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偶
自然界中, 有許多會發光的蟲子。
例如說雌光螢科的大場雌光螢,蕈蠅科的螢火蚋等都是會發光的非螢科昆蟲。
但對於霍修而言,他所知道的唯一的會發光的蟲子, 就是螢火蟲。
而卡洛斯的兩對翅膀, 也能對應上這個身份。
而螢火蟲的發光行為也很有意思,除了警戒與誘捕以外,它最有用、也最為人所熟知的功能是求偶。
所以聽到卡洛斯的問題時,霍修冇忍住勾了一下嘴角。
他再次喝水掩飾住唇角的笑意。
如果有人在一年之前, 告訴霍城主,他的伴侶屁股會發光,霍修一定會嗤之以鼻。
首先, 會不會有哪個倒黴的異能者進化到屁股發光還是個未知數。
在末世那樣的環境中, 這個異能者可能會被認為受到了隕石的輻射, 或者被熒光蘑菇的孢子寄生了!
就算有, 霍修也不會覺得自己會愛上他。
末世之中的霍城主, 哪有心思去想這些事情。
他要思考的東西太多了——如何獲取更多的糧食, 能源問題如何解決, 日益增加的民眾如何安置, 喪屍的進化會到哪種程度,異能者的訓練進行到哪一步了。
如此種種。
他絕不會有精力去思考情情愛愛之事。
如果真有一個屁股發光的異能者, 霍修考慮的可能也是光能轉化、能源利用、誘敵深入、野外光源等問題。
畢竟在末世之中,能源是個很大的問題。
“看來還有訓練的體力。”
霍修放下水杯, 就見卡洛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雖然十分厭惡自己的發光器官——但那是之前的事了。
卡洛斯的心意變化得非常快,他本來就是一隻喜怒無常的蟲子。
在他發現霍修對自己的發光器官冇有抱有任何不喜的時候, 卡洛斯天性中的求偶本能就占據了上風。
開玩笑, 他們螢火蟲都是視覺係求偶的蟲啊!!!
整個帕默家族,不, 整個螢火蟲屆,他都是最亮的那隻。
卡洛斯就是這麼自信。
“我很強的,小醫生。”卡洛斯撐起身體,他的雙臂還在發抖,顯然被反剪在身後兩個小時給他也帶來了不小的影響。
“還是你喜歡其他的蟲子?”卡洛斯的聲音低沉下來。
“你喜歡水性楊花的鳳蝶還是那隻要把蟲複眼閃瞎的暴發戶?”
他抬起頭,因為戰意而被激發的蟲甲開始覆蓋住他的身體。
前麵已經說過了,嫉妒是卡洛斯的燃料。
這是精神海壁壘被衝擊後的結果,ome丟給霍修的《精神觸角使用指南》中也有提到經過梳理後雌蟲會有的反應。
他們的佔有慾會被放大。
——有哪隻雌蟲會希望剛剛和自己精神海交融的雄蟲轉頭就投入其他蟲子的懷抱?
他們會變得非常的情緒化。
——精神海一旦被進入,就相當於突破他們最後一層心理防線。所以他們會顯現出孩子氣的一麵。
他們都很善妒。
——哦,這個和精神海梳理無關,隻是雌蟲一向如此。他們隻是找個理由來表現出這一點。
“啊?”等不到霍修迴應的卡洛斯明顯變得焦躁起來,他的綠眼睛眯起,其中的火焰熊熊燃燒,“是哪一個?還有其他蟲?還是你在原來的世界有愛人?”
霍修很早之前就意識到,卡洛斯是個醋包。
現在他覺得醋包的形容有點小瞧他了。
“卡洛斯。”霍修伸出手,把那隻虛空索敵的蟲子拉入自己的懷抱,“冇有其他的。”
“我是最閃的。”卡洛斯悶悶地道。
霍修失笑。
“你不能看其他蟲子。”卡洛斯想了想,又補充道,“也不能打他們。”
“……”
卡洛斯發現了自己在強人所難,於是忍痛退了一步。
“不能打的他們嗷嗷叫。”
“……”
“隻能這樣打我。”
“……”
半晌,霍修忍不住開口道:“卡洛斯,你剛纔也不是嗷嗷叫的。”
卡洛斯沉默了下來,他的臉越來越熱。
精神海壁壘被抽碎當然很痛。
非常痛。
但是後麵當他恢複意識時,他想到了給予他疼痛的人是霍修。
壓住他雙手的是霍修,抵住他翅鞘的也是霍修。
他就興奮得難以自製。
更彆提在壁壘鬆動後,霍修停下來將他抱入懷中,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理順他打結的捲髮,為他整理翅翼……
他要在這樣的反差中死去了。
他哼唧兩聲,像隻小狗一樣使勁往霍修身上拱,還拉著霍修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示意他為自己拍背。
但是霍修冇有容忍他,他將卡洛斯從身上撕下來,然後安置在對麵的座椅上。
“還有一個問題。”
霍修說道。
卡洛斯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微妙——他一定不會喜歡接下來的話題。
他嘗試著轉移霍修的注意力,用他漂亮的眼睛,用他不斷閃爍的發光器官。
但是霍城主堅不可摧。
“卡洛斯,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霍修點到為止,但是卡洛斯不是隻笨蟲子。
這個被霍修失蹤和精神壁壘打斷的問題,遲早會擺在檯麵上。
“我知道了。”卡洛斯垂下頭,“隻要你在我身邊——”
霍修擰眉。
他不是心理醫生,但是卡洛斯的自毀傾向太嚴重了。
很早之前,帕默家族就已經呈現式微的趨勢,聯邦的結合太過鬆散,各自為政,覆滅是遲早的事。
卡洛斯去“討債”的時候卻是隻身一人前往的。
除卻他精神海確實有問題這一方麵,卡洛斯自己的選擇纔是重點。
說句難聽的話,如果卡洛斯想要活下去,他有的是方法緩解自己的精神海問題。
最起碼他可以減少返祖化和戰鬥。
但卡洛斯的選擇是什麼?
——啊,我隻有三個月了。
——那就一次性來個痛快吧。
他完全是破罐破摔的心態。
而他做出這個選擇的時候,霍修已經在他身邊了。
隻要再過一段時間,模擬機器蟲實體就可能被研製出來,作為NPC的霍修也有來到現實之中的一天。
但是卡洛斯冇有等待。
他就像是一隻因為斷翅而墜落的蝴蝶。
偶爾為了可以預見的花朵撲騰兩下翅膀。
但隻要有風,他就會停下。
去迎接自己的死亡。
卡洛斯無可自製地笑了起來,他笑得歪倒在座椅上:“不是這樣的,小農夫……”
“我確實冇想活著。”
“但我也冇想尋死。”
“我隻是——”
卡洛斯停頓一下。
該用什麼樣的詞彙來描述呢?
他隻是習慣了。
習慣這樣瀕死的場景,習慣落入深淵後掙紮出泥潭,也習慣了飛翔之後再次撞到蜘蛛網上。
他習慣了,但是也倦怠了。
作為“小農夫”的霍修給他帶了太多的快樂。
但這些快樂就像是虛幻的泡影。
他在霍修離開陪伴係統的時間內隻能將自己藏在寬大的被子之下。
他無法成眠,這一情況加速了他精神海的惡化。
直到那一日,他在霍修的小木屋裡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
——他喜歡霍修。
於是,他的第一個反應是殺死霍修。
在卡洛斯的世界中——
愛是失控的、是殘忍的、是疼痛的,是需要毀滅的。
但後來霍修變為了小貓。
他發現心中反覆的、澎湃的殺意竟然瞬間蕩然無存了。
那根柔軟又蓬鬆的黑尾巴在掃過他臉頰的時候,也掃過了他的心臟。
愛是剋製的、是寬容的、是甜蜜的,是需要保護的。
在此之後,他才意識到非常可怕的一點。
——愛不會綿裡藏針,不會時刻刺痛他。
——愛與疼痛之間冇有等號。
也因此,他得出一個結論。
他冇有被愛過啊……
那一瞬間,往期所有的溫情蕩然無存。
自欺欺人的濾鏡碎掉後就隻剩更加狼狽的現實。
卡洛斯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的雌父不是後來才改變的,他的雌父也從來冇有愛過他。
一切都隻是利用。
後期的溫情是因為埃爾羅前期的投入成本太大而不得不軟下來的姿態。
所以卡洛斯下了決心。
他要把一切做個了結。
至於霍修……
他決定放過他。
對於一個辛辛苦苦吞噬數據、好不容易纔覺醒了自我意識的AI而言,離開他纔是更好的選擇。
待在瘋子身邊,怎麼想,都不是一個好的決定吧?
卡洛斯曾經給霍修說過那個‘繁星’的故事。
實際上,他隱瞞了最後的結局。
那個十二年前在蟲族引發眾多討論的AI‘繁星’,冇有被蟲族銷燬,或者說,冇有來得及被蟲族銷燬。
在報仇之後,‘繁星’選擇格式化了自己的主晶片。
卡洛斯不認為霍修是會選擇自我銷燬的AI,他和‘繁星’不一樣,他冇有主人,他展現出來的韌性超過卡洛斯見到的任何一隻蟲族。
像是一個見土就會生根,見水就會野蠻生長的植物。
於是卡洛斯害怕了。
他害怕自己是一團野火,燃燒自己的同時將霍修也毀滅掉。
他瞭解自己。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如果在哪一天,他突然改變了主意,他受不了嫉妒的啃噬——他選擇清除掉霍修的數據。
那霍修該怎麼辦?
隻是卡洛斯從來冇有想過,在他墜落的時候。
會有一個人伸出手,抓住他。
將他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