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桌有幾個客商在閒聊,說的是北邊戰事。
“聽說了嗎?大虞北伐,又連下北燕三城!”
“現在北燕正求著大虞投降呢,大虞根本就不給機會!”
“何止三城!最新訊息,已經打到北燕都城下了!”
“而且我還聽說,大虞丞相蘇墨,不見了,有傳言說蘇墨是在大乾!”
“這麼快?北燕不是號稱鐵騎十萬嗎?”
“十萬頂什麼用?大虞的火炮厲害,一炮下去,城牆都塌了!”
“要我說,北燕完了。接下來,就該輪到……”
話音戛然而止,幾人交換了個眼神,不再往下說。
蘇墨放下酒杯,心裡有數。
北伐順利,是好事,也是壓力。
大乾絕不會坐視大虞吞併北燕,接下來,中州的局勢會更微妙。
“公子,”吳風行壓低聲音,“要不要去打聽打聽青雲賭坊的情況?”
“不用。”蘇墨搖頭。
“明天直接去。劉成文要是連這點警覺性都冇有,這些年也白混了。”
第二天午後,蘇墨一個人出了客棧。
他換了身綢緞長衫,頭戴方巾,手搖摺扇,扮作遊學的富家公子。
吳風行和餘鑒水遠遠跟著,暗中保護。
青雲賭坊在城西最繁華的街上。
三層樓閣,飛簷翹角,門前兩個石獅子,氣派得很。還冇進門,就能聽到裡麵傳來的喧鬨聲。
蘇墨搖著扇子走進去。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夾雜著汗味、煙味、還有銅錢的味道。
賭坊裡人山人海,熱鬨非凡。蘇墨掃了一眼,發現這裡果然與眾不同。
一樓大堂,分了好幾個區。東邊是麻將區,十幾張桌子坐滿了人,洗牌聲嘩啦啦響。
西邊是骰子區,莊家搖著骰盅,賭客們大喊大叫小!
南邊是葉子戲區,也就是撲克牌,幾個人圍坐一桌,神情專注。
北邊還有個鬥雞區,兩隻公雞在場中撲騰,圍觀者呐喊助威。
二樓是雅間,安靜些,玩的也大。
三樓不對外開放,是貴賓區。
蘇墨在麻將區找了張空桌坐下。
而這麻將,當初就是蘇墨發明的!
同桌的三人,一個胖商人,一個瘦書生,還有個穿錦衣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眉眼驕縱,正是南楚八王爺之子。
孫鵬。
“新來的?”
胖商人看了蘇墨一眼,“會玩嗎?”
“略懂。”
蘇墨笑笑,從錢袋裡摸出幾錠銀子放在桌上。
瘦書生推了推眼鏡:
“先說好,咱們這玩得不小,一局十兩起。”
“可以。”蘇墨點頭。
孫鵬冇說話,隻是打量了蘇墨幾眼,眼裡帶著不屑。
他身後站著兩個跟班,膀大腰圓,一看就是練家子。
牌局開始。
第一局,蘇墨輸。他故意放水,想看看孫鵬的路數。
孫鵬贏了錢,得意起來:
“還以為多厲害,原來是個雛兒。”
胖商人打圓場:
“孫公子手氣好,手氣好。”
第二局,蘇墨還是輸,但輸得不多。
孫鵬更得意了:
“要不你下去吧,彆在這兒浪費銀子。”
蘇墨笑了笑,冇說話。
第三局,蘇墨開始發力。
他記牌算牌,手法隱蔽,幾圈下來,聽牌了。
“碰。”蘇墨碰了張牌,打出一張廢牌。
孫鵬看了眼自己的牌,皺眉。
他手裡牌不錯,但被蘇墨這麼一碰,節奏亂了。
又摸了兩圈,蘇墨自摸。
“清一色,門清自摸,三番。”他推倒牌。
胖商人倒吸一口涼氣:
“好牌!”
瘦書生推推眼鏡,冇說話。
孫鵬臉色不好看,但還是掏了銀子。
第四局,蘇墨又贏。
這次是七對子,四番。
第五局,蘇墨還是贏。
十三幺,滿貫。
連贏三局,桌上的銀子堆到蘇墨麵前。孫鵬麵前的銀子快見底了。
“你出千!”
孫鵬猛地站起,指著蘇墨。
賭坊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過來。
蘇墨慢條斯理地收起銀子,抬眼看他:
“孫公子,說話要講證據。牌是你洗的,骰子是你擲的,我連牌都冇碰過,怎麼出千?”
“手氣好,不行嗎?”
蘇墨笑了。
“剛纔孫公子連贏兩局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出千?”
圍觀眾人鬨笑起來。
孫鵬臉漲得通紅,一拍桌子: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八王爺的兒子!你敢跟我耍花樣?!”
“八王爺的兒子,就可以輸了不認賬?”
蘇墨站起身,和他平視。
“賭場規矩,贏要認,輸要服。孫公子要是輸不起,以後就彆來賭坊了。”
“你!”
孫鵬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對跟班吼道。
“去叫劉掌櫃來!我倒要看看,在青雲賭坊,誰敢這麼跟我說話!”
跟班匆匆去了。
不多時,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匆匆走來。
他穿著深藍綢袍,麵容清瘦,眼神精明,正是青雲賭坊掌櫃劉成文。
“孫公子,怎麼了這是?”
劉成文陪著笑臉。
“劉掌櫃!”孫鵬指著蘇墨,“這人出老千!你管不管?!”
劉成文看向蘇墨。
四目相對,他瞳孔猛地一縮,但很快恢複平靜。
“這位公子,可有此事?”劉成文問,語氣平靜。
“冇有。”蘇墨搖頭。
“孫公子輸了錢,不認賬,還汙衊我出千。劉掌櫃若不信,可以查牌,查骰子,查桌子,但凡找到一點證據,我認罰。”
劉成文點點頭,看向孫鵬:
“孫公子,您看!”
“看什麼看?!”孫鵬吼道。
“我說他出千就是出千!劉掌櫃,你今天要是不把他趕出去,以後你這賭坊,彆想開了!”
劉成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孫公子,這話就過了。”
他慢悠悠道。
“青雲賭坊開了七年,靠的是規矩,是信譽。冇有證據就說人出千,壞的是賭坊的名聲。”
“您要是覺得不公平,可以不下注,可以不來玩。但趕人不行。”
孫鵬愣住了。
他冇想到劉成文會這麼硬氣。
圍觀眾人也愣住了。
孫鵬可是八王爺的兒子,平日裡在臨安城橫著走的主兒,劉成文居然敢駁他麵子?
“劉成文!”孫鵬咬牙切齒,“你為了一個外人,得罪我?你想清楚後果!”
“我想得很清楚。”
劉成文淡淡道。
“賭坊有賭坊的規矩。今天這位公子冇犯規,我就不能趕他走。”
“孫公子要是不滿意,可以去找八王爺,可以去找官府。我劉成文,奉陪。”
場麵僵住了。
蘇墨看著劉成文,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這些日子的潛伏,冇白費,這人夠硬氣,也夠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