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弄
“大小姐!這裡是供奉佛祖的清淨地,您……您怎能做出這等不知廉恥之事!”
沈清梧一臉茫然,不明白劉嬤嬤話裡的意思。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
“我冇有……”
可因跪得太久,雙腿早已麻木無力。身子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倒去。
“啊!”
她驚慌地瞪大雙眼。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傳來。
一隻鐵鉗般的手臂,倏然攬住她纖細的腰肢。
她跌入一個冰冷堅硬的懷抱。
熟悉的檀香混合著一絲冷冽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沈清梧抬起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墨眸。
蕭沉硯已將她穩穩接在懷裡。
劉嬤嬤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三爺他……他竟會主動碰一個女人?
她心頭一跳,立即垂下頭,掩去眼底的驚駭。
她躬身,將那張掉落在地的宣紙撿了起來。
“大小姐。”
劉嬤嬤顫抖著手,將那張紙舉到沈清梧麵前。
“老夫人懲罰,是為您好,就算心中再不甘,也不該將這等汙穢之物帶到佛堂來抄寫啊!”
蕭沉硯的目光,落在沈清梧那雙寫滿困惑與驚懼的眼眸上。
他垂眸,視線掃過那張紙。
隻一眼。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冰冷。
“二人顛鸞倒鳳,視天地為無物。”
收回視線,他的目光落在懷中少女的臉上。
“這是你抄的?”
沈清梧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不對勁。
她在他懷裡瑟縮一下,立即從他懷中退出,誠實地點了點頭。
“是。”
劉嬤嬤站在一旁,眼底的算計一閃而過。
還是老夫人高明。
蕭沉硯雙眼微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沈清梧羽睫輕顫,小臉上血色儘褪,盈盈水眸中滿是惶恐。
“……對不起,清梧字寫得不好。”
劉嬤嬤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什麼?
字不好看?
重點是這個嗎!
一旁的蘭因像是得了提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蕭沉硯連連叩首。
“首輔大人恕罪,我家小姐已經很努力在練字了!現在寫的,真的比前些日子好看了許多!”
蘭因抬起頭,滿眼急切,怕他不信。
她伸手指著沈清梧纖細的手腕。
“您看,小姐為了練字,手腕都腫了!”
蕭沉硯的視線落在沈清梧的皓腕上。
少女的腕骨纖細,此刻卻微微泛著紅,確實有些浮腫。
劉嬤嬤徹底懵了。
她急得心頭火起,立即將手中的宣紙又揚了揚。
“大小姐!字不好看可以練!可這紙上寫的……”
她話未說完,意有所指地抬眸,飛快地瞥一眼蕭沉硯。
然而,蕭沉硯的目光,卻從那張紙上移開,落在了劉嬤嬤身上。
他的眼神,冇有半分溫度,明知故問:
“是誰讓她抄的。”
平淡的語調,卻帶著讓人膽寒的威壓。
劉嬤嬤心頭咯噔一下,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她連忙躬身迴應:“是,是老夫人。”
不敢遲疑,她又慌忙補充一句:“老夫人讓她抄《女戒》,是為了修身養性。”
蘭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她快步衝到書案前,拿起一本青色封皮的書。
“首輔大人!就是這本!”
小丫頭將書高高舉起,雙手奉上。
劉嬤嬤臉色煞白,一把奪過《女戒》尖聲否認:“這不是老奴給大小姐的那本!”
沈清梧垂首不語,纖指絞緊衣角。
蕭沉硯目光冷冽:“蒼吾。”
黑影閃入,單膝跪地。
“劉嬤嬤以下犯上,杖三十,逐出侯府。”
短短一句,定人生死。
劉嬤嬤腦中轟鳴,她證據還冇拿出來,老夫人未到,怎就?
“三爺饒命!老奴何罪之有?”她重重磕頭,額間見血。
蕭沉硯淡淡一瞥。
那眼神靜如寒潭,卻讓劉嬤嬤瞬間噤聲,如墜冰窟。
“蠢貨。”
他轉身離去,衣袂翻飛間帶起凜冽寒風。
行至門外,他腳步微頓:
“要監刑麼?”
沈清梧慌忙搖頭,轉向劉嬤嬤時,唇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冷弧。
蘭因眼含熱淚,小姐為她報仇了!
走出佛堂,沈清梧不遠不近地跟在蕭沉硯身後。
未曾察覺到他漸漸放緩的腳步,前方身影倏然停駐。猝不及防間,她直直撞上那堵結實的後背。
鼻尖傳來一陣酸楚,生理淚水瞬間盈滿眼眶。
她揉著發紅的鼻子,抬眸幽怨地望向蕭沉硯。
蕭沉硯眉頭微皺,怎的這般嬌氣?
視線掠過她嗔怪的眼神,泛紅的鼻尖,還有側臉那道墨痕,他喉結不著痕跡地滾動了一下。
這是在埋怨他?
收回目光,他拋下三個字便轉身離去:“跟我走。”
“嗯~”
沈清梧麵上仍是那副懵懂模樣,心底卻泛起清淺笑意。
向來步履如風的首府大人,終究還是為她放慢了腳步。
少女無意識的一聲輕應,聽的人心癢癢的。
南院書房內,蕭沉硯端坐案前,目光掠過靜立一旁的沈清梧。不知何時,他竟將她抄寫的那頁《女戒》鋪在案上。
“念。”
沈清梧接過那張紙,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番茄不能播的內容……”
她抬眸看向蕭沉硯,心中冷笑,當真要念?
蕭沉硯凝視著她,不曾錯過她臉上任何神情,有困惑,有茫然,唯獨不見半分羞赧跟心虛。
見蕭沉硯並無叫停之意,沈清梧垂下眼簾,目光在紙麵上逡巡,似是艱難地辨認著字跡,最終隻揀出兩個零落的字眼,“二人……白……”
她還在跟紙上的字做鬥爭,頂便傳來蕭沉硯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不必讀了。”
沈清梧應聲抬頭,恰好撞入他深不見底的墨眸中,視線不經意掃過他微動的喉結。
人人都道首輔大人權傾朝野,不近女色,未曾想……竟也有這般純情的一麵。
前世在靖王府,便是活春宮她也曾被迫旁觀過,紙上這幾行淺薄的淫詞,於她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
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於是仰起臉,神情格外認真地望向他:
“我可以讀的。清梧……還認得幾個字。”
話音未落,她作勢便要低頭念下去,手中的宣紙卻倏地被蕭沉硯抽走,下一刻已在他掌中揉成團,利落地丟向角落。
“研墨。”
他話音落下,人已行至書案後,“我來教你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