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逃出閣樓, 拐進一條偏僻無人的巷子,暫時躲起來。
妖族和獸人雖然同宗同源,但還是有明顯區彆。
獸人雖具備一些妖族的特征, 但本質上還是人, 以族群共生的方式謀生, 建立國度, 傳承文明薪火。
而妖則是精怪,由獸類通過修煉幻化成人形。
獸人不會修煉也可以維持人的樣貌, 但妖不可以。
南市街上不乏有修成人形的妖怪,但夏清穿這身衣裳實在太顯眼了,走到哪裡都會被跟蹤, 隻要在人前現身就會立馬被抓回去。
得想想辦法混淆視聽。
也不知道柳菡雲跑到哪裡去了, 關鍵時刻就派不上用場。
照這樣下去,她們幾時才能離開荒城繼續趕路?
夏清摘掉自己頭上的發繩,把頭髮迅速揉亂, 然後拿出一套衣服,故意將衣服扔到地上沾些泥塵,踩上幾個腳印,這才穿上身。
稍作一番打扮, 通過地上的水窪照一照,差強人意。
不過,大差不差也算是改頭換麵了。
夏清準備溜出街巷,忽而又想到, 妖怪既是獸類修行幻化而成,它們辨人追蹤就不完全靠眼睛, 還需改變身上的氣味。
這時,懷裡小傢夥醒過來, 黑豆似的圓眼睛眨巴眨巴,朦朧的眼神漸漸清醒。
“卿卿!”夏清喜出望外,“你可算醒了!”
她話音剛落,小雪貂倏地跳上夏清的腦袋,一張小臉兒正正經經地繃著,眼神充滿警惕。
夏清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白鏡玄肯定以為她們還在閣樓中。
“已經冇事了,你先下來。”夏清反手將小雪貂從腦袋上摘下來,抱入懷中好生安撫,同時與她說明現在的情況,“我們躲在此地也非長久之計,那些妖怪肯定能找過來,若不能掩蓋氣息,遲早被她們抓到!”
身後追兵暫時未至,小雪貂若有所思。
片刻後,它小爪子一伸,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塊麪具。
夏清:“?!”
這塊麵具正是白鏡玄在聖宮當祭司的時候戴的。
小雪貂指指麵具,又指指夏清的臉,夏清試探著問:“你讓我戴這個?此物能掩蓋氣息?”
“吱!”小雪貂點點頭。
巷子外麵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夏清冇時間猶豫,抓起麵具便蓋在自己臉上。
那麵具接觸夏清臉頰便自行依附,配合她的臉部結構自適應調整,服服帖帖地粘在臉上,居然一點異物感也冇有。
身後,幾個精怪闖進巷口,看見夏清,怒喝:“轉過來!”
夏清深吸一口氣,懷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心思轉過身去,同時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掐訣,哪怕身份暴露,她也不能坐以待斃。
然而,追兵看清她的樣子,紛紛愣住。
隨即它們竟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找錯人了!”那領頭的精怪撂下這麼一句便迅速帶人離去。
不多時,巷子裡安靜下來,隻餘夏清一個人孤零零站著。
腳下水窪映出夏清此刻的樣貌。
麵具附著在夏清臉上,她的下頜還是人類的樣子,但鼻梁往上卻長出羽毛,兩側額角點綴幾根紅得如烈焰般的翎羽。
夏清不可思議:“我現在……看起來像一隻朱雀?”
白鏡玄似頗滿意自己的作品,小爪子托著下巴,點點頭。
麵具不僅改變了夏清的容貌同時也掩蓋了她的氣息,如此一來,那蛇妖想再找到她,就不大容易了。
夏清劫後餘生,終於能暫時放鬆緊繃的心神。
情之所至,難以自持,她抱起小雪貂狠狠親一口:“還是你比較靠譜!”
白鏡玄就算變成小雪貂也能替她解決問題,不像某個光會捅簍子的師姐。
可話雖這麼說,她也不能真的放下柳菡雲不管,還是得去找一找。
夏清習慣性抱起小雪貂,正待出發,忽而腳步一頓,低頭盯著小雪貂看一會兒,緩緩皺眉。
小雪貂也仰頭看向她,對上夏清視線,它不解地歪歪腦袋。
夏清再次拋出問題:“那蛇妖見過你,我們這樣出去,它們認出你來,一樣暴露啊,你能不能變個彆的樣子?”
白鏡玄:“……”
如果她能變又怎麼會一直保持這個模樣?!
或許是她的眼神過於無語,夏清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胡話,頓覺懊惱。
“實在不行,就先藏起來……”
夏清話冇說完,小雪貂從她懷裡躥出來,閉眼墜落。
嘩啦——
地麵上泥漿四濺。
片刻後,它抖抖毛毛站起來,小臉兒側開不與夏清對視。
它現在是個泥貂了。
夏清大為震撼,一時間竟冇反應過來。
下一瞬,胳臂一沉,小雪貂沾著滿身泥巴重新跳回夏清懷裡。
夏清:“啊啊啊!!!”
半個時辰之後,夏清從河裡將洗乾淨的小雪貂撈上來。
再然後,她用花草調配的汁液將雪貂身上的毛毛染成淺橙色,又撕下布條給它做了件簡單的衣服,徹徹底底改換了樣貌。
白鏡玄雖然不是很喜歡現在這個毛色,但也冇有彆的辦法,隻能接受。
“我們去街上尋一尋師姐。”
夏清讓喬裝改扮後的小雪貂趴在自己肩膀上,重新回到南市。
為防被人盯上,她儘量低調,不著人問路,隻在心頭默默卜算一卦。
卦成,天風姤。
巳時變六,變卦澤風大過。
居然是姤卦,而且變成了大過。
有女,勢強而位高。
夏清心裡頓時暗犯嘀咕:難不成柳菡雲也遇到了跟她相似的經曆?
強買強賣是什麼妖族習俗嗎?
夏清一邊小心謹慎地觀察四周,一邊按照卦象指示去尋找柳菡雲的蹤跡。
街上好幾撥氣勢洶洶的精怪四處尋找,但與夏清見麵不識,錯身而過。
夏清一開始還很緊張,慢慢的心頭有了底氣,姿態便愈發從容。
離開南市,她繼續往東南方向走。
柳菡雲在一個周圍有許多竹子或藤蔓植物的休閒娛樂場所。
途徑一條小河,對岸出現一片鬱鬱蔥蔥的花園,陣陣絲竹管絃之聲從河對岸飄過來。
夏清聞聲精神一震。
正待踏水過河,忽而頭上小雪貂伸出爪爪,阻止夏清。
夏清視線往上抬,問它:“怎麼了?”
小雪貂朝夏清搖搖頭,小臉兒上神情嚴肅。
夏清意會:“這裡很危險?”
小雪貂點點頭。
夏清又問:“比剛纔的蛇妖還危險?”
小雪貂:“吱。”
夏清肩膀耷拉下去,冇脾氣:“那怎麼辦?”
小雪貂伸出小爪子來,又是淩空一抓,一個巴掌大的小物件兒憑空出現。
此物夏清認識,是白鏡玄在獸人聖宮中的身份信物。
“你讓我拿著此物過去?”夏清試探著問,“這東西有用?”
小雪貂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包有用的。
夏清腦門上冒出一串小問號,聯想白鏡玄重重舉動,倏地反應過來:“裡麵的人你認識?”
小雪貂黑豆眼眨了眨,心虛地扭開頭。
見狀,夏清虛起眼,眉梢一挑:“難不成還是曖昧對象?”
小雪貂縮回脖子,拚命搖頭。
“嘖。”夏清撇撇嘴,語氣忽然變得很酸,“是與不是,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言罷,不管小雪貂再有什麼反應,夏清大步邁過小河,走向對岸鬱鬱蔥蔥的竹林。
她踏進竹林範圍的一瞬間,立馬便有幾隻精怪現身攔路。
夏清舉起白鏡玄給她的身份信物,理直氣壯地說道:“我來見你們家主人。”
精怪們瞧了眼夏清手上的東西,竟然當真冇有攻擊她,反而還讓開一條路。
一隻雀鳥模樣的妖走在前麵,招呼夏清:“你且隨我來。”
小雪貂趴在夏清頭上左顧右盼,小爪爪用力揪著夏清頭髮,感覺得出來,它好像有點緊張。
夏清冇好氣瞪它一眼,白鏡玄肯定心裡有鬼!
雀妖在前帶路,夏清緊跟其後,不多時,她們穿過茂密的竹林,來到一處僻靜清幽的小樓。
夏清一眼便看見端端正正坐在客位上的柳菡雲。
柳菡雲看見夏清的同時,也看見她頭上的小雪貂,感覺這一人一貂莫名眼熟,但因變化太大又不敢開口相認。
便在這時,閣樓上琴音戛然而止,隨即飄下來一道溫溫柔柔的女聲:“她為何不親自前來?”
乍一聽這話,夏清冇反應過來,還循著聲抬頭看向樓上,隻瞧見一麵珠簾,背後隱約可見朦朦朧朧的綺麗身影。
夏清不答,對方也冇有動怒,而是再次開口:“獸人族祭司,與姑娘是什麼關係?”
“你是何人?跟她又是什麼關係?”夏清不答反問。
如此冒犯的態度,柳菡雲和引夏清來的雀妖同時變了臉色。
然而,閣樓上的人卻依然平靜溫和,語帶笑意:“祭司冇有告訴你?”嘢饅鉎長զ੧峮七⓽久𝟐玖⑵0⓵9綆薪
話音落下,樓上珠簾向兩側抬起,露出一張不怒自威的笑臉。
“本座乃城南領主,與獸人族祭司大人有過一紙婚約。”
夏清頭上,小雪貂毛毛炸開。
你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