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攀安猶如孤魂野鬼一般,盪悠悠四處流浪。突然,一個少年男子飛身一撲,將查攀安的魂魄壓倒在地上。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查攀安隻覺眼前一黑。
醒醒!小郎君醒醒!
查攀安被人粗暴地搖晃著肩膀,刺眼的陽光讓他一時睜不開眼。他渾身疼痛,彷彿每根骨頭都被拆散重組。
這是哪兒?和帝……他艱難地撐起身體,隨即愣住了。
眼前是一條塵土飛揚的古代街道,周圍是清一色的低矮木結構建築,行人穿著粗布麻衣,偶爾有騎馬或乘轎的人經過。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糞便、食物和不知名香料混合的古怪氣味。
小郎君莫非撞到頭了?蹲在他身邊的老者穿著臟兮兮的褐色麻衣,滿臉皺紋,方纔見你從那邊巷口跌出來,一頭栽倒在地。
查攀安低頭看自己——一身粗糙的深藍色麻布衣服,腰間繫著布帶,腳上是草鞋。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觸感年輕了許多,頭髮也變長了,用一根布條束在腦後。
鏡子……有冇有鏡子?他聲音嘶啞。
老者古怪地看他一眼:小郎君要銅鏡作甚?若是身體不適,老朽可帶你去找醫者郎中。
查攀安踉蹌起身,環顧四周。這好像不是和帝朝。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劇痛告訴他這不是做夢。
敢問……現在是哪一年?他小心翼翼地問。
老者瞪大眼睛:光和三年啊!小郎君莫非真撞壞了頭?
光和三年?查攀安腦海中的曆史知識告訴他,這是東漢靈帝的年號,公元180年!他又往21世紀現代社會穿越了64年……
我……我是誰?他喃喃自語。
蹇家小郎君連自己都不認得了?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蹇碩,你爹找你半天了,又偷跑出來玩耍?
查攀安轉身,看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杏眼桃腮,一身淡青色衣裙,正叉腰瞪著他。她身後站著兩個同樣打扮的侍女。
蹇碩?這是我這具身體的名字?查攀安——現在應該叫蹇碩了——拚命回想曆史上有無這號人物。隱約記得東漢末年似乎有個叫蹇碩的太監,是十常侍之一?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襠,男性的物件還在……他不是太監!心頭一陣竊喜。
我家郎君前日摔傷了頭,有些迷糊。老者幫忙解釋。
少女走近,踮腳檢視蹇碩額頭的傷:怪不得呆呆的。快回家吧,最近洛陽城裡不太平,聽說幷州刺史大人都帶兵入京了。
蹇碩下意識後退一步,現代人的本能讓他對陌生接觸保持警惕。少女愣了一下,隨即掩口輕笑:平日不是總愛往我身邊湊麼?今日倒害羞起來了。
小姐,我們該回去了,老爺吩咐今日要早歸。一個侍女提醒道。
少女點點頭,從腰間小荷包取出一塊飴糕塞給蹇碩:給你甜甜嘴,記起自己是誰了就來找我玩。說完,帶著侍女翩然離去。
蹇碩呆立原地,手中握著那塊粗糙的飴糕,鼻尖縈繞著少女離去時留下的淡淡桂花香。
那是王家的小姐,王刺史的掌上明珠。老者低聲說,小郎君與她相識?
蹇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什麼都不知道,但本能告訴他,這個少女可能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的重要線索。
老丈,能否告訴我,我家在何處?
跟著老者穿過幾條街巷,蹇碩來到一間不大的宅院前。門口一箇中年男子正焦急張望,看到他立刻衝過來:碩兒!又跑去哪裡了?為父擔心死了!
蹇碩不知如何迴應,隻能低頭不語。自稱他父親的男子歎了口氣,拉他進門:罷了,回屋歇著吧。為父要去拜見王刺史,聽說他帶女兒入京述職,或許能謀個差事……
接下來的日子,蹇碩逐漸瞭解了自己的處境。他這具身體的主人是蹇家長子,現年十六歲,出身冇落士族,母親早亡,父親蹇圖是個小官吏。家中清貧,但還能供他讀書。
第三天,蹇碩藉口散步,循著記憶找到王家府邸。他在附近徘徊,希望能再見到那位王小姐。
咦,這不是蹇家小郎君麼?
蹇碩轉身,看到一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帶著幾名隨從走來。男子身旁正是那天給他飴糕的少女。
刺史大人。蹇碩學著記憶中古人的樣子行禮。
聽小女說,你前日摔傷了頭?可好些了?王信——幷州刺史和藹地問道。
回大人,已無大礙。蹇碩謹慎回答。
王陵榮——蹇碩終於知道了少女的名字——好奇地打量他:蹇郎君今日氣色好多了。正巧我們要去書肆,你可要同往?
王信似乎對女兒的大方有些意外,但並未反對。小半個時辰之後,蹇碩與王陵榮並肩走在洛陽繁華的街道上,身後跟著侍女和家仆。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王陵榮小聲問,上月在上巳節,你還送我一支自製的木簪。
蹇碩心跳加速,這具身體的原主人與這位小姐關係似乎不一般。他搖搖頭:抱歉,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王陵榮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振作起來:無妨,我們可以重新相識。我叫王陵榮,今年十四歲,大家閨秀,父親是幷州刺史王信。
蹇碩,十六歲。他簡短回答,突然被路邊一家書肆吸引,那是什麼?
蔡氏書肆,洛陽最大的書坊。王陵榮眼睛一亮,你想去看看嗎?
書肆內,竹簡和早期紙卷整齊陳列。蹇碩好奇地翻閱,發現大部分是儒家經典。突然,一卷《詩經》吸引了他的注意。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他輕聲讀出上麵的文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王陵榮自然地接了下句,兩人相視一笑。
蹇碩突然想到什麼,取過一張紙和毛筆,憑著記憶寫下蘇軾《水調歌頭》中的優美詩句。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王陵榮輕聲誦讀,眼睛漸漸睜大,這詞……我從冇見過,是何人所作?
一位……遠方的詩人。蹇碩含糊其辭。
他現在所處的時代,隻有樂府,哪有宋朝詞派的作品?
王陵榮一時看得呆了,心中對蹇碩的愛慕更添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