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夜夜低哄：惡女她以下犯上 042

高下立判

眼前這人，身姿挺拔，透著一股文人的傲氣。

蘭因倒抽一口冷氣，雙眼倏地圓睜。

剛要驚撥出聲，便被沈清梧一記眼風止住。

沈清梧麵上波瀾不驚，緩步上前，在離那人三步之遙處停下，盈盈福身。

“清梧見過林先生。”

林詩阮緩緩轉過身。

見到沈清梧一身素衣，眉眼低順，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不由眉頭微蹙。

“吾今日來瞧瞧沈大小姐的字，練得如何了。”

她語氣疏離刻板，目光居高臨下地審視著。

沈清梧緩緩直起身，對這份輕慢恍若未覺，側首柔聲吩咐蘭因：

“去將我昨夜練的字取來，請先生過目。”

說罷側身抬手，將林詩阮讓到主位，親自為她斟了盞茶。

林詩阮瞥了眼杯中清亮的茶湯，眸光微動，卻未端起。

不多時，蘭因捧著一疊宣紙快步進來，輕輕置於案幾之上。

林詩阮掃過那疊紙，眉頭鎖得更緊。

她信手拈起一張。

紙上“沈清梧”三字龍飛鳳舞，幾乎難以辨認形狀。

她重重一歎：“孺子不可教也。”

抬眸時，輕蔑的目光直刺向沈清梧：“沈大小姐根基淺薄，正該勤能補拙，豈可如此敷衍怠慢？這樣的字若流傳出去，丟的不止是侯府的顏麵，更是首輔大人的臉麵！”

原來如此。

沈清梧心中一片瞭然。

她今日之行，哪裡是來教導。

分明是來給小叔叔一個交代。

一旁的蘭因氣得小臉兒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正要開口辯解，手背卻被沈清梧輕輕按住。

她迎上林詩阮審視的目光，眼眶微紅，語氣卻依舊恭順：

“先生教訓的是，清梧定當加倍勤練。”

這般逆來順受的模樣，讓林詩阮滿腹說教哽在喉間。

她盯著沈清梧良久，終是起身。

“唉！”

”行至案前，她看也未看沈清梧一眼，徑自提筆蘸墨。

“這字，光認得不行，要練得漂亮。須得……字如其人。”

這話說得極重，就差指著鼻子說她是繡花枕頭。

沈清梧卻似渾然未覺其中譏諷，仍是那副受教模樣，乖巧頷首。

“是，清梧記下了，謝先生教誨。”

一拳打在棉花上，林詩阮隻覺無趣，拂袖而去。

“蘭因，送先生。”沈清梧輕聲吩咐。

蘭因憤憤瞪了眼那道背影，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廳內，終於隻剩下沈清梧一人。

她垂眸，審視著桌上那幅墨跡。

筆鋒淩厲，鋒芒畢露，每一劃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傲氣。

的確是好字，可惜，匠氣太重，失之自然。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撚起那支林詩阮用過的毛筆。

她走到那張字的旁邊，鋪開一張新的宣紙。

提筆，蘸墨。

落筆，行雲流水。

同樣是“沈清梧”三個字。

風骨天成，卻又在收筆處暗藏淩厲鋒芒。

比林詩阮那份刻意的強勁，更多了幾分渾然天成的風華與殺伐。

兩種筆跡，高下立判。

林詩阮攜著一肚子火，離開竹心苑。

踏出院門，麵上那點殘存的耐心便蕩然無存，唯餘下冰冷的倨傲。

她並未徑直出府，腳步一轉，卻是朝著東院方向去了。

東院淩霄閣，正是沈執年的院子。

還未走到門前，早有伶俐小廝恭敬相迎。

庭院中，一道青色身影臨風而立。

“林先生今日可比往常遲了些。”沈執年一襲儒衫，含笑拱手，眉目溫潤。

林詩阮見到他，麵上的冷意稍霽，微微頷首。

“今日先去沈大小姐的院子，沈兄久等。”

兩人熟絡的不分性彆，倒像是多年好兄弟。

“無妨。”

說話間，二人並肩走入正廳。

廳內早已設好棋盤，黑白分明。

相對落座後，林詩阮抬眸，眼底終於漾開真切笑意：“昨日那局殘棋，我已尋得破解之法。”

話音未落，纖指已拈起一枚黑子，清脆落定。

一子既下，滿盤皆活。

沈執年凝神細觀片刻，倏而撫掌朗笑：“先生妙手！”說罷竟起身整衣，鄭重長揖：“執年甘拜下風。”

林詩阮坦然受了這一禮。

沈執年這才重新落座，他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棋盤上的白子，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先生覺得，我那剛從鄉間歸來的大妹妹，資質如何？還望先生多加指點。”

提及沈清梧，林詩阮臉色驟沉，唇邊掠過一絲譏誚：

“她也配談學識？不過認得幾個字罷了，筆下更是潦草難堪，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沈執年垂眸，掩去眼底得色，再抬眼已是憂心忡忡：“她久居鄉野，讓先生費心了。”

話鋒一轉，“不知先生……可否願意點撥舍妹柔兒？”

此言一出，林詩阮執棋的手微微一頓。

先前他提及此事，尚以規矩推脫，可如今見識過沈清梧的粗鄙……

沈執年看出她的動搖，心中暗喜。

若柔兒能拜在皇家書院唯一女先生門下，日後議親何止增色三分！

他起身親手斟了盞清茶，謙和奉上：“先生請用茶。”

林詩阮伸手去接。

茶盞交遞之間，他溫熱的指尖，若有似無地觸碰到了她的手背。

如同一道微弱的電流竄過。

林詩阮心頭一跳，猛地垂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裙襬上。

隻是那悄然漫上緋紅的耳垂，泄露了此刻方寸已亂的心緒。

竹心苑內，一片靜謐。

沈清梧臨窗而立，正提筆蘸墨，姿態嫻靜。

蘭因送走林詩阮，一踏進屋內，那張小臉便再也繃不住。

“哪有這般教學生的先生！分明是故意來給您下馬威，簡直欺人太甚！”

越說越氣，她一把抓起，被棄在案角那張寫著沈清梧的宣紙。

“就算她是名動京城的女先生，字寫得再好，也不該這般當眾羞辱人！”

她將那張紙舉到沈清梧麵前，滿眼都是心疼。

沈清梧聞言，手上動作未停，唇角卻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抬起手，將林詩阮寫的那張放在桌案上。

蘭因怔住。目光在兩張紙間來回逡巡，喃喃道：“奴婢方纔明明瞧見，林先生隻寫了一張……”

“這筆跡……好像不太一樣。”

蘭因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還是奴婢手裡這個更好看！”

沈清梧終於抬眸，眼含讚許地望著她。

這丫頭心思玲瓏，可惜生在貧寒之家，埋冇了這般靈性。

蘭因被她看得心尖一顫。

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她手裡的……

桌上的……

難道說？！

她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沈清梧，聲音都在發顫。

“小姐……”

沈清梧迎上她震驚的目光，微微頷首。

蘭因倒抽一口冷氣，眼中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彩。

先前所有的委屈與憤怒，此刻都化為揚眉吐氣的狂喜。

小姐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