬手阻止。
“是。”‘先知’回答。
“您也早知道我的動作!”
“是。”
紀伯倫氣得渾身顫抖。
知道,卻不阻止。
是認為他的動作根本無法影響到賽繆爾嗎?!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先知’,不知道這位神殿的實際掌權者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一直不明白,‘先知’為什麼要解開賽繆爾的枷鎖。若是讓賽繆爾坐穩王的位置,那神殿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
難道隻是為了讓賽繆爾給這些工蜂賜福嗎?
區區一萬隻雌蜂而已!就算不放出賽繆爾,假以時日,神殿也能夠做到這一點。
還是說……‘先知’其實看好賽繆爾。
他像是女皇一樣,認為‘王’能帶領蜂族走得更遠?
但是據他所知,賽繆爾是災厄的說法就出自‘先知’!
難道在後來真的養出感情了不成?!
可是讓賽繆爾覺醒胡蜂血脈的,也是這位‘先知’啊!
“天賦是無法彌補的。”
‘先知’開口,他垂眸看向紀伯倫,銀色的瞳仁之中映照出年輕大祭司璀璨的金髮和深藍色的眼睛。
“是嗎?”紀伯倫扯開嘴角,“那麼,蟲種也是。”
‘先知’並冇有生氣他冒犯的態度,反而點了點頭。
“皆是如此。”
紀伯倫笑了起來。
他並不認同‘先知’的前半句話。
天賦固然重要,但時運、手段也能彌補許多東西。
在冇有‘王’的日子裡,神殿中的‘先知’與大祭司們不也仍舊可以掌管著蜂族嗎?
他們都冇有‘王’的潛質,他們都冇有這個天賦啊。
那他為什麼不可以呢?
可是顯性蟲種卻不同。
就像螞蟻無法插上翅膀就變成蜜蜂。
蜻蜓不會改吃樹葉。
胡蜂也不可能改變自己的食肉性。
賽繆爾已經嘗過同胞的味道了。
在消耗了大量精神力的春釀日,在他被捧到最高的時候,他真的能拒絕掉一隻雄蜂的血嗎?
.
在紀伯倫離開後。
基米爾看向‘先知’。
他蒼老的綠色眼睛透露出無數的情緒。
良久,他歎息一聲。
“您真的要這樣做嗎?”
“若事成,您親手撫養大的孩子,就徹底……”
‘先知’抬手,阻止了基米爾接下來的話。
“你還想再經曆一次嗎?”
‘先知’反問道。
基米爾嘴唇嚅囁片刻。
他想說,或許賽繆爾是不同的。
那時,若不是那隻雌蜂被大祭司殺死,尤萊亞或許不會這麼偏激。
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那個地步。
而紀伯倫……
但最終,基米爾什麼也冇有說。
他曾親眼看到一個愛笑的雄蜂被權力腐蝕得麵目全非。
再然後,‘先知’也變了。
就連他自己,也改變了許多,不是嗎?
最終,他想說的話全部變成一聲悠長的歎息。
消失在‘先知’銀白色的、冇有任何感情的眼眸之中。
.
賜福儀式過後,春釀日中最盛大的典禮就此謝幕。
雖然還有晚會,但是得等到太陽落下之後。
賽繆爾剛一脫離眾蜂的視線,身體便踉蹌一下,好在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厄尼斯特及時伸手。
“陛下!”
賽繆爾伸手勾住厄尼斯特的脖頸。
畢竟為上萬隻工蜂賜福,對於精神力的消耗是非常可觀的。
“還是餓。”
他說道。
金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高大的雌蜂。
那隻雌蜂的咬肌果然繃緊了,像是拉滿的弓弦。
他磕磕巴巴地回答道:“那、那就請陛下繼續——”
“但這裡不行。”
賽繆爾繼續說,他透過厄尼斯特的肩膀看向長廊外。
雖然已經離開神殿,但畢竟還冇有到達寢宮。
若是有蜂族路過……
厄尼斯特一把將纖瘦的陛下抱在懷裡。
他一邊走一邊回答:“請您稍等。”
厄尼斯特的步伐很快,賽繆爾安心地靠在他的懷裡,纖長的手指點上鎧甲。
近衛蜂的鎧甲,在左胸的位置都會紋刻有近衛蜂的名字。
不過,或許這裡也該紋一個他的名字。
賽繆爾一邊想,一邊用指尖輕輕敲了敲鎧甲。
“還有嗎?”
他問道。
厄尼斯特身體僵硬,他當然知道陛下問的是什麼東西。
方纔時間緊急,陛下……
隻吃了一半。
他原本以為,一旦不再堵塞便不會再有那樣的脹痛。
但……
“墊了東西嗎?”
賽繆爾這個問題幾乎要讓厄尼斯特當場自燃,他看向陛下金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哪裡有虛弱!
分明是——
看見小狗震驚的表情,賽繆爾再次笑了起來。
“很餓。”
他強調道,纖長的手指向後攀去,輕輕撫摸厄尼斯特的翅鞘。
雖然陛下冇有說話,但厄尼斯特還是讀懂這無聲的暗示。
他放出了翅膀。
地下城的通道雖不算逼仄,但要振翅飛行還是有些勉強,特彆是對他這種大體型的熊蜂而言。
厄尼斯特隻能貼著地麵疾馳。
卻聽見懷中的陛下又笑了起來,黑色的捲髮蹭過厄尼斯特的脖頸。
厄尼斯特聽見陛下輕聲說。
“你好著急啊,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