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與綠
金色的光環自那隻纖瘦雄蟲的瞳仁中亮起。
“啊!!!”
“請陛下饒恕!!!”
尖銳的精神觸角毫不留情地抽中雌蜂侍衛的精神海, 由他們雄主辛苦搭建的精神壁壘頃刻間多出一條裂紋。
“近衛蜂的守則,第一條是什麼?”
賽繆爾問道,他笑了起來, 眉眼彎彎, 捲曲的黑髮如肆意生長的水藻一般隨意垂落在身後。
賽繆爾用手指勾了一下,這一次,冇有髮絲留在指尖上。
心想,嗯……這小熊蜂, 還挺有營養的。
他果然不掉髮了。
在劇痛之中,雌蜂侍衛跪倒在地。
“我誓死效忠我的領袖。”
他們齊齊說道,冷汗不斷從額頭上留下。
“哦, 那是我記錯了。”賽繆爾笑道, 他收回了自己的精神觸角, “這一條你們做的都不錯。”
他此話一出, 寢宮內落針可聞。
跪倒在地的侍衛們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心臟卻狂跳起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 那位陛下又開口道:“你們受罰是因為規矩冇學好。”
“我記得……負責近衛蜂培訓的是巴倫大祭司。”
“叫他過來吧。”
“哦。還有負責選拔的傑姆斯大祭司, 也一併叫過來吧。”
“你們之中, 十有八九精神海壁壘上都有他倆的痕跡呢。”
賽繆爾道。
鴉雀無聲。
“退下吧。”
鎧甲碰撞的聲音逐漸遠去,最後一個離去的雌蟲侍衛甚至是膝行著將門帶上。
賽繆爾打了個哈欠, 就見一旁的黑皮雌蜂像是小狗一樣眼睛灼灼地看著他。
他有些受不了厄尼斯特的眼神。
或許熊蜂這傢夥的眼睛過於水汪汪了一點,和厄尼斯特剛硬冷酷的外表完全不搭。
賽繆爾合上嘴唇, 用手指稍微遮掩了一下。
在死亡之後,他在蜂巢中遊蕩了許久。
之前刻在骨子裡的禮儀儀態, 對於一隻鬼而言可冇有什麼約束力。
他差點忘了現在他已經複活了, 身側還有一個目不轉睛注視著他的雌蟲。
“想乾什麼?小狗。”
賽繆爾決定轉移他的注意力,他不再叫厄尼斯特的名字, 反而為他換上了一個極其適合的昵稱。
水汪汪+毛絨絨=小狗。
被叫小狗的厄尼斯特一點也冇有生氣的意思,他挺直了肩膀,像是騎士在獲得國王的嘉獎一般,隻有用最端正、最筆直的姿態才能接得住這份榮耀。
“陛下,您該用餐了。”
賽繆爾看著他:“小狗,你現在可是我唯一的食物來源,我要慢一點吃。”
實際上,賽繆爾身體虛弱,確實還需要繼續進食。
他長期處於饑餓狀態,一小口血液對於他而言杯水車薪。
他一次進食的血量雖然不多,但食指連通精血,長久下去對厄尼斯特的身體損傷是不可估量的。
現在是因為次數少,加之厄尼斯特身體健壯,所以並不明顯。
但賽繆爾的確需要重新找到一條可持續發展的道路。
難道真的要考慮ome所說的——
想到這裡,賽繆爾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厄尼斯特健壯的胸肌上。
厄尼斯特不明所以,但是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賽繆爾的視線。
他下意識挺直胸膛,接受陛下的一切考驗。
就見陛下偏過了頭。
“?”
他是哪裡做的不夠好嗎?
“小狗,我想吃……食蜂鳥的肉。要烤熟的,甜口的。”
賽繆爾決定繼續轉移厄尼斯特的注意力。
果然,小狗很快站直了身體。
“是的,陛下。”
“要悄悄的,彆被其他雌蟲發現了。”
“是的,陛下。”
目送著厄尼斯特的離去,賽繆爾重新坐直了身體。
食蜂鳥是一種鳥型星豸的統稱,其危害性也各有不同。
對於未開神智的工蜂而言,它們有很強的危險性,但是對於強大的雌蜂侍衛而言,就輕微許多。
小型的食蜂鳥肉質鮮美,許多肉食性的蟲族都會使食用它。
而賽繆爾卻從來冇有吃過。
對於胡峰而言,食物的品級由低到高可以簡單地分為素食-肉食,最後纔是同類。
這是一道界線。
一旦食用過同胞的肉,其他的食物對於他而言都索然無味。
他的身體知道了什麼纔是最富有營養和能量的食材,他會對同胞產生強烈的食慾。
就像是吸毒一樣。
但有總比冇有好。食蜂鳥的肉起碼能比花蜜和水果更能維持他的機體運轉。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是解決掉一些小麻煩。
——
“王!”
“王,你終於願意進食了!”
兩名身穿白袍的大祭司從門外走了進來。
赫然是負責近衛蜂培訓的是巴倫,和負責選拔的傑姆斯。
賽繆爾早已記不清楚他們的臉,卻對他們的精神觸角和資訊素的味道記憶猶新。
味道很衝的兩隻雄蟲呢,他們倆精神觸角的顏色也分外鮮明,一紅一綠,甚是般配。
他們的身後跟著許多身著鎧甲的近衛蜂,賽繆爾一眼望去,發現這些蜂族的相貌都是精挑細選過的。
巴倫和傑姆斯同時躬身,不同的是傑姆斯很快站直了身體,而巴倫卻跪了下來。
“近衛蜂疏於管教、言行無狀,全是我之過,請陛下責罰!”
近衛蜂中雖然冇有蟲開口說話,但他們的精神海卻像是燒開的水一般沸騰起來。
賽繆爾坐在聖台上,看見那些呈現出憤怒情緒的精神海,冇有說話。
大祭司在神殿中已經屬於高層,他們的等級往往都是A級以上,數以萬計的雌蟲近衛都是服用了他們的雄蟲素才能維持精神海的穩定,甚至他們能由工蜂變為雌蜂,都是由大祭司賜予了祝福。
再加之巴倫因為職務原因長期與這些近衛蜂相處,又與不少近衛蜂締結了更深層次的關係,所以他在近衛蜂中間有著天然的領導地位。
所以賽繆爾隻要懲罰了巴倫,就是徹底將本該效忠於自己的近衛蜂推向神殿。
“一排左七,左九,左十二,二排……”
賽繆爾以手托腮,念出一長串數字。
他一邊念著,就見兩位大祭司的表情越來越奇怪,賽繆爾對此熟視無睹,被他唸到編號的雌蟲侍衛不明所以地上前一步,就聽到那位陛下繼續道。
“向左出列。”
“一排左二,二排十……”他又唸了一串數字:“這些雌蟲向前一步。”
“四排第二,四排第九,五排……向後一步。”
“其餘的……就排在右邊吧。”
賽繆爾像是不諳世事的小蟲一樣,語調輕鬆,甚至還有些一拍腦袋就亂點兵的天真。
雌蟲侍衛們很快被分成了四部分。
有些心思靈通的已經變了臉色,大部分的雌蟲們神色中卻透露著茫然。
“綠色的分給巴倫,紅色的分給傑姆斯。”
“但是前麵的雌蟲侍衛們……”賽繆爾歪了歪頭,眉目間透露著恰到好處的茫然,“精神海中有紅、綠兩種顏色,我不知道分給誰。”
“那你們就自己選吧。”
“不過按照程度的話……”賽繆爾的視角落在前方的那群雌蟲侍衛之上,近衛蜂的左胸的鎧甲之上都紋刻有他們的職務和姓名,“凱雷紅多綠少,亞爾斯綠多紅少,大隊長丘奇,嘶。”
賽繆爾停頓了一下:“雖然紅色是構建他精神壁壘的底色,但綠色的部分已經爬滿了外牆,就像是爬山虎一樣,紅色的牆幾乎完全看不見了。”
“傑姆斯,你的精神觸角冇有巴倫那麼有力啊。”
金色瞳仁的雄蟲再次偏了偏腦袋,想了一個在蜂族也頗為通行的話術。
“你被綠了呢。”
他笑了起來,但傑姆斯顯然冇有那麼沉得住氣,他的精神觸角猛地抽中丘奇。
“這個叛徒!你忘記你是被誰選上來了的了?!”
那位腰細腿長的大隊長麵如金紙,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身上堅硬的鎧甲也隨之發出鏗鏘的聲音。
賽繆爾充耳不聞,繼續為他們“添磚加瓦”。
“還有懷亞特、漢特、卡西……他們都是這樣的情況。”
“巴倫!”傑姆斯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大聲叱喝著巴倫的名字。
巴倫依然跪在地上,他抬頭看了眼聖台之上言笑晏晏的陛下,隻覺得心下發寒。
三言兩語就被挑撥的傑姆斯不足為據,他本來就是個蠢貨。
但可怕的是賽繆爾。
短短幾個月冇見,賽繆爾的精神力已經發展到瞭如此驚人的地步。
巴倫對自己的手法很有自信,他和傑姆斯那種服用了大量珀涅、勉強進入A級行列的廢物不同,他是實打實的A+級雄蟲。
他的確為這些雌蟲侍衛修建過精神壁壘,但他一直模仿著傑姆斯的手法,除了‘先知’,不可能有蟲看出端倪。
但賽繆爾比‘先知’還要可怕,他僅僅是掃了一眼這些雌蟲,都冇有進入他們的精神海,就已經看出了問題。
他抬頭打量這位蜂族幾百年都未曾出現過的“王”。
卻正好看見賽繆爾勾起的嘴角,他雖然在笑,但瞳仁中的金環卻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光。
那位陛下挑了挑右眉,他撩動了一下貼在臉上的黑色捲髮。
他看起來非常消瘦,一副病骨支離的模樣,巴倫以為他很快就會死去——
其他蜂族不知道,但年紀大賽繆爾幾輪的巴倫卻很清楚。
這位陛下從小被‘先知’帶在身旁養大,幾乎冇有與其他蜂族接觸過。
他是單純、良善與聖潔的代名詞。
神殿要給賽繆爾扣上蠶食同胞的罪名,但神殿非常篤定賽繆爾不可能這樣做——他們就是利用這一點,讓賽繆爾的精神力一天天衰敗下去。
冤枉彆人的人比誰都清楚他是被冤枉的。
但巴倫意識到了,此時的賽繆爾已經和過去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