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井：渣男劫 第142章 身死情未滅

查攀安心中巨痛。這個少年天子眼中滿是惶恐與孤獨，像極了初登基時的陳蒨。臣有先帝親筆赦免詔書，請陛下過目。

陳伯宗接過詔書，手指微微發抖：這確是父皇筆跡……但叔父說……

安成王殿下說什麼？一個冰冷的聲音插入。陳頊帶著一隊禁軍從陰影中走出，陛下，夜已深，請回宮休息。他一把奪過詔書，掃了一眼便冷笑，筆跡拙劣，定是偽造！韓子高，你竟敢欺君！

查攀安怒極反笑：殿下不妨請中書省比對筆跡！

夠了！陳頊厲喝，來人，將韓子高押入大牢，待查明罪狀再行處置！

陳伯宗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在陳頊陰冷的目光下退縮了。查攀安最後看了這個怯懦的少年一眼，心中歎息——陳蒨若在天有靈，該多麼失望。

大牢陰冷潮濕。查攀安靠牆而坐，腦海中梳理著局勢。陳頊顯然要借清除先帝舊臣來鞏固權力，而作為陳蒨最親近的人，他自然首當其衝。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恐懼，隻有一種奇怪的解脫感——也許這樣就能快點見到文讚了？

大人！一個壓低的聲音從鐵窗外傳來。是他的心腹將領，臉上帶著血痕，我們查到陳頊與北周使者秘密會麵的證據，但……

但什麼？

證據在半路被劫了……有人出賣了我們。

查攀安握緊拳頭。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眩暈感襲來——韓子高的意識又在搶奪身體控製權！他痛苦地抱住頭，在意識模糊間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自己口中發出：終於……等到機會了……

查攀安拚命抵抗，卻看到自己的手不受控製地伸向腰間暗藏的匕首。這是韓子高原主的意識！他想在牢中自儘，讓查攀安無法完成對陳蒨的承諾！

千鈞一髮之際，牢門突然打開，一隊禁軍衝了進來。原主的意識受驚退縮，查攀安重新掌控了身體，但匕首已經暴露在外。

韓子高藏匿凶器，意圖不軌！為首的將領高聲喝道，奉安成王命，即刻收押死牢！

查攀安冇有辯解。他明白這是陳頊設的局，但已無力反抗。被押往死牢的路上，他看到蔡景曆被獄卒拖出刑房，渾身是血，已經不成人形。

韓……將軍……蔡景曆氣若遊絲，詔書……被陳頊……燒了……

查攀安閉了閉眼。最後的生路也斷了。

陰暗潮濕的牢房中，查攀安卻顯得出奇地平靜。他拒絕了舊部劫獄的建議，也未曾使用陳蒨留給他的遺詔。因為在他心中，早已做出決定。

審判是場鬨劇。證據是偽造的，證人是被收買的。當判決宣佈時，查攀安甚至笑了。這笑容激怒了審判官，卻也讓某些人感到不安。

行刑前夜，陳頊秘密來到牢房。他站在鐵欄外，打量著這個先帝最寵愛的臣子，眼中既有忌憚，也有一絲不解。

你本可以逃的。陳頊說，皇兄給你的赦免詔書足夠保你性命，為何不用？難道你不想活了嗎？

查攀安抬頭，目光穿透陳頊，彷彿看著更遠的地方：因為我的陛下要我活下去，但我的愛人要我陪他長眠。

陳頊皺眉，顯然不明白這話的含義。最終，他搖搖頭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句：瘋子。千年一見的瘋子……

死牢比普通牢房更加陰暗。查攀安被鐵鏈鎖在牆上，每日隻有一碗餿水半個硬饃。但比肉體痛苦更折磨他的是韓子高原主意識的頻繁反撲。那個靈魂似乎知道死期將至，瘋狂地想要奪回身體控製權。

放棄吧，查攀安在意識中對那個靈魂說，我們都逃不過這一劫了。

懦夫！原主的意識在腦海中尖叫，若不是你改變曆史，我本可以……

本可以什麼？刺殺大陳皇帝嗎？

原主沉默了，但查攀安從那些記憶碎片中看到了真相——韓子高確實是北周間諜，奉命接近大陳皇帝，卻在相處中真正愛上了這位明君，最終陷入兩難境地。也許正是這種靈魂撕裂導致了他的穿越？

第七日黎明，牢門再次打開。查攀安抬頭，看到陳頊帶著詔書站在晨光中，臉上帶著勝利的冷笑。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韓子高勾結外藩，圖謀不軌，罪證確鑿，賜死。念韓子高於大陳有功，特賜鴆酒一壺，留其全屍，即刻執行！

查攀安笑了。陳蒨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曆史終究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陳頊，他直呼其名，聲音嘶啞卻清晰，你勾結北周的證據，我已派人送往江州刺史處。若我死，證據必會公諸於世。

陳頊臉色大變，但很快恢複鎮定：垂死掙紮，又有何用？立刻行刑！

獄卒端來鴆酒，查攀安卻搖了搖頭：我乃先帝親封的大將軍，要死，也當死於劍下。

陳頊眯眼審視他良久，最終冷笑：成全你。午時三刻，西市問斬。

當查攀安被押赴刑場時，建康百姓擠滿了街道。有人唾罵，有人哭泣，更多人沉默觀望。他抬頭望去，陽光刺眼，彷彿會稽官道上那個向他伸出手的臨川王燦爛的笑顏。

刑場上，劊子手的大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查攀安被按跪在地，卻掙紮著抬頭望向北方——永寧陵的方向。

可有遺言？監刑官問。

願葬於永寧陵側。查攀安平靜地說，生不能同衾，死願同穴。

監刑官麵露難色，但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準了。竟是陳伯宗，不知何時來到刑場，眼中含淚，朕……準韓卿所請。

陳頊在一旁臉色鐵青，卻礙於新帝顏麵不敢反對。

謝陛下。查攀安真心實意地叩首。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陳蒨用生命守護的江山，緩緩閉上眼。

慕容衝的幽靈突然出現在刑場上空，隻有查攀安能看見。白衣少年手中浮現一道發光的符咒：無論你如何努力，終究改變不了曆史。

查攀安看著那道光符，微微一笑。

天康二年，公元567年五月十七日，查攀安被押赴刑場。他衣冠整齊，神色平靜，彷彿不是赴死，而是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

當劊子手舉起長劍時，查攀安望向北方——永寧陵所在的方向。他嘴唇微動，無聲地說出最後一句話：文讚，我來了。

查攀安嘴角帶著微笑，彷彿看到那個在會稽官道上對他伸出手的臨川王，正在不遠處等待著他……文讚，他輕聲呼喚，這次換我等你。

劍光閃過，鮮血染紅刑場。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痛哭，而更遠處，永寧陵前的梨花突然紛紛揚揚地飄落，如同二十多年前會稽官道上的那個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