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夜夜低哄：惡女她以下犯上 070

撐腰

一夜好眠。

沈清梧睜開眼，窗外天光大亮，竟比往日起晚了半個時辰。

老夫人被禁足佛堂，沈柔身在宮中，今日也無需去南院學字。

偌大的侯府，頭一次讓她感到片刻喘息。

“更衣，去京兆府。”

老夫人和楚氏逼簽嫁妝單子的蹊蹺，今日必須查明。

京兆府衙前，石獅肅穆。

府吏初見素衣的沈清梧，麵露怠慢。

直至“永寧侯府沈清梧”的拜帖遞上，神色才驟然一變。

“小姐，府衙卷宗，非有要案不可……”

“我是永寧侯府嫡女，查閱生母遺澤，於情於理，有何不合？”沈清梧眸光清冽，直接打斷，“若大人為難，我隻好去請首輔大人出麵了。”

“首輔大人”四字如驚雷炸響。府吏額角沁汗，再不敢多言，慌忙取來卷宗。

泛黃的紙頁上，生母秀麗卻堅韌的字跡宛如昨日：

【名下所有田產、鋪麵、珍玩、銀錢，皆為吾女沈清梧一人所有。若有轉贈、變賣，需吾女親筆畫押，加蓋私印，方可作數。若無親筆文書，旁人代簽、強取，一概視為竊奪，可報官論處。】

沈清梧眼眶驟然一熱。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她未曾謀麵的生母，卻用這種方式，為她留下最後的庇護。

是她自己，前世蠢得無可救藥，明珠暗投，任人魚肉！

沈清梧緩緩閉上眼。

再睜開時，眸中淚光已然不見。

這一世，屬於她的，誰也彆想碰！

離開京兆府，沈清梧徑直走向一座三層高的閣樓赫然矗立，牌匾上龍飛鳳舞三個燙金大字——多寶齋。

京城最大的古玩珍寶行，也是她生母嫁妝裡，最值錢的一間鋪子。

沈清梧緩步踏入多寶齋的門檻。

店內陳設雅緻，一排排紫檀木架上，古玩玉器琳琅滿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夥計見她們主仆三人衣著素淨，並未上前。

忽地，一道驕縱的女聲響起：

“這尊玉觀音，給本小姐包起來。”

沈清梧循聲望去。

沈柔身著一襲織金流彩的宮裙，正指著一座通體瑩白的羊脂玉觀音。

她身旁，還跟著兩名宮女，一臉倨傲。

前世，正是這尊玉觀音，被沈柔獻給皇上，為她搏得慧眼識珍的美名，一時間才女名聲大造。

掌櫃滿臉堆著諂媚的笑，“二小姐好眼光！這尊玉觀音是一整塊玉石雕琢而成，小的這就給您包起來！”

他手腳麻利，眼看就要將玉觀音裝入錦盒。

“住手。”

沈清梧輕聲開口，卻吸引住店內眾人的目光。

掌櫃動作一頓，抬頭見是她，臉上諂媚瞬間化為毫不掩飾的鄙夷。

“哪裡來的野丫頭，也敢在多寶齋放肆？驚擾了貴客，你擔待得起嗎！”

沈柔聞聲回頭，看清是沈清梧時，眼中錯愕被厭惡取代。

“沈清梧？你怎麼會在這裡？這也是你能來的地方？”

她輕蔑一笑，對掌櫃道：“不必理會閒雜人等，包起來。仔細些，這可是淑妃娘娘點名要的物件。”

沈清梧卻徑直走到櫃檯前，目光平靜地掠過掌櫃和沈柔。

“想帶走這尊玉觀音？可以。按市價，十萬兩紋銀。”

沈柔從鼻腔裡溢位一聲輕嗤：“沈清梧，你是窮瘋了，還是失心瘋了？”

沈清梧並不接話，隻靜靜看著她，沉靜的目光卻讓沈柔感覺胸前一痛。

這個賤人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打她吧？

沈柔正欲發作，趨炎附勢的掌櫃卻搶先一步。

他對著沈清梧皮笑肉不笑。

“這位小姐，話可不能亂說。”

他假意作揖，語調裡全是輕蔑，“小的在京城這麼多年，可從冇聽說過，侯府的小姐拿自家東西，還要付銀子的道理。”

他直起身，上下打量著沈清梧，嗤道：“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敢出來叫兩聲。敢問您究竟是哪家的……”

“我家的。”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柔臉上那抹得意的笑容，驟然僵住。

這個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門口不知何時立了一道頎長的身影。

來人身著玄色錦袍，神情淡漠疏離，一雙鳳眸幽深如潭，不帶半分溫度。

沈清梧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動聲色地將手中文書收回袖中。

小叔叔可比這文書好用多了。

她長睫微垂，抬起衣袖，用力擦了下眼眶。

再轉頭時，那雙清冽的眸子已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望向門口的男人，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小叔叔。”

沈柔僵硬地扯動嘴角，屈膝行禮，聲音乾澀打結。

“柔、柔兒見過小叔。”

蕭沉硯連一個眼角都未分給沈柔，幽深的鳳眸隻落在那個紅著眼眶，卻還強撐著對他露出笑容的少女身上。

“下次出門，帶上竹影。”

他聲線清寒，聽不出情緒。

小叔叔這是在給她撐腰！

沈清梧不再多言，隻乖順地點了點頭。

那掌櫃臉上的譏笑還僵著。

沈清梧他不認識，可當朝首輔這張臉，他卻認得。

他腦中一片空白，雙腿一軟，整個人抖如篩糠。

“撲通！”

他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死死磕在冰冷的地麵上。

“老奴，老奴見過首輔大人！”

蕭沉硯的出現，像一座冰山，瞬間鎮住多寶齋內所有喧囂。

空氣凝滯，落針可聞。

那掌櫃抖得更厲害，頭埋在地上，不敢抬起分毫。

沈柔僵立原地，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沈清梧不知道他怎麼會來？

是否知道自己去了京兆府？

蕭沉硯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身上。

沈清梧不敢讓他先開口，必須搶占先機，將一切都變成他默許的安排。

她上前一步，聲音軟糯。

“小叔叔，清梧聽你說我手裡的是嫁妝文牒，便讓蘭因看了看上麵有什麼。”

她眼睫輕顫，帶著幾分不確定：

“蘭因隻認得多寶齋這三個字……清梧想，這文牒上麵的東西，應該就是清梧的吧？”

說到最後，她聲音漸小，像是在求證，又像是不敢置信。

趁著無人注意，她悄悄勾住蕭沉硯衣袖，輕輕一扯。

她壓低聲音，仰頭問他：“小叔叔，清梧說的對麼？”

一旁的蘭因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死死盯著多寶齋三個大字。

小姐說她認得，那她就必須認得！

小草則滿眼崇拜地望著蘭因，蘭因姐姐居然認字！

蕭沉硯垂眸，看著那隻勾住自己衣袖的手指，淡漠的眉眼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