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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斷人散,歲歲無言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39

十二歲那年,我在地下拳場遭遇暗殺。

瘦弱的少女滿臉驚懼,卻仍大著膽子逆著人群爬到我腳邊:

“大少爺,我會治病。”

“帶我走,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我會對你有用。”

我覺得有趣,把她帶回家族,印上專屬的記號。

這些年,薑念在我身邊不離不棄守護了十年,為我中彈三次,癱瘓五次。

是我身邊最癡情也最狠的女人。

她最後一次為我受傷命懸一線時,我的一顆心也徹底淪陷。

我給她所有的資源,親手一步步把她扶上位。

本以為這輩子註定和她綁在一起。

直到我準備公開和她的關係時,一個匿名帳號給我寄來整整一箱私密照:

“時大少爺,你每次去拜佛的時候,阿念都在我身下承歡呢。”

“你不知道吧,她每次被你碰都噁心到要靠藥物止吐!你為她跪三天台階求平安的那次,我就在隔壁拿了她的第一次。”

“你後麵玩的不過是修複過後的罷了。”

壓箱底的是兩張英國簽證。

“阿念已經懷了我的孩子,她答應做完最後一個任務就跟我走,你這種人渣爛人根本配不上她!”

我笑了。

隻用了半天就把人找了出來。

接過手下遞來的刀當場廢了他引以為傲的二兩肉。

“把這個臟東西打包送去薑家,祝賀她喜當媽。”

.......

第三根菸燃儘時,薑念終於到了。

她身手極好,這些年為我拚命,早已養成了腳步無聲的習慣。

但現在,向來沉穩的腳步卻罕見的亂了。

“阿野,放了隨舟,他不是這個圈子的人,不該摻和進這些事!”

薑念在我身前站定。

她來的很急,連身上的血都冇擦乾。

我掀起眼皮,視線定在她被血染透的衣襬上。

“送你的禮物收到了?”

薑念呼吸急促,眼眶一寸寸猩紅起來。

無言的對峙了幾秒。

她突然屈膝跪下:“阿野,算我求你了,放了隨舟。”

這十年,薑念靠一身鐵骨一步步走到今天。

無論是被仇家折磨,還是替我受傷。

她從來冇有求饒過,也冇喊過一聲痛。

但現在,她竟然為了一個男人下跪來求我。

“嗬。”

看著她倔強的眉眼,我突然笑了一聲。

抬手撫過她眼尾那條深可見骨的疤,這條疤痕是她在十八歲那年替我擋的暗箭,差一寸就刺入眼睛。

“阿野......”

“噓。”

我的手掠過她深邃的眉骨,一直帶到臉側。

在她抬眼的那一刻,麵不改色的把手裡的菸頭碾在她起伏的鎖骨處。

直到聞到皮肉的焦味,才接過管家遞來的帕子反覆擦拭著手。

“薑念,你不過是我時家養的一條狗,注意尊卑。”

薑念抬起頭,眼眶滿是血絲。

她屈辱的擦去的胸前的痕跡,啞著聲,一字一頓的重複了一遍:“大少爺,求您放了隨舟。”

看著她毫不退讓的樣子,我眼裡的溫度徹底凝固。

“阿念!”

突然,暗室傳來幾聲淒厲的喊叫。

陸隨舟艱難的爬出來,身下的血跡蜿蜒成一條長長的血河。

“你彆求他,就算死,我也不會向他屈服。”

薑念瞳孔驟縮,三步作兩步衝過去。

看著陸隨舟下身猙獰的傷口,她雙目血紅,握拳的手用力到顫抖。

“少主,斬草除根,那男人若留下肯定是個禍害,不如我現在就讓人結果了他!”

李叔剛說完,薑唸的眼神就狠狠的刺了過來。

她架起陸隨舟往外走。

身上散發出的氣勢讓手下們一時間也不敢上前。

直到一聲槍響響起。

薑念悶哼一聲,右腿猛地跪地。

我舉著佩槍,冷冷地看著她:

“今天是祭祖的大日子,爺爺他們就要到了,你要為了一個男人忤逆整個時家?”

薑念撐著重新站直。

她看著一旁的陸隨舟,半晌後,突然很輕的嗤了一聲。

我心裡的怒氣一下衝到了頂峰。

隱隱有什麼東西在失控。

“少主,彆衝動!”

李叔眼疾手快的攔住我。

薑唸的右腿被子彈貫穿,鮮血流了一地,但現在她像是失去了痛覺,逆著人群一步步往外走。

這是她第一次忤逆我。

看著她的背影,我氣急反笑。

“好一個陸隨舟。”

“一小時內給我查清他的底細!”

李叔動作很快。

他把資料拿來時,我抽了兩支菸才接過來。

明明隻是幾張無足輕重的紙。

我卻莫名覺得手裡有千斤重。

“少主,您的舊傷又複發了,明明已經控製的很好了。”

“這個薑念,真是把您害苦了。”

李叔給我包紮著流血的手腕,重重的歎了口氣。

我翻看著手裡的資料,突然扯著唇,怔怔的笑了幾聲。

五年前的今天,竟是薑念和陸隨舟認識的時間。

那時,薑念正被爺爺派去北城執行一個危險的任務。

那是她第一次失手。

時家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被關押在一個化學工廠。

陸隨舟就是給她治傷的外科醫生。

我帶人殺進工廠,雖然救出了薑念,但也被人偷襲打傷了手腕,手筋儘斷再也不能握槍。

怕家族追究,我讓人隱瞞了病情,連薑念也不知道。

冇想到這次後,薑念卻和陸隨舟有了聯絡。

陸隨舟被開除無處可去。

薑念就把他藏在我名下的一幢房產裡。

那是爺爺給我們準備的新房。

一磚一瓦,都是我親自設計裝修的。

資料上有一串數字格外醒目。

那是我父母被仇家害死的日子,也是薑念查出懷孕的日子。

我一直以為是爸媽顯靈,所以把這個孩子當作是那些崩潰日子裡的唯一寄托。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打著我的臉。

也像是刀,一遍遍的淩遲著我的心。

看到最後,我點燃了紙張,癡癡的笑了幾聲。

跳動的火焰照亮了我眼底翻湧的淚光。

“少主,薑小姐調走了您的備用血庫去給那姓陸的用了。”

有人進來回稟。

我閉上眼冇說話。

再睜開時,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她喜歡就給她多送點去。”

“順便把我準備的大禮,也一併送過去。”

手下拿著視頻回來複命時,我正在挑選祭祖用的香燭。

畫麵中,陸隨舟狼狽的被潑了一身的狗血。

薑念剛帶著醫生趕回來,冇有防備,被李叔帶人死死摁在地上。

“滾開!放開隨舟!”

她像一頭暴怒的野獸失控的咆哮著。

下一秒,陸隨舟反被李叔摁著左右開弓扇了十個耳光。

直到他臉頰高高腫起,李叔才走到薑念身前:

“小姐,您越是在乎這個男人,他死的就越快。”

“今夜的祭祖大典您若是不來,下場您比誰都清楚。”

說完,李叔接過一碗濃稠的藥,捏著薑唸的嘴用力灌了下去。

薑念狼狽的倒在地上,小腹很快湧起一陣劇痛。

“孩子,我的孩子!”

她目眥欲裂看著腿間流出的鮮血。

這位在外人麵前向來冷血的女魔頭,第一次哭的像個孩子。

那雙紅腫的眼睛直視著攝像頭。

驚人的恨意讓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這個眼神太過熟悉。

讓我恍惚回到了十年前。

瘦弱的少女渾身是血,卻仍逆著人群朝我爬來,顫抖著摁住我身上的槍傷。

她說了好幾句,我卻隻記得最後那句。

“大少爺,帶我走。”

“我絕不背叛你......”

李叔帶人回來時。

我正跪坐在佛堂內。

這是我每次靜心的地方,但現在,心裡的雜念卻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了。

“少主,時辰就要到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步步走到了祠堂。

祭祖是頭等大事,今夜,時家所有族人都齊聚於此。

爺爺坐在主座,威嚴的目光掃了一圈:

“薑念那丫頭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來。

這些年,薑念早已用自己的實力讓家族認可了她這個外姓人。

今天的祭祖,爺爺本來打算宣佈我們的婚事。

我抿了抿唇,剛想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薑念穿著一身黑衣緩緩走來。

她走到我身側,神色如常。

“抱歉,去給時老準備禮物,來遲了。”

大典正常舉行。

輪到我時,爺爺破例開口:“薑念也一起吧。”

薑念跟我一起拿著香,在祖宗麵前拜了三拜。

在香插進香爐那一刻,爺爺站起身笑著開口:

“阿野也到了該娶妻生子的年紀,今天藉著這個時機,我鄭重宣佈,薑——”

一聲巨響,話音戛然而止。

溫熱的液體飛濺到我臉上。

爺爺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直直的栽倒在地。

我還冇完全反應過來,槍頭已經從身後對準了我的腦袋。

“彆動!”

薑念大喝一聲。

門外瞬間湧進來一群人,把騷亂的人群牢牢地包圍了起來。

“時野,這都是你逼我的。”

薑念在我耳邊咬牙切齒的開口。

我卻像冇聽到一樣,隻是死死的看著地上倒在血泊中的爺爺。

無視抵著頭的槍,兩步走到爺爺身旁。

心臟後知後覺痛意席捲而來。

我跪地看著爺爺死不瞑目的眼睛,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爺爺!!”

薑念眯了眯眼,讓人摁住我,從身後握著我的手又在爺爺身上補了兩槍。

“住手!住手!”

我目眥欲裂的掙紮咆哮著。

換來的卻是薑念快意的笑:“時野,你也會痛嗎?”

“這份大禮我準備了十年,還滿意嗎?”

說完,她又笑了幾聲,溫涼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脖子上。

薑念雙眼含淚,帶著恨意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彆急,我不會讓你們死的太快,你們時家欠我許家的,冇那麼容易還清。”

“許家?她是許家的人?”

人群中有人捂著嘴脫口而出:“許家人不是在十五年前就死完了嗎?”

砰——

一槍斃命。

薑念舉著手槍,臉色徹底陰沉。

人群中死寂了幾秒,瞬間爆發出大亂。

二叔瞪著眼走出來:“薑念!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彆忘了這些年是誰收養你栽培你,要冇有時家你當年早就——”

“二叔!!”

我呼吸一滯,眼睜睜地看著從小最疼我的二叔被打碎了腦袋。

薑念已經殺瘋了。

她麵無表情的掃過全場人憤憤的臉,輕飄飄道:

“全部帶下去,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很快,角落裡傳出各種淒厲的慘叫和女人的叫喊。

我掏出佩槍,卻發現自己的彈夾早已被人卸掉。

“小姐,就是這個男人害陸先生這麼慘,一定不能放過他!”

薑念看了我一眼,眼裡滿是涼薄。

她轉過身,一把火點燃了祖祠。

手下以為她是默許了,獰笑的拖著我往角落裡去。

“呸,什麼狗屁時家少主,一條喪家犬,老子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男人力氣極大。

幾人壓著我跪在地上,把我擺成了屈辱的姿勢。

我的反抗換來的是更粗暴的毆打。

就在他們扒開我的褲子,掏出刀朝我下身刺來時,我猛地吐出一口血。

“媽的,他想咬舌自儘!”

男人捏著我的嘴,惱羞成怒的砸了一拳過來。

剛打下來,他就被人一腳踹翻。

薑念蹲下捏住我的臉,眼裡翻湧著複雜的痛意:

“時野,你要是敢死,我一定一根一根拆了那些人的骨頭。”

我扯著唇,鮮血順著嘴角淌在薑念身上。

在她又驚又怒的眼神下,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

“薑念,早知今日,當年我就該讓你在拳場自生自滅!”

薑念痛哼出聲,察覺到脖子一片濕潤時,下意識想開槍的手僵了僵。

她用指腹狠狠碾過我眼尾的淚。

“當年因為你們時家,害我許家幾百口人全部慘死,時野,你有資格恨我嗎?”

說完,她反手用槍托狠狠的砸偏我的臉。

像是不解氣,又讓人拿來鞭子在爺爺身上狠狠抽著。

我目眥欲裂的掙紮著朝祠堂爬去。

突然,一股劇痛從手心傳來。

陸隨舟的皮鞋狠狠地踩在我的手背上,幾下就碾的血肉模糊。

見我咬碎牙也冇求饒,他獰笑一聲,抽出匕首用力捅穿了我的手背。

“廢物!睜大眼好好看看,找你償命的時候到了!”

他扯起我的頭髮,讓我朝祠堂看。

時家的百年祠堂被燒的麵目全非,族人慘死,屍體像戰利品一樣堆成了山。

爺爺的屍體更是被鞭打的不成人樣,最終徹底湮滅在火海中。

陸隨舟欣賞著我的痛苦,發出一陣快意的笑。

緊接著掏出匕首朝我下半身捅來。

我反手擋住,僵持到渾身青筋暴起。

突然一雙手握住了利刃,陸隨舟臉色大變:“阿念,他害死了我們的孩子,你難道還想救他嗎!必須要讓他償命!”

刀尖已經劃破了皮肉。

我笑的滿嘴鮮血:“一個雜種罷了。”

“薑念,今日我要冇死,來日必取你們狗命給我時家陪葬!”

刀刃一顫,偏離了幾寸。

薑念眼眶通紅的俯下身貼在我耳邊:“時野,你嘴裡那個雜種,是你的孩子。”

“我就是要你親手殺了他,這個孽種不配來到這個世上,你們時家,也註定斷子絕孫!”

那一刻,我抵抗的勁突然鬆了。

匕首用力的捅穿了我的腹部。

陸隨舟慘叫一聲,突然被一槍打中了手臂。

李叔帶人突圍了進來,趁亂把我救進了佛堂。

那裡在修建時便留下了密道,是最後的生路。

剛到門口,李叔往後看了一眼,像小時候一樣把手裡的槍塞進我的手裡,老淚縱橫:

“少主,你是時家的希望。”

“去北城找秦家那位,那纔是真正和您站在一起的人。”

說完,他就把我推了進去,自己死死的擋在門前。

我血紅著眼,跪下對著他的背影磕了三個響頭。

薑念追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李叔孤身擋在門口的樣子。

“讓時野出來,我留你全屍。”

被無數把槍指著,李叔卻突然笑了。

他把視線落在了陸隨舟身上。

“可惜了,我竟然現在纔想起來你是誰。”

他同情的看了一眼薑念。

“我可憐你,有一件事,你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

“閉嘴,少在這拖延時間!”

陸隨舟搶過手下的槍,但因槍法不準,隻打中了李叔的腿。

薑念冇有注意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慌。

隻是死死的盯著李叔:

“我花了十年等的就是今天,時家的一切我早已瞭如指掌,你要是想用這種辦法保命,那就早點去見閻王吧!”

在她舉起槍的那一刻,李叔突然大笑了幾聲。

他拿出袖中藏好的微型遙控器。

看著薑唸的眼睛,笑出眼淚,說出了一句讓在場人全都傻眼的話。

“可惜了許家的血脈,許老爺子要是知道他有你這麼蠢的孫女,竟然滅了恩人滿門,定會死不瞑目!”

李叔字字泣血。

在薑念臉色劇變時,猛地摁下了手裡的遙控器。

驚天的爆炸聲響徹天際。

佛堂內設置的機關被立刻引爆。

熱浪席捲而來,將眼前的人全部炸飛。

良久後,薑念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她捂著心口,嘴角溢位血絲。

看著被炸成廢墟的佛堂,瞳孔劇烈的顫了顫。

“時野!”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她猛地朝火海裡衝去。

手下們齊齊的撲上去攔住她:

“小姐,不能去,裡麵指不定還有什麼陷阱!”

薑念看著熊熊燃燒的火海,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挖去,徹底空了一塊。

“阿念!啊!我的臉!”

直到一旁響起陸隨舟的慘叫,她才如夢初醒的回過神。

陸隨舟捂著被燒傷的臉,撕心裂肺的大喊著。

“小姐,陸先生身上的傷不能拖,要是惡化了就完了!”

薑念滿眼掙紮的看了一眼佛堂。

最終咬牙帶著陸隨舟匆匆離開了這個地方。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用儘一切手段都要給我找到時野!”

醫生給陸隨舟醫治的時候,薑念就倚在門外的欄杆上。

她一口一口的抽著煙。

心裡的躁意卻無論如何都熄滅不了。

她的煙癮明明冇那麼大。

就連學會抽菸,也是時野教的。

時野,又是時野。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薑念煩躁的把煙碾在手上,妄圖用痛讓自己保持理智。

可當她看到鎖骨處被時野燙出的疤時,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牆上。

指骨鮮血淋漓。

她冇來由地,突然想起來李鬆說的最後那句話。

“滅了恩人滿門......”

她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剛一出口,就自嘲的冷笑了一聲。

時家的人向來詭詐,他的話當然不可信,他想要的不過是讓自己難受罷了。

絕不能如他的意。

薑念閉上眼仰起頭,連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人也冇發現。

“小姐,我們清理完那堆廢墟,冇找到時野,但發現底下留有密道還找到了這個。”

手下說完,把一個燒的發黑的藥瓶遞給薑念。

止痛藥。

還是勁最大的那種。

薑念看清那行小字後,眉心狠狠一抖。

這些年她為時野出生入死,從來冇讓他受過傷。

他為什麼會在身上帶這種止痛藥?

來不及多想,屋內傳出了陸隨舟的吼叫聲。

薑念剛進門,一麵鏡子徑直砸到了門框上,碎的四分五裂。

“庸醫!我的臉怎麼可能變成這樣!”

他發瘋似的砸了手邊的所有東西。

看到薑念之後,終於忍不住露出脆弱:阿念,我的臉毀了,都怪那個該死的時野!你一定要找到他,就算是屍體也不能放過!”

“他把我害成這樣,還害死了我們的孩子,一定不能放過他!”

薑念抱著他冇說話。

在聽到孩子的時候,手指微微顫了顫。

半晌後,才用沙啞到極致的聲音應了聲:

“我一定會找到他。”

十五年前,南城一分為四,由四大世家各掌一方。

在最後一次世家聚會上,許家被人半道截殺,代表許家出席的現任家主和夫人被殘忍虐殺,屍骨無存。

老家主知道後,氣急攻心一病不起。

還不待許家查明真相,許老爺子的藥膳裡發現被人下了毒。

那個雨夜,無數人湧進許家肆意殘殺。

老爺子拚死把許家最後的血脈藏進了地道。

“阿念,你是許家最後的希望,活下去,爺爺會為你驕傲的。”

那一晚,許家上百口人無一倖免。

臨死前,老爺子撐著最後一口氣對著薑唸的方向張了張嘴。

“時家。”

年僅五歲的薑念躲在地道裡,親眼目睹了爺爺死後被殘忍分屍的模樣。

那些人囂張的狂笑著,隨後一把火燒了許家。

薑念拚命從地道爬出來。

她無處可去,半道被人販子抓走,賣到了地下拳場。

那幾年,薑念是拳場裡個頭最小的,但卻是最狠最不怕死的。

她等啊等,終於在十歲的時候等到了那些自稱時家的人。

那位年幼的時家少主被人暗殺,所有人都嚇瘋了。

但薑念卻知道,她的機會終於來了。

她裝作人畜無害的樣子靠近少年,甚至還替他擋下了暗處的第二發子彈。

那顆子彈離她的心臟僅剩一寸。

但她還是咬牙忍了下來。

滅門的仇恨支撐她活了下來。

她忘了自己在少年的腳邊說了什麼。

隻知道自己像條卑微的狗,對著仇人搖尾乞憐。

“薑念,我恨你。”

薑念一抬頭,眼前卻不是少年,而是一張雙流滿血淚的臉。

“時野!”

她猛地坐起身,喘著粗氣。

後背的冷汗浸滿了全身。

窗外風雨交加,薑念怔怔的看著窗外。

手邊還放著手下剛查到的資料。

她一直以為時野當年已經放棄了她,冇想到他不僅親自來救人,還受了這麼嚴重的傷。

手筋儘斷,不能握槍......

他那麼驕傲的人,該有多痛?

可他竟然半句都冇和自己透露。

許家滅門的慘狀和十年來在時家的點點滴滴像是碎片在腦中劃過。

薑念伸手捂住頭,隻覺得頭疼欲裂。

痛到生不如死的時候,她忍不住拿頭去撞牆。

她又發病了。

這些年,她雙手染血,人人都說她是冇有心的女魔頭。

但冇人知道,幼時的陰影陰魂不散,讓她從小就患上了PTSD。

進入時家後,她也懷疑過當年的真相。

因為時老家主光明磊落,又是那樣的器重她。

直到她在那次任務失敗後遇到了陸隨舟。

陸家是許家的附屬家族之一,在許家被滅門後也被斬草除根。

陸隨舟親口告訴薑念,當年滅許家的人,正是時家。

為此他還拿出了一直藏在身上的時家信物。

“這是我爸死的時候從那夥人身上偷偷扒下來的。”

薑念扯開自己的衣領。

心口處一個猙獰的烙印,那是時野親手給她刻上的。

那個圖案,和陸隨舟手裡的信物一模一樣。

想到這,薑念隻覺得頭痛的快要炸開。

她一下下撞擊著堅硬的牆壁。

直到鮮血模糊了雙眼,才淚流滿麵的抬起頭:

“時野,你有什麼資格恨我。”

“是你們欠我的,你有什麼資格恨我!”

繼時家被滅後,四大世家隻剩下了秦家和明家。

薑念帶著這些年培植的勢力和許家殘餘的舊部接管了時家。

一開始也有人不服。

但見識過薑唸的雷霆手段後,也冇有人敢再反對。

一個月後。

“小姐,有時野的訊息了,兄弟們一路查過去,發現他最後被秦家的人救走了。”

說起秦家,來稟報的人眼底閃過濃濃的忌憚。

秦家本就實力強橫,這些年又不斷開疆拓土,勢力早已超出南城蔓延到北城。

薑念摸索著指腹,眸色一點點變深。

“秦漪。”

她咬牙從嘴裡碾出兩個字。

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那可是曾經差點成為時野未婚妻的人。

秦漪是秦家長女,秦家有史以來最優秀的接班人。

十三歲接管家族十六座碼頭。

十八歲身價千億。

更是年紀輕輕就靠自己在北城打下了龐大的商業帝國。

但這位大小姐從小性情古怪,向來神秘莫測。

是道上冇有人敢招惹的存在。

“小姐,我們剛穩下來,這個時候跟秦家碰上實在不是明智之舉,您要三思啊。”

薑念冇有理會,毅然登上了前往北城的直升機。

這一路,她心緒亂得很。

她何嘗不知道什麼是明智,但隻要聽到關於時野的事,她總是控製不住自己。

想到這,薑念嗤笑一聲,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薑唸啊薑念,這些年給他當狗,你還真玩上癮了。

飛機剛降落。

薑唸的私人電話突然不要命的響了起來。

“阿念救我!”

匿名發來的視頻裡,陸隨舟被五花大吊在高空,剛有些癒合的臉被用刀子再次劃開。

猙獰的刻著兩個字——

廢物。

薑念呼吸一滯。

剛想扯過手下詢問,手機又收到了幾條短訊。

“不想他死的話,就在半小時內趕到。”

定位是北城最大的地下拳場。

薑念剛趕到,拳場門口已經早早有人等著。

為首的老人看了眼表,似笑非笑:

“薑小姐果然守時,30分鐘,剛剛好。”

薑念麵色冷然:“隨舟在哪,把他放了,這些恩怨跟他無關。”

老人冇說話,隻是擺手讓人拿來一個精緻的禮盒。

“這是我們小姐給您的見麵禮。”

薑唸對血腥味極其敏感。

她眉頭狠狠跳了跳,禮盒一打開,血腥味果然撲麵而來。

裡麵是一隻猙獰的斷手。

“你們好大的膽子!”

薑念暴怒的咆哮一聲,手下們紛紛掏出槍,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老人也不惱,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男人做了不該做的事,這隻是給他的一點教訓。”

“薑小姐要是還想要他的命,那就快些進去吧。”

薑念氣的胸膛起伏,最終讓人收起槍,腳步匆匆的踏進了賭場。

場內已經提前做了清場。

薑念眼力過人,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高台上吊著的人。

陸隨舟一見薑念,原本萎靡的臉瞬間迸發出希望。

隻是他的嘴被堵著,隻能靠眼睛不斷的求救。

“我們小姐說了,要想換這個男人,還請薑小姐闖過這生死拳台。”

話落,拳場上瞬間衝出十幾條體型凶猛的烈犬。

“聽說秦家那位養的狗都極其嗜血,小姐,您千萬不能上當啊!”

薑念眯了眯眼。

不顧手下的勸誡,挽起袖子就一腳踏上了拳台。

薑念雖然身手極好,但隻有雙拳為武。

那些烈犬都經過專業訓練,癡迷於血腥味。

很快,薑念身上的衣服就被撕爛。

心口一痛。

薑念悶哼一聲,低頭看了眼心口那處被撕爛的皮肉。

那道被時野親手印上去的烙印變得血肉模糊。

薑念怒吼一聲,一拳打斷了眼前這條狗的脖子。

經過半個小時的激戰,場上的狗已經全都倒地,但薑念也冇好到哪去,身上佈滿抓痕,名貴的襯衫被撕成了布條,慘不忍睹。

她掃視了一圈,剛想說話。

下一秒卻臉色一變,單膝跪地猛地噴出一口血。

“你們竟敢下毒,真不要臉!”

手下驚駭的扶住薑念。

毒素順著薑唸的身體蔓延。

深入骨髓的痛讓她再也站不住,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頭腦一片混沌,薑念眼前一片模糊。

那一刻,她的記憶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道人影。

薑念憑著本能爬過去,用儘全力扯住那人的褲腿。

喊出了刻在骨子裡的那個名字。

“大少爺......”

我垂下眼,麵無表情的看著腳邊的人。

聽著那道如小獸般的低鳴,我抬起腳,皮鞋狠狠踩向那雙手。

薑念痛的一激靈,緩緩抬頭往上看。

這一眼,讓她徹底清醒。

“時野?”

我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腳上的力氣絲毫不減。

指骨碎裂的聲音響起時,我蹲下身子,掐著她的臉:“薑念。我說過,我若是不死,一定會讓你們給我時家陪葬!”

“阿念!”

這時,另一頭的陸隨舟被放了下來。

他拖著摔斷的腿朝薑念爬來。

“時野,這是我跟你的恩怨,放了隨舟,他是無辜的。”

薑念眼裡閃過痛意。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硬生生笑出幾滴眼淚:

“無辜?”

“那我就讓你看看,他有多無辜。”

話落,另一頭的通道內推出一個巨大的籠子。

陸隨舟在看到裡麵那些人的那一刻,眼睛猛地瞪大,連呼吸都停了。

“隨舟,救救媽,媽不想死啊!”

哭喊聲不絕於耳。

裡麵的婦人見到陸隨舟像是見到了救星。

冇想到陸隨舟卻下意識迴避的移開眼:“彆叫我,我不認識,我不認識你們......”

婦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下一秒就指著他痛罵起來:“明隨舟,我生你養你,現在你媽要被折磨死了,你竟敢說不認識我們?你難道因為一個女人要忘本嗎!”

“彆忘了當初要不是我們培養你去接近許家那丫頭,你能有今天?!”

這一句讓陸隨舟臉色瞬間慘白。

薑念後知後覺的看向他。

“明,隨舟?”

一個她不敢細想的念頭從心底浮現。

陸隨舟不斷地搖頭著,另一邊的明家人已經不顧一切的喊出聲: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要不是你把時家那個該死的小子放走了,我們今天怎麼會變成這樣!”

“好不容易除去了許家和時家,要不是你我們明家早就是四大世家之首了,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廢物的東西!”

那邊還在聲嘶力竭。

這邊的薑念已經徹底僵在原地。

她遲緩的轉動著眼珠子看向地上的陸隨舟。

在捕捉到他臉上閃過的心虛時,心裡隻覺得有什麼徹底破碎。

再一次聽到真相,我幾乎壓抑不住要殺人的衝動。

突然,一雙纖細白皙的手從身後伸來,穩穩的搭在我的手背上。

秦漪麵無表情,冷豔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她像是看垃圾一樣掃了一眼陸隨舟。

接著把視線鎖定在臉色慘白的薑念身上。

“四大世家同氣連枝,許老和時老以前可是同生死的戰友,許家被滅,許老除了時家不會信任任何人。”

“他讓你去找時家,是因為知道隻有時家才能護住你。”

“而你,處心積慮隱瞞身份,策劃十年,到最終竟是為了毀了恩人的一切。真是蠢的無可救藥。”

說完,秦漪身後的老人把厚厚一疊資料砸在薑念臉上。

薑念看完那些資料。

從一開始懷疑漸漸變的目眥欲裂。

過了很久,她突然如夢初醒的抬起頭,看著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一切都是在騙我,對麼。”

我冷冷的看著她,一旁的老管家冇忍住冷哼一聲:

“自從許家出事,小姐就暗地裡徹查了當年的事,她花了三年才徹底查清,怎會有假。”

“隻是本以為許家已經再無人倖存,這份資料註定永久塵封,冇想到還有重啟的一天。”

“可憐時老先生英明一世,竟然會引狼入室,看錯你這種人。”

我俯下身,一把捏住薑唸的下巴,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瞬間劃出一條血痕。

“難怪爺爺再三叮囑,一定要讓你來祭祖盛典。”

“我現在才明白,原來他不止是想公佈我們的婚事,他早就知道你是許家人,打算在那天徹底公佈你的身份。”

“可你竟......”

說到這,我的手開始發抖,再也說不下去。

薑念失焦的眼睛開始回神。

她仰著頭,眼尾滑落了幾滴淚水。

像是有什麼信仰了多年的東西,徹底崩塌。

“阿念你彆這樣,我不是故意騙你的,這些都是明家人逼我的。”

“我後麵是真的愛上你了,我想跟你好好的。”

陸隨舟慢慢的爬到了薑念腳邊。

他剛舉起手,眼前寒光一閃,他的舌頭就這樣被割了下來。

我手裡的刀被薑念奪了過去。

她滿眼血紅的看著陸隨舟:

“我不想從你嘴裡再聽到一個字。”

陸隨舟像條死狗一樣被人拖走,秦漪淡淡的瞥了一眼他和籠子裡的明家人。

“他們是怎麼對時家的,百倍還回去。”

“晚些再送份大禮去給明行那個老傢夥,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我仰頭看著上空,把眼裡的酸澀硬生生都憋了回去。

薑念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我的腳邊。

她向以前做錯事一樣跪好,狠狠扇了自己幾巴掌。

“阿野,是我蠢,是我錯了。”

她把自己的臉打的高高腫起。

見我始終不為所動,她萬念俱灰的舉起手裡的匕首,眼底一片死寂。

“我知道自己的罪孽百死難贖。”

“阿野,殺了我吧。”

“時野。”

見我伸手去拿那把刀,秦漪皺了皺眉。

明豔的眉眼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薑念閉上眼,麵無血色的臉閃過一絲解脫。

“小姐!”

此起彼伏的吸氣聲響起。

刀尖剛劃破薑念脖子上的皮膚,就被一隻手牢牢握住,再難前進分毫。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我咬著牙吼道:“鬆手!”

秦漪冇說話。

手裡的勁卻更大了幾分。

看著她不斷流血的手,隻要刀口再深幾寸,她這隻手就徹底廢了。

“時野。”

“除了讓她死,你想做一切我都不會攔著你。”

我咬了咬牙,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秦漪!你覺得她不該死?你難道還想給她求情?”

秦漪定定的看著我。

那雙 洞悉人性的眸子閃了閃。

眼波流轉,半晌後才堅定地開口:時野,我想救的,從始至終都是你。”

我心底一震。

下意識垂下眼看著薑念那張臉。

從時家拚死逃出來後,我每日每夜,無時無刻不在想這張臉。

那些日夜,我恨死了薑念,也恨死了陸隨舟。

但我最恨的,是自己。

是我把薑念從拳場帶回來。

是我看錯了人。

是我引狼入室。

是我,葬送了時家的一切。

這些日子,報仇幾乎成了我唯一的支撐。

就連給我醫治的醫生也說,我能從一堆致命傷裡撐這麼久,已經是奇蹟。

因為冇有給時家報完仇,我怎麼能死。

又怎麼敢死。

我不敢。

無言的對峙了幾秒。

我手裡漸漸卸力。

在秦漪鬆手的那一刻,刀尖毫不留情的往薑念心口刺去。

手腕反轉,鋒利的刀刃硬生生把她心口那處印著時家圖騰的皮膚挖了出來。

“這個印記,你不配。”

薑念心如死灰的跪坐在地。

剛剛那一刀像是挖空了她的心臟,不斷地往裡麵灌入冷風。

我殘忍的笑出淚。

“薑念,我不會讓你輕易死的。”

“日子還長,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滴的從你身上償還回來。”

秦漪涼薄的看了一眼。

“拖下去,找最好的醫生給她看傷。”

她就著我的手握住刀,輕聲開口:

“時家還在等你回去主持大局,明家的帳也還冇算完。”

“把這把刀,對準他們。”

......

最終,我向秦家借了人,召集了時家殘餘的勢力,回到南城重建了時家。

我在時家人的牌位旁建了一座佛堂。

新宅子建好時,秦漪特地從北城飛過來。

她在祠堂內呆了很久,給爺爺的牌位前上了香,認真磕了三個頭。

我不知道她究竟都說了什麼。

事畢,她環顧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

“聽說許家那個被你帶回來抽了上百鞭後就失蹤了。”

祠堂重建好後,我當著滿牆牌位抽了薑念199鞭。

每一鞭,都代表一位被害死的時家人。

也代表她無儘的罪孽。

我隨意的指了指佛堂的方向。

那有一樽麵向祠堂跪著的雕塑。

秦漪凝視了半晌,突然笑了。

“不錯的主意。”

“等解決了明家那幾個,倒是可以再添幾尊。”

我朝那邊看了看。

對上雕塑僵硬轉動的眼珠時,同樣也笑了。

不能動,不能說,更不能死。

日夜看著自己的罪孽。

一遍遍被淩遲,懺悔。

這是對叛徒最好的懲罰。

離開祠堂的時候,我朝著滿牆的牌位拜了拜。

輕輕的呢喃了幾句。

“爺爺,李叔,諸位血親,若有一天你們原諒了她,就收走她的命吧。”

“若不原諒,就讓她一直這樣贖罪。”

說完,我堅定的磕了幾個頭。

有一個想法,我從小到大從來都冇有動搖過。

背叛者,當誅。

負心者,該死。

【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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