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井：渣男劫 第324章 身不由已

嘉靖二十三年冬，西苑萬壽宮的丹房內青煙繚繞。朱厚熜——如今已三十八歲——枯瘦如柴的手指顫抖著捏起一枚金丹。對著燭光，他能看到丹藥表麵泛著的詭異的藍色光芒，那是藍月特意新增的，據稱能增強藥效。

丹藥入喉，朱厚熜長舒一口氣，靠在龍紋引枕上等待藥力發作。銅鏡中映出他的臉：曾經清秀的容顏如今佈滿蛛網般的紅紋，從衣領裡一直蔓延到太陽穴，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陛下，嚴閣老在殿外候著呢。太監李芳輕手輕腳進來稟報。

朱厚熜勉強睜開眼：

嚴嵩躬身入內，雖已六十五歲，卻精神矍鑠。他手中捧著一疊青詞——這是朱厚熜近年來的新癖好，要求大臣們用華麗駢文撰寫祭天表章。

臣謹呈《冬至賀表》，恭請聖覽。嚴嵩的聲音溫潤如暖玉，與夏言等直臣的鏗鏘截然不同。

朱厚熜隨手翻閱，那些華麗辭藻讓他昏沉的頭腦稍感愉悅。自從三年前符文開始向麵部蔓延，他越發厭惡見人，朝政多交由內閣處理。而嚴嵩最擅揣摩上意，所寫青詞字字合他心意。

嚴卿平身。朱厚熜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夏言前日上的摺子，說俺答汗又犯大同，卿以為如何？

嚴嵩不急著回答，先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盒：臣聞陛下近日寢食不安，特尋得西域安息香，有寧神之效。

朱厚熜接過錦盒，嗅到一股甜膩香氣，頓覺腦中刺痛減輕幾分。他知道這香必有古怪，或許摻了鴉片之類，但此刻哪還顧得了許多？

俺答之事……嚴嵩見皇帝神色舒緩，這才娓娓道來，不過是蠻夷小擾，已命仇鸞加強防備。夏言小題大做，恐是想借邊事邀名……

朱厚熜胸口突然一陣絞痛——這是詛咒在警告他，嚴嵩在進讒言。但比起往日，這疼痛已輕了許多。這些年他發現，當自己昏聵糊塗時，詛咒反而會平靜些。

嚴卿所言極是。朱厚熜強忍不適，傳旨：夏言妄言邊事，罰俸半年。

嚴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更深地彎下腰：陛下聖明。

待嚴嵩退下，屏風後轉出曉薇。四十二歲的她依舊美麗，隻是眼角添了幾絲細紋，襯得那雙眼睛更顯淩厲。

查攀安，你明知嚴嵩是奸臣，卻還聽信讒言？她的聲音如冰刀刮過朱厚熜的耳膜。

朱厚熜苦笑：朕能如何？每次朕想振作，就痛不欲生……他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現在連臉上都是，你讓朕如何上朝見人？

曉薇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撫上朱厚熜的臉。那觸碰竟帶著幾分溫柔，讓朱厚熜一時恍惚，彷彿回到多年前他們初遇時。

知道嗎？曉薇輕聲道，嚴嵩是我們為你精心挑選的奸臣。

朱厚熜如遭雷擊：什麼？

藍月用星象引導他接近你，莫勝男用錦衣衛為他掃清政敵，而我……曉薇指尖劃過朱厚熜臉上的紋路，確保你離不開他獻上的安神香

朱厚熜渾身發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原來嚴嵩專權，竟是詛咒的一部分！要他眼睜睜看著奸臣禍國，卻無能為力……

為什麼？他嘶聲問。

曉薇眼中閃過一絲痛楚：當年你騙我墮胎時，可曾想過為什麼？

朱厚熜啞然。丹藥的效力開始發作，他的視線逐漸模糊，最後看到的景象是曉薇轉身離去的背影，和她抬手拭淚的細微動作。

幾日後，宮中發生一件怪事。宮女因打碎禦用玉杯，被罰跪在雪地中。朱厚熜偶然路過，看到那瘦弱身影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竟鬼使神差地命人赦免了她。

當晚，朱厚熜胸口符文灼燒得格外厲害。他痛得在龍床上翻滾，恍惚看到藍月和莫勝男站在床前爭吵。

曉薇心軟了！她今日竟暗中幫那宮女！莫勝男手握刀柄，殺氣騰騰。

藍月把玩著一枚銅錢：無妨，一個小小宮女改變不了什麼。倒是嚴嵩那邊……

嚴嵩已完全掌控內閣，夏言下月就會被逐出京城。莫勝男冷笑，很快這昏君就會眾叛親離，比死還難受！

朱厚熜想喊，卻發不出聲。符文已蔓延到他咽喉，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他絕望地想：這就是報應嗎？要他在清醒中看著自己變成昏君，看著忠臣被逐，奸佞當道……

嘉靖二十四年春，嚴嵩終於擠走夏言，成為內閣首輔。朱厚熜在西苑設宴慶賀，宴席上嚴嵩之子嚴世蕃獻上一幅《蟠桃獻壽圖》，畫中老壽星的麵容竟與朱厚熜有七分相似。

臣鬥膽，嚴世蕃諂笑道，陛下潛心修道，功德堪比南極仙翁。假以時日，必能……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喧嘩。一名小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陛下！兵科給事中沈煉闖宮，說有要事麵聖！

朱厚熜手中酒杯一顫。沈煉是朝中有名的直臣，曾多次彈劾嚴嵩。未及反應，一個身著青袍的身影已衝入殿中，正是沈煉。

陛下！沈煉不顧侍衛阻攔，直挺挺跪在殿中央，嚴嵩父子賣官鬻爵，貪贓枉法，邊關將士缺餉少糧，他們卻在此歌舞昇平！臣冒死進諫……

朱厚熜胸口符文突然劇烈灼燒，痛得他眼前發黑。恍惚中，他看到沈煉背後站著曉薇，正冷冷地注視著自己。

拖下去！嚴嵩厲喝，驚擾聖駕，該當何罪！

侍衛一擁而上。沈煉掙紮著高喊：陛下！您醒醒吧！大明江山要毀在奸臣手裡了！

朱厚熜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符文已蔓延到喉結，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更可怕的是，他看到藍月站在嚴嵩身側，正對自己露出詭異的微笑。

陛下受驚了。嚴嵩轉身作揖，沈煉狂悖，臣請交錦衣衛嚴辦。

朱厚熜想說不可，卻見莫勝男已按刀上前——她如今已是錦衣衛指揮僉事。那雙冰冷的眼睛彷彿在說：你敢反對試試？

準……準奏……朱厚熜最終擠出兩個字。

沈煉被拖走後，宴會草草收場。朱厚熜回到寢宮，發現案上多了一封奏摺。打開一看，是南京禦史海瑞所寫，洋洋萬言痛陳時弊：陛下崇道修玄，二十餘年不視朝，致使嚴嵩父子專權，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