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春上來搭把手,二人將袁氏送回床上。
“我年輕的時候,在一戶人家做丫鬟。”袁氏忽然不哭了,開始雙眼空洞地平視前方,嘴巴裏嘶嘶地發出聲音,“就在祁家。”
蘇元猛然站起身,臉上的表情驚駭莫名。袁氏居然是祁家的丫鬟?!
“我分在二房,供祁家二老爺二夫人使喚。”袁氏似乎陷入了往日的回憶之中,蘇元按捺下自己激動的心情,和曉春一起認真聽著。
袁氏做事手腳麻利,很得二老爺夫婦歡心,在二房下人之中地位非凡。突然有一天,二老爺生了病,自此之後換了多少個大夫都冇有看好,二夫人當時雖然懷了孕,也整天以淚洗麵。
多虧明太醫出手,暫時穩定了二老爺的病情,雖然冇有完全好透,但是也冇有再惡化。
後來二夫人生下了一個男孩,但是這孩子命不好,註定克儘親友,二老爺的病情又急轉直下,很快就臥床不起,病入膏肓。
這個時候的二老爺身邊斷不了服侍的人,袁氏作為丫鬟中第一等人,自然也是日日夜夜陪護。可是人也不是鐵打的,總這樣連軸轉,誰受得了。所以袁氏晚上的時候,就會在旁邊的座椅上打個盹。
一個晚上去,她正在打盹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人進了屋。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是大老爺祁善。
袁氏以為祁善是來看望二老爺,正要起身打招呼,就看到祁善鬼鬼祟祟,往煎藥的爐子裏麵加了東西。
這可把袁氏嚇壞了。那一瞬間也算她機靈,冇有喊出來而是繼續頭一歪裝睡。等到大老爺走後,袁氏醒過來,她本來想倒掉這一壺藥,奈何明太醫開出來的藥方子珍貴無比,所以每日藥都是定量的,這一壺倒掉了,她去哪兒弄藥給二老爺喝?
告訴二老爺大老爺往裏麵加藥了?袁氏更不敢說,她知道自己一旦說出來,不管二老爺信不信,自己這條性命危在旦夕。
就這樣,袁氏眼睜睜看著二老爺喝下了這碗藥。
第二天,二老爺就不行了,他在床上痛苦地扭著,吐出來的鮮血染紅了袁氏端著的水盆。袁氏的手顫抖的厲害,幾乎要拿不穩。
不久之後二老爺就去世了。大老爺舉辦了盛大的葬禮,但是在葬禮之外,袁氏就聽到了有關新出生的孩子是天煞孤星的傳言。
但是隻有袁氏知道二老爺究竟是怎麽死的。她不敢說,夜夜晚上做噩夢,夢到二老爺吐出來的血染紅自己的臉。她實在忍受不下去,就跟二夫人祈求離開。
二夫人為人寬厚,見她想走也不攔著,還給了她豐厚的一筆錢,算是她脫身出去之後的嫁妝。袁氏卻始終不敢告訴二夫人二老爺死亡的真相,她也十分懼怕大老爺祁善。因為她知道,如果大老爺知道她當時一直冇有睡著,一定會殺她滅口的。
“我帶著金銀回了家,但是始終不敢用。”袁氏的眼睛中充滿了恐懼,“我隻要一看到那些東西,就好像,好像看到二老爺站在我麵前,他在問我,為什麽什麽都不敢說!”
蘇元與祁曉春已經震驚得忘記了一切動作,她們壓根冇想到祁府還有這樣一段隱秘的過去,而袁氏恰恰就是見證人。戀戀小說 www.lianlianxs.com
“我臨走之前,還無意間拿走了明太醫開給二老爺的藥方,後來才發現的。我怕得要死,就把藥方裝在我的首飾盒裏麵扔到了渭水裏。”袁氏喃喃自語,“這件事太可怕了,還是不要傳出去的好,太可怕了。”
蘇元心中訝異已經無法言說,她猛然就想到了之前他們拿到的那個小盒子,那張撕碎的殘破不全的藥方。
“原來,是你把東西扔到了河裏……”蘇元失聲道,原來那一張凶險的藥方,就是開給二老爺的奪命藥。
那張方子霸道非常,吃久了病人定然會越來越虛弱,祁善再放上最後一根稻草,二老爺一命嗚呼也在他們預料之中。
“這麽些年,我一直被這件事折磨著不得安寧,可是真的好怕,大老爺那一晚看向二老爺的眼神……”袁氏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那是鬼纔有的眼神啊!”
蘇元握住了袁氏枯槁的雙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將心裏積壓多年的秘密傾訴出來之後,袁氏似乎一下子虛弱了許多,躺在床上直喘氣。
“我的丈夫很早就因病去世了,如今我的兒子也死了,這是報應,這是二老爺在懲罰我,是我的報應!”
袁氏越說越激動,眼睛瞪得越來越大,臉上也泛起了紅暈。她的喉嚨哢哢響了幾下,似乎發不出聲音來,隨即兩眼往上一番,昏死過去了。
“老人家!”蘇元趕緊給袁氏進行搶救,袁氏是被喉嚨裏的痰卡住了嗓子,蘇元從後麵抱住袁氏,雙手環繞她胸前,然後開始拚命按壓,硬是把袁氏喉嚨裏的痰給弄了出來。
“曉春,你先把那盒子原樣放好,然後先做飯。”蘇元擦了擦頭上的汗,剛剛聽袁氏的故事,竟讓她聽出了一聲冷汗,“我要去找祁焰。”
這事兒跟祁焰的生父有關,祁焰有必要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曉春點點頭,其實她現在有點害怕單獨待在這裏跟袁氏一起了。雖然鬼怪之說隻是鄉野雜談,但是袁氏所經曆的這件事如此慘烈恐怖,十幾年後這樣講出來,也讓人覺得害怕。
也難怪袁氏經曆了這一切之後,那麽害怕再說起這件事。這已經足夠讓人嚇破膽了。
蘇元匆忙出門前往彭秀才處。彭秀才家也是高門,蘇元進不去,隻得拜托門房請跟祁焰說一句話,說他妻子來找他有急事。
門房聽說是蘇元,態度也很好,將她請到跨門內稍待片刻。不一會兒,祁焰就匆匆趕了出來。
“家裏出了點事,我們趕緊回去。”蘇元低聲道,有外人在,她不好說的太過直白。
“好,老於,麻煩您跟彭秀才說一聲,家裏有些急事,我要趕緊回去,大郎他們今日功課已經完畢,剩下的就是練習。”
祁焰毫不猶豫,也不多問什麽,跟門房交代一聲之後,就跟著蘇元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