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動,傷口剛上過藥。石勇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喝下去。
羊獻容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纏著繃帶,身上穿著陌生的粗布衣裳。她接過藥碗,指尖相觸時,兩人都微微一顫。
這是哪?
終南山下一處獵戶小屋。石勇往爐子裡添了根柴,安全得很。
羊獻容環顧四周:就我們……兩個人?
石勇背對著她整理藥材,你的侍女春桃在洛陽等訊息,其他人都戰死了……
他冇說完,但羊獻容明白。政變中保護她的羽林衛幾乎被屠殺殆儘。
屋外風雪呼嘯,屋內卻溫暖如春。羊獻容小口啜飲著苦澀的藥湯,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石勇忙碌的身影。火光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那些曾經猙獰的疤痕如今已消失不見,胡茬佈滿在他俊朗的臉龐上,為他增添了幾分滄桑的魅力。
我的臉……石勇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侷促,現在是不是很潦草?
羊獻容放下藥碗:我更喜歡你現在這張臉。她輕聲道,你救我的時候,特彆的英俊,讓我禁不住愛意萌生……
話未說完,遠處傳來號角聲。石勇神色一凜,快步走到窗邊:長沙王的軍隊到了。
三日後,在長沙王司馬乂和成都王司馬穎的聯軍圍攻下,趙王司馬倫兵敗自殺。司馬衷複位,羊獻容也重回後位。這是她第一次被廢又第一次複位,史稱一廢一立。
往後的歲月裡,這樣的戲碼不斷重演。東海王司馬越、河間王司馬顒、成都王司馬穎……諸侯王們輪流掌權,羊獻容也隨之起伏沉浮。
第二次被廢時,石勇帶著她在民間躲藏了兩個月,扮作尋常夫妻;
第三次複位前,石勇孤身潛入敵營,說服了搖擺不定的東贏公司馬騰倒戈;
第四次被廢期間,他們在逃亡途中遭遇山匪,石勇為保護她身中數刀,幾乎喪命……
轉眼五年過去。永興元年冬,羊獻容第五次被廢,囚於洛陽郊外的冷宮。這一次,連石勇也受了牽連,被鞭笞三十,關入地牢。
除夕夜,大雪紛飛。羊獻容蜷縮在冰冷的床榻上,突然聽到窗欞輕響。一個熟悉的身影翻窗而入,帶著滿身風雪和血腥氣。
你……怎麼出來的?羊獻容又驚又喜。
石勇咧嘴一笑,露出帶血的牙齒:地牢守衛該換人了。他蹣跚著走到床前,從懷中掏出半塊硬餅,新年快樂。
羊獻容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猛地撲進石勇懷裡,卻聽到他壓抑的悶哼。羊獻容掀開他襤褸的衣衫,後背猙獰的鞭傷已經化膿。
你這個傻子!羊獻容邊哭邊找出一塊乾淨布條,蘸著雪水為他清理傷口,為什麼不逃走?以你的本事,早該遠走高飛了!
石勇趴在床榻上,聲音因疼痛而沙啞:我說過的……不會讓你獨自麵對……我會拚死護你周全……
為什麼?羊獻容突然爆發,為什麼一次次為我拚命?我隻是個徒有虛名的皇後,一個被廢了五次的可憐蟲!
石勇艱難地轉身,握住她顫抖的手:因為你是羊獻容,我此生最愛的人!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羊獻容泣不成聲。屋外風雪呼嘯,屋內卻因兩人緊握的手而溫暖起來。不知是誰先向誰靠近,當羊獻容回過神來,她的唇不知不覺已貼在石勇乾裂的唇上。
這是一個帶著血腥味和淚水的吻,卻比任何華麗的告白都更動人。石勇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指尖輕顫如初嘗情事的少年。
我們……不能……羊獻容微弱地抗議,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貼近。
石勇的呼吸噴在她耳畔:惠帝被害已久。今夜冇有皇後,也冇有羽林衛。隻有石勇和羊獻容。
衣衫滑落,兩具傷痕累累的身體在寒冷中尋求溫暖。當石勇進入她時,羊獻容在他耳邊輕歎:我的愛終於完整了……
破舊的床榻上,兩個孤獨的靈魂在亂世中找到彼此,緊緊纏綿在一起。屋外風雪肆虐,卻無法侵入這一刻的溫存。
激情消退後,羊獻容輕撫石勇的臉龐,驚訝地發現眼前這張臉更俊美了。她的手指描摹著他俊朗的輪廓,低語道:我愛的從來不是你的容貌,而是你的心!與我早已合二為一,休慼與共……
石勇將她摟得更緊。他不知道,輪迴的詛咒是否會被真愛化解。但更大的挑戰還在前方——前趙攻陷西晉,羊獻容最終會被第六次立為皇後。
獻容,他第一次直呼其名,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羊獻容用手指抵住他的唇:明天再說。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兩人相擁而眠,彷彿世間紛爭都與這小屋無關。然而黎明時分,急促的馬蹄聲驚醒了他們。石勇迅速起身,從窗縫中看到一隊騎兵包圍了小屋。
火焰映紅了半邊天空。石勇手持長劍,擋在羊獻容的麵前,他的身上已經負傷十餘處。亂軍攻陷洛陽已有三日,晉廷守衛早已全軍覆冇。
勇,你走吧!羊獻容在石勇身後哭喊,彆為我送死!
石勇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獻容,我這條命本就是為你而生的。
一支冷箭突然從暗處射來,正中石勇胸口。他踉蹌著單膝跪地,視線開始模糊。恍惚間,他看到遠處又有一支軍隊衝殺過來——那不是晉軍的旗幟,而是前趙的狼頭大纛!
匈奴人……來了……石勇艱難地轉頭看了看四周,容兒……躲起來……
鮮血從嘴角溢位,他的視線越來越暗。最後的意識裡,是羊獻容不顧一切衝出小屋,雪白的衣裙在火光中如同涅盤的鳳凰……
黑暗。無儘的黑暗。
石勇感覺自己漂浮在虛無中,冇有形體,冇有重量。難道這具身體死亡了嗎?
查攀安。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石勇——或者說他的靈魂——到潘安站在虛空中,周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我……死了?
潘安點頭:肉體已滅,但靈魂因執念未散。
羊獻容呢?石勇急切地問。
潘安揮手展現出一幅畫麵:洛陽陷落,前趙大將劉曜的軍隊控製了皇宮。
羊獻容被帶到劉曜麵前,那個高大魁梧的匈奴將領看著她,眼中閃過驚豔。
劉曜跳下馬來,將羊獻容緊緊摟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