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攀安被迫仰著頭,卻能清晰看到趙德全眼中的殺意。這不是簡單的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威脅!
奴才知錯了,求總管開恩……他裝作害怕的樣子,聲音發抖。
趙德全冷哼一聲鬆開手:聽著,從今天起,殿下的一舉一動你都要向我彙報。特彆是他單獨召見你時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一個字都不許漏!否則……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查攀安連連點頭,心中卻怒火中燒。這個老閹狗,竟然想讓他當間諜!但眼下勢單力薄,隻能虛與委蛇。
滾吧!記住我說的話。趙德全甩袖而去。
查攀安站在原地,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逐漸冰冷。在現代,他是個玩弄感情的渣男,但絕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既然趙德全宣戰了,那就彆怪他不客氣……
傍晚時分,查攀安按太子吩咐,換上一身素淨的衣服來到書房。太子也已經換下朝服,穿著一身普通的深衣。
走,帶你去見個人。太子神秘地說。
查攀安跟著太子從東宮側門溜出,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院中種著幾株梅樹,一個身著儒袍的中年男子正在樹下讀書。
孔大人。太子輕聲喚道。
男子抬頭,連忙屈身行禮:臣參見太子殿下!
查攀安這才認出,此人正是新任禦史大夫孔僖!
大人不必多禮。太子扶起孔僖,今日特來致謝。若非大人直言敢諫,我也不會在父皇麵前有進言的機會。
孔僖連連擺手:殿下折煞臣了。若非殿下力挽狂瀾,臣此刻恐怕已經……他做了個下獄的手勢。
太子笑著拉過查攀安:其實這功勞該算小安子的。那句‘以史為鑒,可以知興衰,正是出自他口。
孔僖驚訝地打量著查攀安:這位是……
東宮太監,我的貼身侍從。太子介紹道。
孔僖眼中的驚訝更甚。他鄭重地向查攀安拱手:小公公高見,孔某受教了。多謝小公公出言相救。
查攀安慌忙還禮:大人折煞奴才了。奴纔不過是轉述他人之言……
誒,何必過謙。孔僖笑道,能說出這般話的,必非凡俗之人。不知小公公師從何人?
查攀安正不知如何回答,太子已經替他解圍:小安子曾侍奉過一位隱士,學了些皮毛。今日我帶他來,是想請孔大人多多指點。
孔僖欣然應允。三人就在梅樹下席地而坐,談論古今。孔僖學識淵博,談吐不凡;太子雖然年幼,但見解獨到;查攀安則小心謹慎地發表一些現代觀點,每每引得二人驚歎。
談話間,查攀安注意到孔僖時不時會看向太子,眼神中帶著某種探究,就像科學家觀察一個有趣的標本。而太子似乎也在刻意引導話題,試探孔僖的反應。
這場看似平常的夜談,暗流湧動。
回東宮的路上,太子突然問道:小安子,你覺得孔僖此人如何?
查攀安斟酌著詞句:孔大人學識淵博,忠心為國,是難得的良臣。
太子輕笑一聲:就這些?
查攀安猶豫片刻,決定冒險一試:奴才鬥膽……孔大人看殿下的眼神,不像臣子看君主,倒像是……學者看一個難解的謎題。
太子腳步一頓,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你觀察得很仔細。沉默片刻,他又問:你覺得這世上,有冇有可能一個人……突然變成另一個人?
查攀安心頭巨震。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太子察覺到了什麼?還是說……
殿下是指……借屍還魂?他小心翼翼地問。
太子冇有回答,隻是抬頭望著星空:今晚的星星真亮啊。回去吧,明天還有早朝。
查攀安滿腹疑問,卻不敢多問。他隱約感覺,太子對他的身世好像有所察覺。
回到住處,其他太監已經睡下。查攀安輕手輕腳地摸到自己的鋪位,從枕頭下取出那個小布包。藉著月光,他清點著裡麵的物品:幾味草藥、一塊磁石、幾片銅片,還有一小包粉末——這是他偷偷從禦藥房順來的曼陀羅花粉,古代版的麻醉劑。
趙德全……他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既然老閹狗已經宣戰,那就彆怪他先下手為強了。
查攀安輕輕摩挲著那塊磁石,一個大膽的計劃逐漸在腦海中成形……
查攀安跪坐在太子書房外間的角落裡,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眼睛卻時刻留意著內室的動靜。自從上次與孔僖夜談後,太子對他的態度越發親近,甚至允許他在書房外間隨時待命。
小安子。太子的聲音從內室傳來。
查攀安立刻放下竹簡,膝行至門簾前:殿下有何吩咐?
進來。
掀開簾子,查攀安看見太子正對著銅鏡整理衣冠。十四五歲的孩子本不該有如此莊重的神態,但劉炟的眼神卻透著超乎年齡的沉穩。
明日父皇要考校我的《春秋》功課,你來扮作考官,問我問題。太子頭也不回地說道。
查攀安喉結滾動。《春秋》?他雖然熟讀曆史,可哪懂什麼春秋三傳?但拒絕太子的後果更不堪設想。
奴才……奴才恐怕難以勝任……
太子突然轉身,眼神銳利:那日你在孔僖麵前談論‘大一統思想時,可不像不懂《春秋》的樣子。
查攀安背後滲出冷汗。那次夜談他確實引用了一些現代史學觀點,冇想到太子記得這麼清楚。
奴才略知皮毛,隻怕誤了殿下……
無妨。太子打斷他,從案幾上拿起一卷竹簡,就按這上麵的問題提問。
查攀安接過竹簡,稍稍鬆了口氣。展開一看,上麵列著十幾個關於《春秋》的問題,從鄭伯克段於鄢宋襄公之仁,涵蓋了不少經典案例。
奴才遵命。他躬身答應,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惑——太子為何如此重視這次考校?漢明帝對兒子的教育要求嚴格是眾所周知,但太子近日的表現,似乎不隻是應付父皇那麼簡單……
殿下,趙總管求見。門外傳來小太監的通傳。
太子眉頭微蹙:讓他進來。
趙德全弓著腰進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看到查攀安站在太子身旁,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恭敬模樣。
這個小安子,果然攀上高枝了。深藏不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