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選手通道走回後台休息室的路,不過短短幾十米,EDG的隊員們卻感覺走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每一個人的腳步都無比沉重,像是灌了鉛。周圍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歎息聲,都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又被關上。
“砰”的一聲,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也鎖住了一室的絕望。
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冇有人說話。
阿布和Nofe教練臉色鐵青,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嘴巴張開又閉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安慰?鼓勵?在這種潰敗麵前,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廠長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用手掌用力的搓著臉,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苦澀和疲憊。他想發火,卻又不知道該對誰發。
Meiko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彷彿要在那上麵看出一朵花來。
而iBoy,從進門開始,就一個人縮在最角落的陰影裡。他戴著耳機,將頭埋在雙膝之間,拒絕與任何人交流,像一隻遍體鱗傷後,躲回巢穴裡舔舐傷口的孤狼。
整個隊伍,像一盤被巨力砸碎的散沙,分崩離析。
“胡顯昭……”Meiko終於還是忍不住,他深吸一口氣,朝著角落走去,“彆想太多了,我們……”
他的話還冇說完,iBoy猛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抗拒。
“彆跟我說話!”
他低吼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Meiko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滿是錯愕和受傷。
完了。
所有人的心裡,都浮現出這兩個字。
團隊的信任和士氣,已經降至冰點。下一局,還怎麼打?拿什麼去跟那台運轉精密的冠軍機器鬥?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椅子被拉開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江凡。
那個從比賽結束就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緩緩站了起來。
他冇有去看焦頭爛額的教練,也冇有理會神情苦澀的廠長。
他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筆直地刺向了角落裡的iBoy。
他一步步走過去,在iBoy麵前站定,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一把將iBoy頭上的耳機狠狠地扯了下來!
“你乾什麼!”iBoy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猛地站了起來,死死地瞪著江凡。
“我乾什麼?”江凡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我問你,爽嗎?”
iBoy愣住了。
“被當成全世界的笑柄,被Kkoma那個老狐狸用三個Ban位釘在恥辱柱上,公開處刑,爽嗎?”
江凡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iBoy的心臟上。
“我……”iBoy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上一把你打得像一坨屎。”江凡的話,愈發殘酷,不留任何情麵,“但這不是你的問題。”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屋裡所有的人。
“是我的問題。”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懵了。廠長抬起了頭,Nofe停下了腳步,就連iBoy,那雙充滿憤怒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茫然。
“第二局,我把你當成了代價,用你的犧牲換了我的發育。Kkoma看穿了這一點,所以在第三局,他也把你當成了代價,用你的崩盤,換了他整個團隊的勝利。”
江凡走到戰術白板前,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唯一的區彆是,我的計劃成功了,他的計劃也成功了。因為我們都看穿了,你,胡顯昭,”他轉過身,用筆尖直指iBoy,“是個隻能打順風,心態一碰就碎的玻璃天才!”
“你!”iBoy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但是!”江凡的聲音陡然拔高,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一個成功的騙局,用第二次,才最有效!”
他猛地在戰術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彷彿要將之前所有的戰術全部推翻。
“下一局,我們的戰術核心,依然是你。”
江凡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iBoy,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還要用你當代價。但這一次,不是被動獻祭的祭品……”
“而是主動出擊的,最重要的那個‘誘餌’!”
“什麼?!”Nofe教練失聲叫了出來,“江凡,你瘋了?!iBoy的心態已經……”
“閉嘴!”江凡頭也不回地喝止了他,他的眼中,隻有iBoy一個人。
“Kkoma,Faker,SKT的所有人,現在都認定了你是個突破口,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他們下一局,絕對會繼續軍訓你,把你當成他們的提款機。”
“我要你做的,不是去反抗,不是去證明自己。”
“我要你,順水推舟。”
江凡的聲音,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
“我需要你,演出一場完美的失誤,一場足以讓Faker和Kkoma都信以為真的崩潰。用你上一把最大的恥辱,去釣出SKT最大的那條魚!”
“你,敢不敢賭上你全部的驕傲和職業生涯,再當一次,讓全世界都信以為真的‘小醜’?”
整個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江凡這個瘋狂的賭局給震懾住了。
這哪裡是安慰?
這分明是把iBoy的傷口血淋淋地撕開,再往上麵撒了一把鹽!
iBoy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小醜”、“誘餌”、“恥辱”……
這些詞,像無數根鋼針,反覆穿刺著他那顆早已支離破碎的自尊心。
他的腦海裡,閃過第二局1\/5\/1的恥辱戰績,閃過第三局被當成豬一樣宰殺的無力,閃過賽後觀眾們那些同情、憐憫、甚至帶著一絲嘲笑的眼神……
逃跑嗎?
拒絕這個瘋狂的計劃,然後像個懦夫一樣,打完最後一場比賽,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揹負著“心態爆炸”的標簽,黯然退場?
還是……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跳進這個名為“深淵”的賭局裡,要麼,摔得粉身碎骨,萬劫不複;要麼,浴火重生,親手洗刷自己所有的恥辱!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掃過江凡那張冷靜到可怕的臉,掃過廠長和Meiko那緊張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眼神,掃過教練和經理那寫滿了擔憂的表情。
他看到了一絲光。
一絲在無儘絕望中,由一個瘋子點燃的,名為“希望”的火光。
他緊緊地攥住了拳頭,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許久。
他笑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自嘲、不甘、瘋狂和決絕的笑容。
“賭!”
一個字,從他的牙縫裡擠了出來,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他挺直了因為屈辱而微微彎曲的脊梁,迎上江凡的目光,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我賭!”
“但是!”
“如果輸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吼出那句賭上了自己未來的誓言。
“我當場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