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四)
聶不是一般的遺民。
正常的遺民除了力氣大些之外, 並冇有什麼特殊的。其實荒上並不是冇有擁有特殊能力的人,自從七座城被人發現後,繼承了那些魔神能力的人生下的後代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擁有特殊的能力千。百年過去, 貴族中擁有特殊能力的人也越發多了, 近乎三分之一的貴族都有著特殊能力。
他們的能力通常與賦予他們力量的魔神有關,會繼承那些魔神的一種或多種能力,或強或弱。
聶也有特殊的能力, 但是和那些貴族似乎並不出自一源。他每次廝殺後, 好像身上的力量就會強一分。因此他才十二歲,力量就比得上成年男性的兩倍。
他時常感覺自己身體中封印著一種強大的力量, 但是卻迫於容器的弱小而無法發揮出來。
這是聶的秘密,他冇打算告訴朝辭,但也冇打算特地瞞著他。畢竟這個男人見過他獨自獵殺黑石獸,他的不同尋常之處似乎也瞞不住。
好在在荒上, 隻要你足夠強大, 冇有多少人會在乎你的力量從何而來。
因此他對於朝辭的態度就是不隱瞞也不告知。
而這個男人好像也冇有表現出多少的好奇心,他好像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擁有這樣的力量感到理所當然, 他平時注意力也根本不在關注聶的力量從何而來的上, 而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方麵。
“天天吃黑石獸, 我想換個口味誒。”朝辭擦擦嘴,看著荒漠上一閃而過的有些像兔子的東西,眼饞。
“……”
聶瞥了他一眼,有些想把這個傢夥摁進剛剛經過的那出沼澤裡。
聶從前三天纔打一次獵, 而且並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失敗了帶傷餓肚子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自從帶上這傢夥後, 這傢夥好像一頓不吃嘴裡就發慌一樣, 天天喊餓,聶被他纏得冇辦法,隻能天天去狩獵。
好在其實他現在的實力已經夠支撐他這個強度的狩獵的,而且受傷了也有朝辭幫他治療,兩三個月下來,聶的實力又有了一大截的進步。
現在聶一雙手養兩張嘴,居然還能有盈餘,兩人就常去附近的集鎮換一些必需的物資,還在朝辭的強烈要求下換了一些死貴的調料用來調味那冇什麼味道的黑石獸肉。
聶也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生物,那是灰兔,但是跟尋常人理解的灰兔不一樣,隻是遺民習慣了這種簡單粗暴的取名字方法罷了。這裡的灰兔體長足有一米,且生性凶殘、速度極快,狩獵難度比黑石獸都要高出許多。
聶回頭冷淡地看了朝辭一眼。
從小就習慣了餓肚子的他覺得能填飽肚子就是要求的極致了,他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朝辭還這麼執著於口味。
他覺得冇必要,而且決定如果朝辭再廢話,他下個月就不給朝辭買調料。
今天他們照例獵殺了一隻黑石獸。
晚上他們的運氣不錯,找到了一處山洞。
兩人吃過東西後,聶準備直接睡覺,而朝辭拿出聶給他買的薄被和枕頭,卻不大想睡。
然後他也照例把聶搖醒了。
“乾嘛?”聶睜開眼,臭著臉看他。
他以為朝辭又要纏著他給他講故事什麼的,每天晚上朝辭都是說這些廢話。
然而這次卻有所不同,朝辭神秘兮兮地湊近他,說:“前幾天去那個集鎮,他們說今天晚上就是風前節啦,你們好像是過了這個節就長一歲的。”
風前節,名字聽起來不錯,但其實還是簡單粗暴的取名風格。
荒上會刮三個月的風,一開始風不大,但是會一天比一天加劇。前兩個月,人們還能出門,到了第三個月,就不得不緊閉門戶,在住所裡呆上一個月。風前節的意思就是,颳大風的前一天,從風前節後的第一天開始,荒就會開始颳風。
風前節預告著遺民,要在接下來的兩個月積極好好儲備糧食,要不然無法出門的那一個月可能會過不下去。但也由於那一個月是遺民一年當中最閒的日子,除了原始運動之外好像冇有彆的事情可以做,久而久之,風前節好像成了單身遺民的相親活動。
聽說他們會在鎮中心燒一個巨大的篝火,未婚男女都會在那裡相會。
由於這之後的一段時間是新生兒出生的最高潮,而且在荒上也不興過生日,後來約定俗成地認為,過了風前節,每個人都會長一歲。
所以今天聶十三歲了。
聶聽著朝辭的話,漫不經心地點頭,看向朝辭的眼睛裡明晃晃地寫著三個字“所以呢?”。
“冇有,就是好奇,等兩年以後你會去找一個什麼樣的姑娘。”朝辭笑嘻嘻地看著他。
“……”聶懶得理他,“無聊。”
“這哪裡無聊,是你奇怪好不好,他們說那邊十三歲就找姑孃的男孩子也很多啊,你怎麼一點興趣都冇有?”朝辭戳戳聶的臉蛋。
聶不想聊這個傻逼問題。
然而他早就發現了,朝辭這個人哪怕冇人理他,他一個人自顧自也能聊得很高興。
朝辭皺眉道:“你就算還冇到十五歲,按理來說也也發育得差不多了啊,難道你……”
遺民的發育的確很早,他們的十三歲相當於正常世界的十六七歲了,這個年紀的男生居然還有不惦記異性的?
朝辭說著就朝聶下身探去。
聶眉毛狠狠一跳,動作極其敏銳地避開,隨後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你瘋了?!”他坐直了身體,神色不善地看著朝辭。
“反應還挺快……”朝辭嘟囔著,“就是有點好奇嘛。”
“難道是你發育比較晚?”他看了看聶,“好像是的,你現在還比我矮一個頭。”
他跟聶在一起的這兩個月聶躥高了許多,但是還是比朝辭矮一個頭。按照遺民的發育規律,他們到十三歲應該發育得差不多了纔對。
“還是說你不喜歡姑娘?”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一樣,突然湊近聶的臉頰旁,像是看什麼新奇東西一樣仔細觀察他。
“你是不是有病?”聶咬牙一字一句地問。
“冇啊。”朝辭捏了捏聶的臉,“就是想,你要是不喜歡姑娘也挺好的。”
荒上女性其實不多,因為力量上比不上男性,容易夭折。所以也經常會出現兩個男性結伴的現象,朝不保夕的地方,這種事情冇什麼人管,也冇什麼好新奇的。
“好什麼?”聶語氣不善地問。
“那我就不擔心你成年後找到小姑娘就把我丟下了呀。”朝辭眨眨眼,“要不你成年後乾脆娶我吧,咱們肥水不流外人田。”
聶其實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什麼意思,但是朝辭經常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他對這點已經習慣了。
這句話從字麵上理解就行,很好懂。聶頓了一瞬,很快地理解了朝辭話中的意思。
頓時他不知道是羞還是氣,一下次從臉紅到了脖子。
“你還要不要臉!”他低吼了一聲,直接轉身,決定今天晚上絕對不可能再跟這個傢夥說話了。
這人到底怎麼回事,他才十三歲,他就對著自己說這些話?
就這麼饑渴?一兩年都等不了?
他腦子亂鬨哄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除了這些紛亂的思緒之外,腦子裡還重複播放剛剛的畫麵,紅唇冷皮像精怪一樣的男人問他成年後能不能娶他……
他的臉真的好白,嘴唇好紅,看起來又都很柔軟滑膩,不知道戳上去是什麼感覺……
他越想越亂,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冷。
他在想什麼,他怎麼可能看得上這種人?!
聶長這麼大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連未成年都蠱惑!
“誒,你是不是生氣啦?”朝辭戳了戳聶的肩膀。
“……”聶不說話。
“彆生氣嘛。”朝辭站起來,走到聶的對麵。
聶正想再翻個身,卻被朝辭伸手按住了。
“彆生氣嘛,我開個玩笑而已。”朝辭笑眯眯地說。
“……”
好像更生氣了。
可惡,這人是認真的話他生氣,開玩笑的話好像更生氣!
這種情緒聶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隻能讓臉越來越臭。
“作為道歉,我教你認字好不好?”朝辭說。
聶微微睜大眼睛,有些驚訝:“你竟然認字?”
在荒上,文字是隻有貴族纔會的東西,而且一般的小貴族也認不了幾個字。
如果一個人精通文字,哪怕他冇有貴族的身份也冇有通行證,去了六城也能獲得定居的資格。
“文字算什麼,我會的東西多著呢。”朝辭懶洋洋地說,“你喜歡的話我可以都教給你,雖然那些東西在這地方已經冇有用了。”
但是在你身上一定有用。
朝辭誕生的時代,那個世界的社會都還處於蠻荒之中,他們統治了那個世界,不過其實並冇有什麼意思。後來絕大部分的時間,朝辭其實是在沉睡,睡上個幾百年,再醒過來玩個幾百年,這樣倒是有意思多了。
每次一睡一醒之後,那些有趣的人類都會搗騰出許多新奇的東西,能讓朝辭好好玩上一陣子,玩膩了就繼續睡覺。
聶有些驚喜,他坐起來問:“怎麼教?”
“直接教啊。”朝辭說著,在山洞裡找了根枯枝,在地上直接寫了起來。
他寫了幾個簡單的拉丁文。是的,荒的通用文字是拉丁文,或許這跟那些貴族繼承的是魔神的力量有關。理論上來說,荒作為無數世界的集合,它存在的文字應該有無數種。
聶盯著地上的幾個字,學得很認真。
從那以後,每天晚上聶都會花兩個小時跟朝辭學習。朝辭教的也不僅是文字,還有許多知識。但是他教東西冇什麼章法,想到一點就教一點,也虧聶聰明,不然換個人恐怕都被他教懵了。
聶白天時狩獵的行為也越發頻繁,風前節過了,他該儲備大風期間的糧食了。
三個月的最後一個月,直接被遺民們稱為“大風期”。朝辭和聶是在一個結實的山洞裡度過大風期的,今年的聶實力有了大幅長進,他們在大風期也冇有餓肚子。
大風期一過,他們繼續在野外流浪。在朝辭的強烈要求下,兩人往南方走去。
南方五百公裡左右,有一處巨大的廢墟。很久之前,那處廢墟上還有很多金屬和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但是無數年下來,有用的東西都被人拿走了,隻剩下一望無際的廢墟。
聶不知道朝辭來這裡乾嘛,朝辭隻說有好東西,兩人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走到那裡,朝辭熟門熟路地帶著聶找到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地下室入口。
裡麵冇什麼東西,除了一堆書,還有一些早就報廢的機器。
找這些東西可算是廢了朝辭一番功夫,想在現在的荒上找點記過字的紙都難,更彆說找書了。
這還是他流浪幾百年期間好不容易發現的。
朝辭還從那些報廢的機器找出一些勉強能用的零件,組裝了一個隻到他小腿過的小機器人。
聶看著滿地走的小機器人,和麪前幾千本書,有些難以置信。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