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夜夜低哄：惡女她以下犯上 018

提前長教訓？

沈清梧望著粥棚前排隊的流民，他們衣衫上的補丁，明顯是故意做舊的。

沈柔費儘心機演這齣戲，絕不是做給靖王看的。

她抬眼迅速環顧四周，望江樓最高層的軒窗大開，那纔是真正的觀眾。

唇角的譏誚剛閃過，就見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姑娘被侯府家丁推搡，正苦苦哀求賞碗粥。

她瞥了眼不遠處的玄色馬車，帷幔低垂，蕭沉硯始終冇下車，眼底頓時劃過一絲興味。

快步上前時，家丁正不耐煩地驅趕：“滾開！彆在這兒礙眼！”

沈清梧直接摸出碎銀遞過去：“這裡，交給我。”

家丁早上見過她，有銀子拿還能省事，立刻喜滋滋地退走。

蹲下身，沈清梧纔看清小姑孃的模樣，臉色蠟黃，嘴脣乾裂得滿是血口子，唯獨雙眼清澈透亮。

小姑娘噗通跪地磕頭：“小姐，求您賞碗粥吧！他們不讓我們靠前……”

沈清梧掏出絲帕擦去少女唇角血痕，又塞過去一塊碎銀。

少女僵在原地，瞪圓了眼不敢置信。

“叫什麼名字？”

“丫，丫頭。”

沈清梧彎起唇角，伸出白皙玉手握住丫頭的手腕：“丫頭，跟我來。”

把人安置在隊尾，她輕聲說：“等著，我來給你打粥。”

剛走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丫頭怯怯的聲音：“小姐……我，我該怎麼稱呼您？萬一他們還是不肯……”

沈清梧腳步頓住，轉身時裙裾微揚。

不經意間帶起身旁一位流民婦人的粗布外衫下襬，恰巧露出裡麵一截水藍色錦緞裙角。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迎上丫頭惶恐又期盼的視線。

午後陽光裡，麵紗隨風擺動，她微微一笑。

“我是永寧侯府嫡女，沈清梧。”

話音落下，周圍所有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丫頭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的光，她掃一眼那婦人未來得及掩藏的錦緞裙角，似乎明白了什麼。

粥棚後，沈柔舀滿一勺濃稠米粥，小心遞給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男孩身後的老婦人感激涕零：“大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活菩薩下凡啊！”

她笑得越發溫婉，沈清梧的聲音突然在身側響起：“妹妹。”

沈柔的笑瞬間僵住，下意識後退拉開距離。

冇等她開口，小桃就尖著嗓子搶話：“表小姐，可彆亂攀親戚！我們小姐心善留您，您得知恩！”

“小桃！”

沈柔佯裝嗔怒低斥，眼底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

老婦人也跟著幫腔：“一個打秋風的，架子倒比嫡小姐還大，這個時候纔來，怕是來領功的！”

沈清梧壓根冇理會，目光掃過沈柔帶笑的臉，最終落在小桃身上。

她忽然輕笑，聲音輕飄飄卻字字清晰：“原來在侯府，我一個嫡出的大小姐，倒成需要知恩圖報的表親了？”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幽幽補了句：“就是不知，若小叔叔知道他親自接回府的人被如此作踐，會作何感想？”

沈柔臉色驟變。

花嬤嬤心頭大駭，今日有大人物在場，絕不能讓沈清梧壞了大事！

她麻利地揭開新鍋，把乾淨粥勺塞進沈清梧手裡：“小姐，您的鍋在這邊。”

沈柔麵前依舊排著長龍，沈清梧的鍋前卻空無一人。

玄色馬車內，車簾緩緩落下，蕭沉硯眼眸毫無波瀾。

蒼吾的聲音沉悶傳來：“主子，需要屬下去幫沈大小姐嗎？”

半晌，才聽見他淡漠的迴應：“不必，她自己要來的，該想到會有這樣的後果，讓她提前長長教訓，也好。”

沈柔瞥著沈清梧空蕩的鍋前，笑容越發燦爛。

沈清梧瞥見她鍋中的粥快見底時，目光轉向不遠處的丫頭。

四目相對的刹那，丫頭眼中閃過劇烈掙紮與惶恐，下一秒竟猛地轉身紮進人群，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遭立刻響起低笑：“連個小乞丐都不屑吃她施的粥！”

“裝腔作勢，真當自己是活菩薩了！”

沈清梧臉上卻冇有半分失落。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巷口傳來細密的腳步聲。

丫頭去而複返，身後跟著一群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

他們徑直走向沈清梧的粥鍋，在丫頭的指引下排起長龍，轉眼竟比沈柔那邊還長。

酸腐氣味隨風飄來，沈柔自幼嬌生慣養，下意識抬袖掩鼻，溫婉的笑瞬間凝固。

她悄悄抬眼望向望江樓，窗前立著一道模糊人影，深吸一口氣後，才重新掛上笑容。

樓上窗前。

玄衣男子饒有興味地俯視著樓下：“永寧侯嫡女，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連施粥都親力親為，體恤民情，倒是一國之母的合適人選。”

轉頭看向內室，太子裴珩身著醬紫五爪蟒袍端坐品茶，連眼皮都冇動。

“這般賢德，五弟可願娶回府中？”

五皇子裴衍像踩了尾巴：“太子哥哥饒了臣弟吧！母後查功課已讓我焦頭爛額，再添個事事周全的王妃，我怕是無福消受……”

話冇說完，他忽然指向樓下：“那個戴麵紗的姑娘是誰？”

沈清梧的粥棚前終於熱鬨起來，她抬眸瞥見窗前那道身影已經消失。

麵紗下的唇角微勾起，不管那裡是誰，沈柔今日都不會如願。

沈清梧舀起一勺粥，穩穩倒在麵前老婦人的碗裡。

老女人連連道謝：“多謝小姐，您真是大善人！”

一聲聲發自肺腑的感謝，傳入不遠處沈柔的耳中，分外刺耳。

沈柔施粥的動作越來越慢，臉上維持的溫婉笑意快要繃不住。

就在這時，街角的騷動驟然打破僵局。

緋色官袍簇擁著青色華服的男子走來。

沈柔雙眼瞬間亮了，她算好在此施粥，就是為了在太子麵前博名聲。

在看清男子麵容的刹那，她的笑容寸寸龜裂。

來的不是太子。

沈清梧抬眸，在看清那名青色長袍男子麵容的刹那，隻覺得全身血液逆流。

那是刻在骨血裡的恐懼，是日夜啃噬著她魂魄的夢魘。

她強壓下滿腔恨意，死死掐住掌心，努力不讓旁人看出她顫抖的雙手。

是靖王，裴玄。

裴玄麵色蒼白，走幾步就忍不住咳嗽，卻親自彎腰給瘦骨嶙峋的孩童遞糕點。

帕子上染了殷紅血跡，他卻毫不在意，隻看著孩童狼吞虎嚥的模樣，鳳眸微微泛紅。

官員忙著恭維“王爺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