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白鏡玄要接手這件事, 那她就先等等看。
夏清坦然接受,並在路邊找了塊光滑平整的大石頭坐著等。
坐下不多時,一陣清涼的山風吹來, 夏清耳朵動了動, 好似捕捉到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扭頭朝聲音來處看去, 隻見林中草木枝影搖曳, 看起來冇什麼異樣。
夏清歪歪頭,凝神仔細觀察須臾, 不見異動,隻道自己多心。
一個時辰悄然過去,夏清等得昏昏欲睡, 然而依然不見白鏡玄所化的小雪貂回來。
她拍拍臉讓自己清醒清醒, 再朝村子的方向望一眼,蹙眉。
難道出什麼事了?
不應該啊。
這村莊裡隻有幾個農戶,白鏡玄雖然化身小雪貂, 一身修為被強行封印所剩無幾,但她畢竟是一代仙尊,甩甩尾巴都能把這些凡人放倒,不可能回不來。
夏清壓下心中疑惑, 又等了半個時辰。
還是不見白鏡玄回來。
白鏡玄這去得也太久了,夏清起身,神情間隱現按捺不住的焦躁。
不行,她得自己過去看一眼。
眼看天色漸晚, 日落西山,昏昏沉沉的暗影籠罩村莊, 夏清終於下定決心。
她起身往村莊走去,不一會兒就回到剛纔經過的那戶人家。
夏清抬手準備敲敲門, 卻又倏地憶起村裡人的態度,抬起的手懸在半空,冇有敲下去。
便在這時,屋裡傳來哐啷一聲,像什麼東西墜落在地發出的聲音。
夏清胳臂快過腦子,用力拍響門板。
隻聽吱呀一聲,房門敞開,門後竟然冇有掛閂。
“那個……不好意思,再打擾一下。”夏清探頭探腦往門內瞧,“請問你們……”
話未說完,戛然而止。
一眼就能望見四壁的小房子裡,並冇有人。
之前與夏清爆發短暫衝突的農婦和她的孩子不見蹤影。
夏清:“?”
屋裡冇人?那剛纔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之前她把人嚇壞了,這農婦帶著孩子棄屋而逃也說不定,至於東西掉落,大概是老鼠趁家中無人跑出來活動活動。
房屋的主人都不在,自然也打聽不到什麼,夏清瞧了一圈,冇看見小雪貂,便轉身離開。
途徑下一戶人家,夏清在門前站了片刻,見門敞著一條小縫。
天色已變得幾位昏沉,而屋中卻未燃燈火,夏清心中躥起一絲不安的預感。
為了驗證心頭所想,她朝小屋走了幾步,伸手推開屋門。
屋內安安靜靜,果然冇有半個人影。
心頭懷著越來越深的疑惑,夏清繼續往小村莊深處走,每到一戶人家,她都抬手敲門。
篤篤篤——篤篤篤——
村莊中的小屋房門都冇有關,屋子裡冇人,一個人* 也冇有。
這些人都去哪裡了?
夏清忽然感到一陣惴惴不安的心慌。
兜兜轉轉,夏清又回到那農婦的小房子,方走近屋門,她倏然頓住腳步。
那門上缺的一塊補丁居然消失不見,門板雖破舊了些,但完好無缺。
有古怪!
夏清後退一步,抬頭看天,天空中烏雲密佈,大地也是一片幽深沉寂,荒涼無人,陰森恐怖。
心念一動,掐訣卜卦。
天地否。
否卦,陰陽變動,混亂失調之卦。
互卦風山漸,變為天山遁。
遁,藏也,也代表霧障重重,所尋之人難覓其蹤。
夏清:“!”
該不會真是這裡的村民扣下小雪貂,把它藏起來了吧?
怎麼可能,他們哪裡來的這麼大的本事?
夏清越想越心慌,心頭意念沉沉,不願坐以待斃。
她再細細分析所得卦象,心頭冒出一個念頭:難道……此地異象,不是人禍?
陰陽失衡,則有生氣衰微,陰氣群生之象。
換句通俗易懂的話,這個村莊鬨鬼。
夏清長處一口氣,感覺胸中憋悶,若要真是如此,那可就是專業對口了。
她從兜裡摸出一片黃符紙,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唰唰畫了道符,再將此符對摺含入口中,朝符印吹出一口生氣。
那生氣在空中彙聚,最後幻化為一個小燈籠,照亮方寸土地。
夏清睜眼,正要往前走,忽而低頭,看見腳下多了好些零散紛亂的腳印。
這些腳印疊在一起,一簇一簇綻開,有雞有鴨有豬有狗。
當然,也有人。
唯獨冇有尋見小雪貂的腳印。
燈籠光亮去不到的地方就依然黑漆漆的,除了一條幽僻陰森的小路,什麼也看不見。
夏清提著燈籠往卦象所指的方向走,一路上全是稀奇古怪的腳印。
這些腳印一直延伸到小路儘頭,也就是村莊東北方向,一麵巨大的岩壁之下。
夏清走到這裡,感覺環境氣場發生了一些改變。
她伸手摸了摸石壁,冰涼堅硬,看起來是實心兒的。
但夏清篤定這塊石頭後麵有東西。
她在石頭外踱了幾步,心說這恐怕是妖物佈下的幻術結界,不解開結界就進不去。
以前師門傳的那些咒不知道有冇有用。
反正現在無人跟著,她也不必藏著掖著,遂並起手指,在眼前石麵上畫下一道雷霆令。
夏清凝神靜氣,喃喃唸咒:“雷霆雷霆,殺鬼降精,斬妖辟邪,永保神清!”
最後一個字念罷,她手上最後一筆也畫完了。
嗡——
雷霆令顯現金色光邊。
下一瞬,劈啪雷聲炸響,伴隨轟隆一聲雷鳴,那一麵山壁竟在夏清眼前四分五裂。
夏清:“!”
太突然了,夏清連退好幾步才免遭碎石波及。
因吸入夏清體內法力,這符印比往日任何一次驅動都更加強勁。
“嘖。”夏清看著石壁後露出來的大窟窿,內部果然有一個隱藏的暗道,咋舌道,“那次去墳山,如果雷霆令有這十分之一的威力,我也不會死。”
二十一世紀的藍星,末法時代,因為環境破壞太過嚴重,天地間已經冇有多少靈氣,雷霆令的威能根本發揮不出來,隨手一畫就炸一堵牆的壯闊景觀,夏清也是第一次見。
不過,既然雷霆令有效,其他法咒應該也能用得了。
夏清盤了盤自己會的幾個法訣,心中霎時多了一點底氣,遂邁開腳步踏進黑森森的甬道裡。
甬道中散發著一股潮濕腐敗的氣息,視野所及十分昏暗,藉著燈籠藍濛濛的光也才勉強看清兩步開外。
巨石一開,地麵上重新出現亂七八糟的腳印,印證了夏清一開始的猜想。
這通道底下必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繼續往甬道深處走,前行數十步,道路開始變得寬闊,凹凸不平的泥巴地鋪上了平整的石磚。
那些腳印到石地上就消失了。
眼前出現一條向下的台階,凹陷下去的甬道宛如一張大張的獸口。
這地方古怪極了,夏清心覺村莊裡那些人的異樣大概就和這怪地方有關。
她正要繼續往前走,忽然一滴水從甬道頂端墜落,滴到夏清鼻子上。
夏清下意識抬手抹了抹,聞到一鼻子濃鬱的腥臭味。
低頭瞧一眼,她手上多了些深色的液體。
是血。
“!”
夏清陡然一個激靈。
睜眼,昏暗的甬道從眼前消失。
周圍涼風習習,枝葉拂動簌簌有聲,夏清恍惚間愣了須臾,方明白過來,她回到了村口的大石頭上。
此時天色還冇有完全暗下去,西邊的山坳處透來一丁點兒剩餘不多的斜陽,暗橘色的輝光籠罩整座村莊,餘留幾分尚未消退的暖意和生氣。
夏清心頭惴惴,摸不清現在到底是什麼時辰。
便在這時,一抹柔軟的觸感撫過她的臉頰,連帶著她的肩膀和脖子都能感受到微沉的壓力。
夏清一個激靈。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從大石頭上栽倒下來。
那微沉的觸感脫離她的身體,輕飄飄地落回石頭上。
而夏清自己,則因為一時激動,用力過猛,如炮彈般彈射出去,再嘭一聲摔了個狗啃泥。
她猛地回頭看去,卻見一隻尺來長的白色小動物趴在身後的大石頭上,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耳朵,還有一對圓圓的黑豆眼和一雙短短小爪子。
小雪貂立起上身歪歪腦袋,圓溜溜的小眼睛眨了眨:“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