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夜夜低哄：惡女她以下犯上 010

高下立見

查嬤嬤被楚氏那一眼掃過，嚇得渾身一顫，瞬間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她猛地轉向沈清梧，砰砰磕起響頭。

“老奴知錯了！老奴罪該萬死！”

“求大小姐開恩，饒了老奴這條賤命吧！”

楚氏淡淡瞥一眼沈清梧，隨即視線落在查嬤嬤身上，聲音溫和卻字字陰狠。

“若今日大小姐肯點這個頭，便是你的生路。”

這話一出，廳中氣氛愈發詭譎。

這哪裡是給查嬤嬤生路，分明是將沈清梧架在火上烤！

若饒，便是公然拂了蕭沉硯的顏麵，更讓查嬤嬤日後對沈柔死心塌地；

若不饒，便是坐實了狠辣苛虐之名，將來嫁入王府又如何自處？

查嬤嬤彷彿抓住救命稻草，頭磕得愈發凶狠。

不過幾下，額間已是一片鮮紅，血痕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沈柔眼中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這賤人若敢不饒查嬤嬤，日後定要她生不如死！

楚氏的心思，沈清梧豈會不知？

前世正是這般圈套讓她萬劫不複。

可她偏不接招。

沈清梧像是被這場麵嚇住了，眼圈倏地泛紅，淚珠在眶中打轉。

她小臉煞白，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一副受驚過度、不知所措的模樣。

她就這麼慢慢絞著衣角。

多拖一刻，查嬤嬤便多磕一刻。

血流得再多些，纔好看。

她怯怯抬眼，望向端坐的蕭沉硯，剛好迎上他的目光。

卻見對方無視她的哀求，仍漠然撚著佛珠。

沈清梧神傷垂首，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這位首輔大人，果真冷心。

她更不在意，橫豎不是她的人，自有旁人著急。

沈柔見勢，立刻找準時機插話，一開口便儼然擺出道德審判的姿態：

“姐姐，查嬤嬤一把年紀，縱是有錯，也該罰夠了。”

“你讓她這般磕頭流血，於心何忍？”

沈柔此話一出，正中沈清梧下懷。

她與蕭沉硯心中同時劃過二字：蠢貨。

她抬起淚痕尚存的小臉，眼中寫滿了純粹的不解與驚詫：

“妹妹此話何意？”

“為何獨獨問我……於心何忍？”

聲線輕軟，透著委屈：

“我從未命嬤嬤跪下，更未說要取她性命。”

言罷，她望向蕭沉硯，目光澄澈：

“是小叔叔說她以下犯上。”

“清梧隻是不解……是誰，讓她犯的這個上？”

她用最怯懦的語氣，說著最誅心的話。

連楚氏都在她手上討不到便宜，更何況沈柔這個段位？

想把她推出去當靶子？

門都冇有。

沈柔一張俏臉瞬間漲得通紅，氣得雙唇都在發顫，卻是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今日這一局，高下立判。

平日裡她們母女求見蕭沉硯一麵尚且艱難，今日他能靜坐於此聽這番糾纏，已是破例。

終於，那始終漠然的男人動了。

他指尖撚動的佛珠倏然停下，順勢套迴腕間。

蕭沉硯抬起眼，淡漠的視線越過所有人，最終落在楚氏身上。

“臟了我的地方。”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

“蒼吾。”

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閃過。

眾人還冇反應過來，方纔還磕得頭破血流的查嬤嬤，已被蒼吾單手拎了出去。

廳中死寂。

查嬤嬤淒厲的慘叫聲還迴盪在耳邊。

楚氏保養得宜的臉青白交加，難看到了極點。今日她攜萬鈞之勢而來，非但規矩冇立成，反被蕭沉硯當眾剝皮抽筋，裡子麵子丟了個乾淨！

可她竟連一句反駁都不敢有。

逐客令已下，再待下去，隻會自取其辱。

楚氏強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怒火，指尖冰涼地攥緊了袖口。

她緩緩起身，僵硬的臉上竭力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三……爺公務繁忙，妾身便不多叨擾了。”

一個“弟”字在喉間滾了又滾，終是嚥了下去，化作一聲疏離而敬畏的“爺”。

一字之差，雲泥之彆。

沈柔快步走到楚氏身側，扶住她的手臂，眼中滿是不甘。

就這麼走了？

她不甘心！

怨毒的目光釘在沈清梧染血的衣裙上。

沈柔心挽著楚氏手臂的手不著痕跡地收緊。

楚氏垂眼看向她。

沈柔卻已換上一副關切模樣，聲音嬌柔。

“母親，姐姐剛從鄉下回來，府裡還冇來得及為她準備院子。”

說著，她笑盈盈轉臉望來。

“不如先委屈姐姐，同我暫住一院？”

她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

同住一院？

那便是羊入虎口。

沈清梧藏在袖中的手驟然攥緊。

現在還不是時候。

蕭沉硯心中尚無她分毫位置，她若真被沈柔弄死，於他而言，不過換一個代嫁的靖王妃罷了。

她倏然抬頭，那雙盈盈水眸瞬間漫上驚慌與無助，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視線越過笑裡藏刀的沈柔，直直望向那高踞上位的男人。

“小叔叔，清梧的肩膀……好疼。”

話音一落，沈柔臉上笑意頓時僵住，楚氏麵色也沉了下來。

蕭沉硯淡漠的視線掠過她肩上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旋即轉向楚氏：

“夫人原打算將她安置何處。”

語氣平淡，不辨情緒。

楚氏胸中氣悶，麵上卻不露分毫：

“後院的棲鵲閣尚且空著，去年才修繕完畢。”

“隻需清掃添置，不出三日便可入住。”

說罷又大度地補上一句：

“東院這邊實在冇有空院了。”

“若三爺覺得不妥，便隻能暫讓清梧與柔兒同住。”

沈清梧心頭一凜。

侯府的後院，偏僻冷清，與冷宮無異。

住在那裡，便意味著被徹底隔絕。

好處是無人攪擾。

壞處卻是，若被人悄無聲息地害死，也無人知曉。

沈清梧貝齒輕咬下唇，垂眸不語。

她不能再開口。

蕭沉硯肯為她問這一句，已屬破例。再求，隻會惹他生厭。

滿廳寂然，所有目光都彙聚於那撚動佛珠的男人身上。

終於，他淡聲開口：

“既是鄉野初歸，不識規矩。”

“便暫居後院。”

這話似是認同，下一句卻讓楚氏麵色驟沉：“何時收拾妥當，何時再搬。”

沈清梧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回原處。

她會抓住這三天時間。

第 11章 破例

楚氏母女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廳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堪堪散去幾分。

沈清梧緩緩轉過身。

她望著高座之上那個神情淡漠的男人，眼圈又是一紅。

淚珠欲落未落，懸於纖長睫羽之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楚楚動人。

她指尖絞著衣角，用力至泛白，低聲開口：“小叔叔……清梧是不是……給您惹麻煩了？”

蕭沉硯目光掠過她身上那件仍是昨日的臟衣，眉頭微蹙，平淡的語氣中透著幾分冷意：

“怎麼還穿這身。”這話並非問她，而是對侍立一旁的竹影所說。

竹影立即上前一步，拱手回稟：“回主子，南院並未備有女子衣物。”

她略作停頓，視線極快掃過沈清梧，纖細腰身與胸前起伏的曲線，低聲續道：“屬下的衣裳……恐怕並不合身。”

嗬，正好。沈清梧在心中冷笑，倒要看看這位有潔癖的小叔叔，舍不捨得他的衣裳。

像是被他審視的目光刺痛，她窘迫地向後退一小步。

“小叔叔，對不起。”

蕭沉硯這才正視沈清梧。

少女身形單薄，肩頭乾涸的血跡，一副任人拿捏的怯弱模樣，眼中掠過一絲不悅。

“先拿我的衣裳給她換洗。”

話音一落，竹影與蒼吾皆是一怔。

主子素有重潔，從不與人共用一物，今日竟破例……

蕭沉硯並未理會屬下的驚詫，繼續吩咐：

“再去通知夫人，為大小姐裁幾身合體的衣裳。”

“是。”

沈清梧伸出微顫的手，從蒼吾手中接過那件帶著清冽檀香的月白長袍，低聲道謝，恭敬退下。

踏出門檻的刹那，她低垂的臉上，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新衣裳？希望她的好妹妹，可千萬彆讓她失望纔是。

回到空寂的南院，果不其然，冇有熱水，更無仆役。

沈清梧瞥了眼肩頭的傷與滿身狼狽，正好，就用這副模樣，去硌一硌他那愛潔的眼！

她抱著那件月白袍子，並未直接叩響書房的門，而是故意在院中逗留片刻。

直到確信自己的身影已清晰地、猶豫地投在了書房的窗紙上，她這才怯怯上前。

素手抬起，欲叩又止，反覆再三。

書房內，蕭沉硯放下蒼吾泡得淡而無味的茶，眼角餘光瞥著窗上那道影子，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

“進來。”

門外人影一僵。沈清梧低垂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再抬眼時，已是全然的怯懦慌張。

她推門侷促站定，聲音輕軟：“小叔叔……清梧想沐浴，不知該去何處燒水。”

她像是用儘力氣才擠出這句話，臉頰飛紅，又急急補充：“不洗熱水也行！請問水井在何處？清梧自己去提便好。”

春寒料峭，她身上帶傷，再衝冷水非得大病一場不可。

蕭沉硯看著她那副卑微模樣，眸色沉了沉。

“不必。”

他閒靠椅背，語氣疏淡，“會有人送熱水過去。”

“多謝小叔叔。”沈清梧瞥一眼蕭沉硯手中那盞淡而無味的茶水，福身欲走。

恰在此時，蒼吾拎著咕嘟作響的銅壺大步進來，如臨大敵般提起滾燙的水壺便要對著茶盞直衝而下。

“蒼侍衛，水太燙了。”

清軟聲起，蒼吾手臂僵住，扭頭看來，眼中閃過獲救般的光亮：“沈姑娘懂茶？”

“略知一二。”

得主子默許，蒼吾如蒙大赦，忙退至一旁。

沈清梧這才緩步上前，於書案前三尺處站定，不逾矩，亦存疏離。

她淨手上前，取過素色蓋碗，一切動作行雲流水。

提壺靜觀，待沸泡由蟹眼轉為魚目連珠，方以懸腕之勢，沿杯壁緩注而下。

水線輕落，碗底銀針根根豎立，如春筍破雪，姿態卓然。

“水侯差一分，茶韻便失一寸。”她聲線輕柔，卻篤定的對蒼吾說，更是說給座上那位聽。

話音落下，杏黃剔透的茶湯也已穩穩推至蕭沉硯麵前。

“待水汽稍散，熱度恰宜，入口鮮醇，回甘悠長。”

蕭沉硯抬眼便看到少女雪白的脖頸，自信的麵容，拈杯淺啜。

初覺清淡，片刻後舌底竟湧清甜，漫溢齒頰。

他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她，方纔那份從容氣度，分明是經年茶道才養得出的閒雅。

蒼吾早已雙眼發亮，恭敬抱拳：“學會了，姑娘有何差遣，儘管吩咐！”

她眼波瀲灩望去：“備水沐浴……”

話未畢，蒼吾已旋風般衝出門外：“得令！”

書房內，空氣驟然靜默，隻剩下他與她，以及那盞餘韻悠長的茶。

蕭沉硯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知道騙我的下場嗎？”

沈清梧陡然回神，方纔那份從容閒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又變回了那副怯懦卑微的模樣。

“清梧……冇騙小叔叔。”

她垂下眼睫，“從小，柳月娘便不讓我乾粗活……”

她抬眸，飛快地瞥一眼麵無表情的蕭沉硯，臉頰騰地燒紅。

“她說……她說女兒家一雙手得養得細嫩，纔好……纔好學這些伺候人的活兒。”

她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要聽不見。

“她說，學會了這些，將來……能賣個好價錢。”

反正柳月娘已死，死無對證。

這手茶藝，是她前世為了討好靖王，在宮中嬤嬤手下受儘磋磨才學來的本事！

蕭沉硯深不見底的眸子緊緊鎖著她，試圖從那張驚惶失措的小臉上，尋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他什麼也冇發現。

那雙清澈的杏眼中，隻有屈辱、難堪，和一種刻入骨子裡的卑微。

就在這片壓抑的寂靜中，門外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主子！”蒼吾去而複返，身後跟著兩名勁裝暗衛，三人手中各提兩隻熱氣蒸騰的木桶。

沈清梧剛要開口。

“沈小姐您放心！”蒼吾搶先一步，“這點小事，交給我便是！”

他話音未落，便領著人徑直繞過屏風，走向書房內室。

沈清梧那句未出口的“等等”硬生生卡在喉間。

隻聽“嘩啦啦”幾聲水響，不過片刻功夫，內室的浴桶便被倒滿了熱水。

待蒼吾帶著人風風火火地退了出去，書房裡又恢複了死寂。

沈清吾侷促地站在原地，朝著上首的男人福了福身。

“小叔叔，清梧……清梧告退。”

說罷轉身欲走，心中卻暗讚蒼吾手腳利落。

還未走到門口，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便從她身後傳來。

“在這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