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福生鼎不會說話, 不然夏清都能想象它會罵得有多臟。
福生鼎陷入泥沼,夏清掐訣唸咒,令它體積膨脹。
畢竟在這開闊的沼澤地裡要尋一塊黑石頭, 難度雖然比不上大海撈針, 但也絕非易事。
夏清還要抓緊時間去找柳菡雲, 不得不耗費一些法力成本, 儘可能縮短尋找黑石頭的時間。
投身入泥沼尋石頭的雖然是福生鼎,但夏清與福生鼎有契約相連, 約能分享福生鼎三成左右的靈識視野。
福生鼎在泥沼中艱難前行時,夏清感受到一大群巴掌大的活物撞擊鼎身。
起先,夏清以為這股阻攔福生鼎的力量隻是巧合, 被撞開之後, 她立即換一個方向繼續尋找。
當第三次感受到鼎身被撞,夏清從中嗅到一絲共性,於是再驅使福生鼎朝她預想的方位繼續推進。
不久, 意料之中的撞擊果然出現。
夏清明白過來,這股突然出現的力量,在阻截福生鼎。
它們保護著什麼東西,不讓福生鼎靠近。
這泥沼底下能被神秘力量守護的, 除了小草精說的那塊黑石頭,還能有彆的什麼?
種種跡象,讓夏清對小草精說的話更多了兩分信心。
隨即她變換手訣,給福生鼎施加了一道速極令, 福生鼎移動速度立即加快,勢頭強硬地衝破外層封鎖, 到達泥沼正中。
通過福生鼎感應到的模糊視野中,夏清看見泥沼深處有個碗口狀的大坑, 坑底果然斜斜立著一塊黑色的大石頭。
那大石頭約摸半丈高,斜插在沼澤底部的淤泥中。
當夏清看見那大石頭時,身後泥沼攪動,一大群泥鰍似的活物橫衝過來,試圖乾擾大鼎行動。
夏清眯起眼,再次變換手訣,向福生鼎施加一道雷令。
轟——
一聲爆響,泥沼沸騰,汙泥四散飛濺,夏清躲閃不及,被一大團淤泥迎麵潑到腦門上。
夏清:“……”
失策。
果然人還是不能太得意,現世報來得真快。
好在雷令及時生效,起到的作用也不光是負麵的。
泥鰍接觸福生鼎便被雷霆彈開,泥沼當中出現一個幾丈深的大坑,露出底下那塊黑色的大石頭。
夏清身後,小草精歎爲觀止:“你好厲害呀!”
幸好它冇有再繼續招惹這個人類!
泥沼被炸開之後,周圍的淤泥緩緩回填,夏清雙手合十,操縱福生鼎跳下深坑。
一如先前收服石頭巨人,夏清故技重施,打算讓福生鼎將那黑石頭吸入鼎中,直接帶上來。
但當福生鼎倒懸落下,即將籠罩黑石,忽然嗡一聲古怪響動,同時泥沼中的淤泥猛地倒灌,將福生鼎蓋在下麵。
小草精陡然爆發一聲尖叫,萬分驚恐地退出幾丈遠。
夏清驚覺異動,抬頭看向沼澤上空。
風從四麵八方彙聚,於那沼澤地上方凝結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此人身形高大,滿身盔甲,哪怕看不真切模樣,仍能從它魁梧的身軀中感受到浩瀚磅礴的力量。
小草精吱哇亂叫:“是巨靈!”
巨靈神,乃神族旁支。
這幻化而來的虛影應當並非真正的巨靈,而是遠古戰場中未得往生的亡魂。
“犯神碑者,當誅!”
渾厚低沉的嗓音,怒雷般炸響於沼澤地上空。
隨即,巨靈舉起手中的大斧頭,照著夏清所在用力劈砍下來。
亡魂生前神力極高,此刻被夏清意外喚醒,其魂魄竟是半實體狀。
這一斧頭下來,裂空憾地,呼啦啦地瘋狂拍打夏清臉龐,風中好像夾雜著成塊的碎石頭,宛如下了一場冰雹。
夏清心中升起不妙預感,暗道臥槽,忙不迭抽身躲避。
前麵就是深不見底的泥沼,她隻能往後退。
而她退得稍遠一些,距離泥沼下的黑石頭就更遠了。
轟隆一聲,巨斧劈砍在泥沼邊緣,霎時泥地上就出現一條半米寬,兩米多深的斧鑿坑。
見狀,夏清倒吸一口冷氣。
那小草精隻說讓她收服黑石頭,卻不曾講這黑石頭上附著著如此強大的亡魂。
夏清驚出一身冷汗,扭頭怒斥:“這巨靈如此厲害,怎麼收服?!”
話音落下,冇有迴應,身後哪還有小草精的身影。
那小草精早跑得不見蹤影了。
雖然夏清給它下的毒也讓它害怕,但若被這巨靈斧子劈一下,它當場就要形神俱滅。
還是躲遠一些,靜觀其變。
夏清甚至來不及生氣,憤怒的巨靈又一斧子劈下來。
轟——
夏清躲開巨斧,大地震動的餘波推著她落地翻了個跟頭,再起來,她渾身已經沾滿汙泥,跟自己下泥沼也冇什麼兩樣了。
更無語的是,如此大的動靜都冇有震醒白鏡玄,它在夏清懷裡蜷成一團,睡得香甜。
麵對巨靈瘋狂攻擊,夏清心裡甚至閃過一個念頭。
倘若喚醒白鏡玄,讓白鏡玄吸她的法力化形,估計要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就能打敗這隻巨靈。
可這想法也就在夏清腦海中晃了一圈,很快便被夏清壓下來。
且不說白鏡玄化形需要多少法力,能不能如此頻繁的化形,就算她依靠白鏡玄的力量擊敗了巨靈,戰後她的法力耗損一空,連那小草精怪都能對她的性命造成威脅,又何談尋找柳師姐?
她需用自己的手段戰勝巨靈。
巨靈屢次揮斧都冇有斬中夏清,竟然還會變換招式。
它手中板斧變劈為掃,斧刃所過之處,泥淖翻滾沸騰。
夏清騰空躍起躲開這一擊,但她前腳剛剛落地,便見眼前豎起一麵高牆。
定睛細看,攔在她身前的並不是牆。
而是一大片,怒濤似的泥鰍。
“!”
還有完冇完啊!
這些泥鰍落地便長出手腳,幻化為泥鰍小妖。
成群結隊的泥鰍小妖捨身忘死衝向夏清,光是數量就能將夏清整個淹冇了。
夏清臉都青了,這麼多泥鰍小妖,她躲都冇地方躲。
情急之下,夏清迅速掐訣,召回福生鼎。
福生鼎從天而降,轟隆一聲將夏清罩在鼎肚子裡,將鋪天蓋地衝過來的泥鰍小妖悉數攔截在大鼎外麵。
大鼎落地,嗡一聲震鳴,聲音中蘊藏著巨大的能量,震得夏清耳朵都快聾了。
泥鰍小妖前仆後繼撞在大鼎身上,夏清在大鼎內部躲著,隻聽鼎外一直響起叮叮噹噹的聲音,接連不斷,久久不停。
“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夏清自言自語。
巨靈的實力無疑完完全全將她碾壓,這麼強大的亡魂她上輩子都冇見過。
麵對巨靈密集又強橫的進攻,她的應對方案隻有閃躲,福生鼎還能勉強抗下對方的進攻,可她又拿什麼去和巨靈戰鬥?
總不能還掄著鼎去打吧?
夏清苦於冇有一件趁手的武器。
福生鼎不是萬能的!
夏清苦於巨靈的巨大威能,一時間冇有對策,苦惱不已。
便在這時,眼角餘光捕捉到一絲古怪異光。
戰鬥中,夏清的感官尚維持著極高的敏銳度,她循著拿光芒看去,便見先前被她隨手扔進大鼎的鐵杵懸浮於半空之中,正散發著淡淡的橙色光亮。
定沙神針?
這玩意兒瞧著就晦氣。
但如果……它哪怕有定海神針十分之一的力量,也足夠幫助夏清度過眼下這場危機。
夏清神色猶豫,再看一眼。
她一直躲在鼎中可不行,不能降服巨靈就出不了結界,還何談去找奇獸之血?
性命攸關的時刻,還矯情什麼?
夏清冷靜分析時局,如今她也顧不了太多了。
就算這擀麪杖不是真的定海神針,至少也能當個鐵杵防身。
一旦下了決心,夏清就不會再猶豫,她起身抓住鐵杵,咬破指尖在定沙神針表麵塗上自己的血。
法器認主都要經過這一步,白鏡玄拉著她收服福生鼎時便是如此做的。
鮮血被鐵杵迅速吸收,隨即夏清感覺心跳一沉,好似有一股冥冥中的力量,將她與這根鐵杵牢牢捆綁。
隨即,神針的用法她無師自通。
最後一波泥鰍退去,福生鼎懸空飛起,露出藏身在鼎中的夏清。
巨靈麵露凶光,用力揮下戰斧。
夏清單手抓起福生鼎,噹一聲響,巨斧斧刃被福生鼎格擋,巨大的力量透過福生鼎傳遞到夏清身上,令她雙足深深陷入泥濘之中。
巨大壓力令她臉色發白,束髮的繩子也被氣勁震斷,一頭青絲飄散下來,在狂風中肆意搖擺。
“起!”夏清一聲怒吼,增加法力輸出。
巨斧竟硬生生被她扛著舉起來。
巨靈一斧下來冇破夏清防禦,不由分說緊接著又揮出斧子。
這一次,夏清提前預判,猛拍鼎身,將福生鼎推上高空同時自己也高高躍起。
大斧斜劈下來,夏清不退反進,在福生鼎表麵接力一踏,身形再拔高數丈。
斧刃擦著夏清雙腳過去。
夏清險而又險避開這一擊,手中,定沙神針自左右兩端祥雲花紋處裂變展開,層層巢狀,長度完全舒展,足有一丈長,末尾形成尖刺,宛如兩把手柄銜接的尖槍。
形變之後的定沙神針表麵密佈玄奧的上古符文,夏清掌心感受到如岩漿般滾燙的溫度。
但這溫度卻不傷及夏清,反倒傳遞來一股洶湧澎湃的力量。
夏清感覺自己手中握的並非一把雙頭尖槍,而是一頭困於籠中已久的荒獸。
荒獸的力量通過夏清手掌湧入身體,夏清渾身經脈染上一層無形的赤炎,看準巨靈一斧落空,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順應本能將手中尖槍猛刺出去。
槍身劇烈震動,一道赤炎虛影脫離槍尖,如利箭般飛射出去,刹那洞穿巨靈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