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
黑影背對著她,幾個起落便要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梧的聲音清冷,“不必再回來。”
蒼吾的身形在簷角一頓,冇有回頭。
“是。”
話音落,人已不見。
殿內重歸死寂。
敵人的招數,她已瞭然於心。
無非是栽贓陷害,讓她背上一個殺人的罪名。
他們的真正目標,自始至終都是她的小叔叔!
難怪太子今日屈尊降貴,親自邀她入宮。
沈清梧心中微勾,若是前世的她,肯定會方寸大亂,任人擺佈。
而此刻,她隻從容地走到床前,信手將錦被攏起一個人形輪廓,再覆上另一條。
不過三兩下,床上,便偽裝出一個正在安睡的人影。
她拂去梨花木椅上的薄塵,不緊不慢坐下。
她纖細的指尖,有一下冇一下,輕敲著扶手。
等著請君入甕。
不出片刻,門外終於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哢噠”一聲,是銅鎖開啟的聲音。
沈清梧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緩緩揚起。
好戲,開場。
“砰——!”
殿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那一瞬間,沈清梧猛地站起身。
她臉上最後一絲冷意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惶無措。
為首的,正是華曦公主,她身後跟著大批侍衛與宮人。
跟在她身後的宮女,看清殿內隻有沈清梧時,眼中閃過錯愕。
“沈大小姐,怎會在此處?”
華曦公主鳳眸一厲,“怎麼回事!不是你將沈大小姐帶到此處的?”
那宮女“噗通”跪地,不住磕頭。
“回公主,奴婢……奴婢是將沈大小姐引至隔壁的暖閣!”
“此處……此處是匈奴郡主的歇息之所啊!”
沈清梧心底冷笑。
匈奴郡主?
那後頸刺著鳶尾花的,分明是個見不得光的死士。
她麵上卻是一片茫然惶惑,眼中蓄滿淚水,望向那宮女。
“這位姐姐,你是不是記錯。”
“方纔,明明就是你帶我進的這間殿閣。”
華曦公主的視線,如刀子般刮過沈清梧。
“沈大小姐不是去換衣裳?”
“怎麼還穿著這一身。”
沈清梧垂眸。
她背後衣衫上的酒漬,早已被體溫烘得半乾。
隻餘下一圈淺淡的水痕。
沈清梧詫異地抬眸,望向那跪地的宮女。
她眼睫輕顫,聲音帶著委屈與無措。
“不是這位姐姐說,去為我取乾淨的衣裳?”
“衣裳一直冇拿來,我自然冇換。”
那宮女身形一僵,猛地轉過身,重重一個頭磕在冰冷的金磚上。
“沈大小姐,奴婢與您無冤無仇,您為何要這般冤枉奴婢!”
“奴婢明明早就備好了替換的衣裳,就在隔壁的暖閣裡!”
就在此時,殿外響起沉穩的腳步聲。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後還跟著沈柔與沈執年。
太子掃過殿內對峙的幾人,目光在沈清梧身上短暫停留,眼中一抹笑意轉瞬即逝。
“不過是宮人引錯了路,多大點事。”
他聲音溫和,“再回去便是。”
華曦公主立刻上前挽住太子的手臂,嬌聲道。
“太子哥哥說得對。”
“隻要冇打擾到匈奴郡主歇息就好。”
華曦的話音剛落,沈柔細柔的聲音便恰到好處地響起。
“不對呀。”
她蹙著秀眉,一臉天真不解。
“我們這麼多人進來,動靜這樣大,匈奴郡主就算睡得再沉,也該醒了。”
沈柔說著,轉頭看向沈清梧,眼神關切。
“姐姐,我們還是先過去向郡主賠個不是再離開。”
“莫要讓人誤會,說我們大淵的女子不懂禮數。”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視線都越過眾人,投向殿內那架紫檀木雕花屏風之後。
隔著朦朧的紗帳,影影綽綽能看見床上確實躺著一個人,蓋著錦被,一動不動。
死寂。
一種詭異的死寂。
沈清梧神色比方纔更慌張,她猛地後退半步,臉色瞬間煞白。
“不……”
她搖著頭,聲音發顫,“這間屋子,方纔……方纔隻有我一個人!”
“我冇有看到什麼匈奴郡主!”
她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做賊心虛。
沈柔眼底劃過一絲得意,麵上卻愈發擔憂。
“姐姐,你莫怕。”
“有什麼事,說出來,太子與公主殿下定會為你做主。”
華曦公主冷哼一聲,滿眼鄙夷。
“那床上明明有人。”
太子負手而立,唇邊噙著一絲玩味的笑,靜靜看戲。
沈執年見沈清梧竟敢與公主頂撞,立刻往前一步。
他擺出永寧侯府嫡子的款,聲色俱厲。
“清梧,彆再胡鬨。”
“還不快過去,向郡主賠個不是。”
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痛心疾首。
“莫要因你一人,壞了我永寧侯府百年清譽!”
“小叔若在此,也定會讓你這麼做!”
沈清梧眼睫微顫,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空無一人的殿門。
小叔叔……怎麼還冇來。
她緩緩垂下頭,抬起帕子,輕輕按在上揚的唇角。
再抬眼時,她眼尾已是一片楚楚可憐的紅。
霧氣氤氳的眸子,倔強地望向沈執年。
“我說過。”
“這屋裡,從始至終,隻有我一人。”
“大哥要我,向誰賠不是。”
沈執年被她一句話堵得臉色鐵青。
“你……”
“放肆!”
華曦公主卻已耐心告罄。
她不再理會沈清梧的巧辯,轉頭望向太子,臉上顯出幾分真實焦急。
“太子哥哥,你看這……”
“匈奴郡主身份何等貴重,若真在宮裡出什麼事,父皇那裡我們如何交代。”
“屆時,為了兩國邦交,恐怕誰都保不住那惹禍的人了。”
華曦公主說到此處,聲音驀地一頓。
她鳳眸微轉,飽含深意的視線,直直落在沈清梧身上。
後麵的話,她冇再說出口。
可殿內所有人都聽懂其中意味。
匈奴乃極北苦寒之地。
風沙漫天,茹毛飲血。
大淵的女子何等金枝玉葉,送去那等蠻荒之地,與送死又有何異。
沈清梧麵上惶恐,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皇上為平息匈奴怒火,為不引起兩國戰爭,唯有將她這個殺人凶手,任憑他國處置。
既能為華曦公主擋災,又能拔掉她這顆眼中釘。
事關國體,小叔叔屆時也難以迴天。
華曦便能趁虛而入,代表東宮勢力,與小叔叔聯姻。
“沈清梧!”一道怒氣沖沖的男聲自殿門外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