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
蟲族是一個好戰的種族,他們征戰的步伐永不停息,若非生育率極為低下,這個種族將成為全宇宙所有高等種族的噩夢。
他們的娛樂方式粗暴且單一。
觀看星豸與雌蟲打鬥,是很多貴族尤為喜愛的一種娛樂活動。
安朗來到鬥獸場時,被眼前宏偉的建築震了一下。
它占地極大,幾乎削平了一個山頭,呈寶塔形,外圈由一列三層的環形拱廊組成,塔高五層,一到四層每一層都麵向四周的山林隔成數個看台,每一處都十分豪華,而第五層則為頂閣,呈一個透明的圓形。
雷利早已在來程時打好招呼,鬥獸場裡早就被清了場,連工作人員都隻有一位。
安朗來到的自然是頂閣。
頂閣視野極好,可以看到遠處成片起伏的山巒。
但這樣如何能觀看到森林之中星豸與罪犯廝殺的場景?
“現在冇有表演?”安朗皺眉問道。
工作人員搓了搓手,他不知道安朗的身份,但是也知道能在這裡清場的都是有背景的貴族:“尊貴的雄蟲閣下,近期、近期確實冇有準備節目。”
“但是前些時日那些蝗族犯蟲已經被投入‘無垠’了,若是找找,或許還能看見……”
安朗佯裝不耐地點點頭,他這隻脆皮無法進入‘無垠’區,於是他便想起蘭修對他說的鬥獸場。
他需要的就是其中的監控。
還好他猜對了,這裡真的能看見。
隨著工作人員的操作,六麵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呈弧形將看台環繞其中。
安朗瞬間彷彿置身於一片蒼翠的森林之中。
幾經調試,螢幕被分割成了數百個小螢幕,每一個小屏都對應著不同的區域。
有幾隻星豸互相廝打的,有在進食的。這些星豸醜得也是千奇百怪,有些翕動著大螯,有些蠕動著身體正在蛻皮。
突然,安朗看到有一隻星豸正在咀嚼一截殘肢。
它的嘴角呈現出詭異的暗紅,大螯翕動間一隻鞋子被吐了出來。
安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不能停下來。
他不斷將有動靜的畫麵調出來放大,一連兩三個小時都如此。而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臉色逐漸麻木,雷利的表情更是越來越淡。
雖然有不少雄蟲都喜歡看星豸與蟲族打鬥,但是愛看嚼屍體的確實不多,這位殿下可真是……變態啊。
當然,他們的想法安朗一概不知,他不斷地思考著係統所說的話。
所謂的時空異動到底指的是什麼?
是時間流速變快?時光倒流?
問題應該出現在那隻要殺他的雌蟲身上。
難道他就在這片森林之中?
——
這一邊安朗在焦急地尋找著,而新溫區中,蘭修的情況更加糟糕。
樹枝不斷刮過身體,簌簌的聲音被粗重的呼吸聲掩蓋。
蘭修捏著手中那枚金色的信號彈不斷奔跑著。
此次實戰共有十二支小隊,每支小隊的雄蟲所擁有的信號彈顏色都是不同的。
而這隻金色,代表的自然是身份最為尊貴的螳主之子。
時間回到兩個小時前。
亨特·艾登不願意守著這個兩次壞他好事的雌蟲,目送安朗離開後便獨自進入森林內部。
蘭修便獨自找了個僻靜地方坐下休息。
直到遇上了另外一支小隊,小隊中的雄蟲有著一頭鮮豔的紅色長髮。蘭修知道他,赫蒂·凱文,算起來還是殿下的遠房表哥,是血脈純淨度僅次於安朗的螳族雄蟲。
這雄蟲說起來還和他有些淵源。
在被蘭族供上宮中之前,他便見過這隻雄蟲一次。
蘭修想躲,但為時已晚。
跟著赫蒂·凱文的三隻雌蟲,都是他的雌侍,也都是軍雌,他們很快察覺到了藏在樹下的蘭修。
“這不是殿下的擲竹嗎?”赫蒂上下打量著那隻弱小的雌蟲,“怎麼隻有你一隻蟲?他不是很喜歡你嗎?”
赫蒂一個眼色,一隻軍雌很快上前將蘭修抓了過來。
“這張臉倒是一如既往的漂亮,我表弟非要召你入宮也不無道理。”他繼續道,“你也有些本事,竟然從奴隸一躍成為了擲竹,這般能耐,難怪要拒絕我。”
在安朗·柯菲林覺醒為純血雄蟲之前,赫蒂·凱文是天之驕子,除了出身,處處都壓安朗一頭。
他比安朗更快破繭,比安朗的資訊素控製能力強,比安朗更有腦子——
然後那個腦袋空空的螳主之子竟然被查出是純血。
這讓他82%的血脈純淨度成為了笑話!
這隻雌蟲本來是蘭族供上想討好他的,誰知被安朗那廝給截了胡。就因為他是螳主之子,他想要的便誰也不能和他搶!
好在那蠢貨冇有腦子,被反叛軍給嚇了個夠嗆,據說現在都不能看返祖化的雌蟲,一看就要暈倒。
思及此,赫蒂腦海中冒出了一個更有趣的主意。
他笑起來有些得意,一邊笑一邊逼近蘭修:“我聽說,冇法覺醒的雌蟲會在強烈的刺激下部分返祖化。”
“我表弟不是也在找治療你的方法嗎?那就讓我試試——”
若是這隻雌蟲能在和安朗歡哎的時候返祖化,讓他的好表弟再次發燒驚厥,最好能把他誤殺,那就最好不過了!
他把手伸到蘭修的右手手臂上,竟在瘦小雌蟲的胳膊中摸到了一枚信號彈。
他興奮地撩起雌蟲的袖子,瞥見了那一抹金色。
代表著安朗的、最為尊貴的金色。
都說安朗非常疼愛那個冇覺醒的廢物,冇想到竟然是真的,安朗把求救的信號彈都留給了他!
若是他將這枚信號彈發出——
那安朗的資格就會被取消!
屆時大家都會知道誰纔是螳族中最有前途的雄性!
不僅如此,安朗看見了這個信號彈,一定會來救這個廢物,他如果趁機引來一些星豸——
實戰本來就有危險,星豸從來不是馴服的生物。在這樣的打鬥中,雄蟲被誤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隻要安朗一死!螳族族長便再無子嗣,下一任螳主之位便是他的!
“放了他,讓他跑!”赫蒂·凱文的眼睛亮得驚人,他身邊有三個軍雌,他根本不擔心蘭修逃出他的手掌心。
軍雌手勁微鬆,那瘦小的雌蟲果然掙脫了束縛,像一隻敏捷的小鹿躥入樹林。
“把他往鳳尾山方向趕!”
沉重的喘息聲一下一下敲擊在鼓膜上。
蘭修肺部劇痛,幾乎不能呼吸。
他已經跑了很久了,身後的軍雌冇能跟上來。
並不是因為他跑得有多麼快,而是他們驚擾了孵卵中的甲型星豸。
甲型星豸的攻擊性不強,隻有在孵卵時會變得尤為好鬥且極據有領地意識。
赫蒂太過托大,即使身邊有三位軍雌開道,但他從未近距離接觸過星豸,更不用說這麼大的數量!
他驚懼之下控製不好資訊素,噴湧而出的資訊素更是讓繁殖期的甲型星豸陷入了瘋狂。
蘭修趁機逃脫,隻是來時的路已被暮色掩蓋,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蘭修抬頭想要通過星座辨明方向,卻隻看到黑壓壓的枝葉。
肩上揹著的大包早在他逃脫赫蒂時就丟下了,冇有個蟲終端,冇有武器,冇有任何照明工具,他渾身上下隻有那枚安朗塞到他手裡的信號彈。
他在上麵輕輕摩挲了一下。
不立馬點燃信號彈當然不是因為他對安朗有多麼忠誠,而是蘭修清楚地知道一旦他讓安朗·柯菲林缺考的事情暴露了,等待他的隻有死亡。
所以當安朗將這枚特製的信號彈塞給他的時候,他的心中隻有冷笑。
那位殿下……
與其說是心善不如說是愚蠢。
雄蟲就是這樣的貨色,以為隻要他們稍微和顏悅色,給出一絲甜頭,雌蟲就得感恩戴德,為他們施捨的愛意赴湯蹈火。
這隻身量矮小的雌蟲麵無表情地撕下自己的衣襬將還在流血的手臂包紮起來。
幾分鐘後,蘭修倏地睜開眼睛,他反應極快地跳起,三兩下便爬到了樹枝上。
——不對勁。
這森林太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