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井：渣男劫 第245章 十二道金牌

臨安城的夏夜悶熱難當，秦檜手持象牙骨扇，卻不是為了納涼，而是遮掩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樞密院的緊急軍報剛剛送達——嶽飛在朱仙鎮大破金兵，距汴京僅四十五裡，中原震動。

好！好！嶽鵬舉果然不負朕望！趙構拍案而起，卻在轉身的一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陰翳。秦檜捕捉到了這一細節，如同獵犬嗅到血腥。

陛下。秦檜輕搖骨扇，聲音如絲綢般柔滑，嶽少保連戰皆捷，確實可喜可賀。隻是……

隻是什麼？趙構猛地轉身，龍袍袖口掃過案上茶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秦檜故作遲疑，直到趙構眼中不耐愈盛，才緩緩道：臣隻是擔憂，嶽家軍如今勢如破竹，若真收複汴京，迎回二聖……或者，嶽飛擁兵自重，對朝廷若有二心，臨安幾無抵禦之兵……

話未說完，趙構的臉色已變。秦檜知道戳中了這位皇帝的隱痛——若徽、欽二帝歸來，他這皇位還坐得穩嗎？若嶽飛像宋太祖一樣，擁兵自重，黃袍加身，大宋的江山就要姓嶽了……

秦卿多慮了。趙構強自鎮定，二聖蒙塵北國多年，即便歸來，朕自當退位讓賢……

陛下仁孝，天地可鑒。秦檜深深一揖，卻故意讓話語在空中懸了片刻，隻是軍中隻知有嶽元帥，不知有陛下，長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啊。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趙構陰晴不定的臉。雷聲轟鳴而至，彷彿上天為這段對話作注。

三日後，第一道金牌自臨安發出，紅漆加印，八百裡加急送往朱仙鎮嶽家軍大營。

陛下有旨，金人議和，著嶽飛即刻班師回朝，麵聖受賞。

嶽飛展開詔書時，手上的老繭摩擦著錦緞，發出沙沙聲響。帳外將士們的歡呼聲隱約可聞——他們以為這是朝廷嘉獎的旨意。

元帥，怎麼了？副將張憲見嶽飛神色不對，湊前詢問。

嶽飛將詔書緩緩放在案上，手指按在二字上，骨節發白：我軍距汴京不過咫尺，此時撤軍，前功儘棄……

話音未落，傳令兵又衝入大帳：報！朝廷第二道金牌到！

緊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一日之內，六道金牌接連而至，內容大同小異——即刻班師。

嶽飛的眉頭越鎖越緊，帳中將領們麵麵相覷。牛皋猛地拍案而起：這必是朝中奸臣作祟！元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們……

住口！嶽飛厲聲喝止，眼中卻滿是痛苦，君命如山，豈可違抗？

夜深時分，嶽飛獨坐帳中，麵前攤開軍事地圖。朱仙鎮到汴京的路線被他用硃砂筆描了又描，幾乎要透破紙背。帳外忽然傳來啜泣聲，嶽飛掀簾一看，竟是幾名士兵抱頭痛哭。

爾等為何哭泣？

一名老兵跪地哽咽：元帥，小人家在汴京，二十年不得歸……眼看就要打回去了，卻要撤軍……

嶽飛胸口如遭重擊，卻隻能強忍酸楚：聖命難違……

第七道金牌在黎明時分送達，這次加上了抗旨者斬四字。嶽飛接旨時，鎧甲下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父帥！嶽雲衝進大帳，年輕的臉上滿是不解，探馬來報，金兵已棄汴京北逃，城內義軍翹首以待王師，此時撤軍，十年之功……

住口！嶽飛猛地轉身，卻在看到兒子臉龐時語氣軟了下來，雲兒，為父……為父何嘗不知？

正午烈日下，第九、第十道金牌接踵而至。傳旨太監汗流浹背，卻不敢稍歇：嶽元帥，秦相爺讓小的帶話，說……說您若再遲疑，恐有不測之禍……

嶽飛聞言，竟仰天大笑，笑中帶淚：好一個秦相！好一個不測之禍

笑聲未落，第十一道金牌又到。這次內容更加嚴厲，不僅要求嶽飛立即撤軍，還命他獨自先行返京述職。

帳外將士們已經騷動起來，有人高呼直搗黃龍，有人痛哭流涕。嶽飛走出大帳，陽光照在他斑白的兩鬢上，竟如霜雪般刺目。

諸位將士。嶽飛聲音沙啞，飛……愧對大家。

就在此時，第十二道金牌抵達。傳旨太監氣喘籲籲，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嶽……嶽元帥……陛下最後旨意……若再不班師……以謀反罪論處……

一片死寂中，嶽飛緩緩跪地，雙手接過金牌，額頭觸地：臣……嶽飛……領旨。

當夜，嶽家軍大營火光沖天——不是戰火，而是將士們在焚燒輜重。他們不願將這些留給金兵。嶽飛看著二十年心血付諸一炬，身形佝僂如老叟。

元帥，我們真要回去？張憲紅著眼問。

嶽飛望向北方，那裡有他夢寐以求的汴京：君要臣死……臣……

話語哽咽在喉。他想起臨行前母親在背上刺的儘忠報國四字，如今易，難。

與此同時，臨安城秦府內，秦檜正與金國使者把酒言歡。

秦相果然妙計。金使操著生硬的漢話，我家元帥說了，隻要嶽飛撤軍，和議可成。

秦檜輕抿杯中酒，思緒卻飄回現代——若是查攀安，會如何評價這段曆史？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被權力帶來的快感淹冇。

告訴你們元帥。秦檜把玩著酒杯，嶽飛不僅會立刻撤軍，而且還會……永遠消失。

窗外，一輪血月高懸，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波亭之夜。而在北方，嶽家軍的旗幟正在火光中緩緩降下，如同一個時代的落幕。

臘月的臨安城寒風刺骨，秦檜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腳下堆滿了寫廢的奏章。每一張上都列著嶽飛的——擁兵自重、違抗聖命、私通外敵……甚至還有意圖恢複迎還二聖這樣大逆不道的指控。

不夠……都不夠……秦檜抓起一張紙揉成一團，狠狠擲向牆角。三個月來，他搜腸刮肚羅織罪名，卻始終找不到足以置嶽飛於死地的鐵證。

門外傳來輕叩聲，萬俟卨佝僂著身子進來，臉上堆滿諂笑：相爺，下官有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