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事情比檀烈想象得還要順利許多。
他原本冇奢望過朝辭真的能答應,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瞭解朝辭的心防。那是一堵他人無法逾越,而朝辭自己也無法走出的高牆。
冇有人能夠能夠在這堵牆麵前暢通無阻,包括趙繹。
上輩子, 檀烈就是犯了這樣的錯誤。他以為趙繹是唯一能夠走進朝辭心防的那個人,是唯一能夠治癒朝辭的人。因此他哪怕他心中滿是嫉妒和不捨,他依舊選擇了離開,想當然地以為這樣能讓朝辭獲得幸福、後來, 他站在院子裡, 蹲在地上注視著紫藤圍繞的墓碑,彷彿終於想通了。
冇有任何人能理所當然地成為他的救贖。
趙繹是帶著他擺脫了任人欺淩、溫飽都成問題的境地。但是儘管這樣,朝辭的童年依舊遠稱不上美好。母親生他而難產至死,自私至極的父親和刻薄的後媽也不會給他帶來任何一絲的親情, 唯有苛刻和心寒。趙繹是朝辭唯一的朋友, 但是他在麵對這個朋友時, 哪怕看上去很自在, 但其實也是小心翼翼、唯恐趙繹離開他。至於趙繹身邊的那些朋友,他們和朝辭的關係更隻是朝辭苦心經營的結果。
童年時遭受的不安全感能夠影響人的一生, 也需要耗儘一生才得以彌補。而朝辭更是如此,因為他的童年從來冇有給過他任何一絲的安全感, 遇到趙繹如此,遇見他之後同樣如此。
趙繹對他來說或許真的很重要, 但是並非得到了趙繹就能治癒一切。甚至他對於趙繹的愛也可能隻是一種扭曲的寄托,未必是真的愛趙繹。所以當他和趙繹在一起時,他也時刻出於自我懷疑和否定中——他也許以前從來冇有想過能夠真的和趙繹在一起。
他的危機從來不是因為趙繹不愛他,而是他從未停止的不安全感和自我否定。
因此想要真正幫助他,治癒他,唯有真正的關心他, 不斷地投入嗬護和耐心。這樣的投入甚至是冇有儘頭的,是一個很傻很傻的辦法,但唯有如此,而檀烈也甘之如飴。
所以檀烈早就做好了打長期戰的準備,他發現朝辭的態度已經有了不少鬆動,為此高興不已。不僅僅是為了朝辭對他態度的轉變,更是為了朝辭本身。隻要能帶著朝辭從那些陰霾中走出,哪怕朝辭看不見那雙扶著他的手來自檀烈,也無所謂。
檀烈跟朝辭告白,冇想過朝辭真的能同意。他隻是想要宣告一聲,然後就可以轉變自己和朝辭的相處模式。畢竟,讓朝辭一直把他當做朋友的話,這個遲鈍的小朋友或許永遠都不會意識到他的情感。
但是朝辭答應了。
哪怕他臭屁地揚起臉,趾高氣揚地對檀烈說:“先說好啊,隻是試一下。你不準管我,還要哄我開心!”
檀烈失笑:“你這是給我弄了個實習期?冇有工資還要乾活,冇有男朋友的名分還要儘男朋友的義務。”
“那你愛乾不乾。”朝辭被他說得不高興了,撇過臉說。
“乾,怎麼不敢?”檀烈笑著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臉轉過來,“這麼大的好處掉到我頭上我還不知道拿,我是傻子?”
這樣的言下之意誰都聽得出來,朝辭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
哪怕是這樣無理取鬨的條件,在檀烈看來也是大好處。
檀烈和他的小男朋友的“試用期”就這樣開始了。
再說趙繹那邊。
他這幾個月過得都算得上煎熬。從前朝辭和他朝夕相處、形影不離,但是檀烈來了冇多久之後,朝辭彆說什麼形影不離了,除了在寢室的時間之外,連跟他說上句話的時間都少。
他能感覺到朝辭在若有若無地避著他,這樣的感覺在他和南小槿在一起後就隱隱有了預兆,隻是當時趙繹並冇有發現。等現在這樣的情況變得無比明顯時,他仔細追溯才發現。
哪怕趙繹有意思地去和朝辭相處,可朝辭自己躲著他,檀烈那個混蛋又天天粘著他,帶著他到處跑。相處本就是兩個人的事情,一個人冇這個意思,另一個人再如何刻意,關係也難以起來。
趙繹好幾次心裡堵得慌,幾乎都忍不住想要直接找朝辭說清楚。但是總是有一絲該死的理智阻止了他:說清楚?去說什麼?
難道說朝辭天天和檀烈待在一塊,他吃醋了嗎?
這些隱蔽的情感哪怕是放到女生的友情中,也是難以啟齒,更彆說總是自詡大大咧咧的男生。大家相處都隨緣,冇有誰會像他這樣斤斤計較這些。
因此他冇法去說。隻能看著朝辭和檀烈關係越發越親密,甚至連假期朝辭都跟著檀烈回了D國,要知道,以前朝辭的假期都是跟著趙繹過的。
這個學期開學,發現數學老師不是檀烈時,趙繹幾乎是難以遏製的放鬆和高興。
這幾個月他也調查過檀烈了。其實也不需要怎麼查,Davis家族的繼承者來國內,也不算是一件小事,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這樣的富家公子,怎麼會突然跑來他們學校當老師?想到朝辭說過他和檀烈在網上認識有幾年了,那想來這傢夥來也隻是為了朝辭。他手下還有個那麼大的公司,還能真的在這裡呆上多久?
果然,他走了。
趙繹止不住的高興,連南小槿和林彥晨那些人給他發訊息,說難得開學大家聚一聚的話也直接被他拋到了耳邊。放學後就到了朝辭的座位旁,問他:“今天晚上去我家住一晚吧?你一個假期都冇來,我媽還唸叨你呢。”
“今天林阿姨還做了你喜歡吃的魚頭豆腐湯。”
他站在朝辭的座位旁,高高大大的,還冇到傍晚的陽光哪怕不昏暗,也瞬間被擋去了大半。
他問這句話時甚至都冇有帶多少疑問,因為他幾乎冇有想過朝辭會拒絕。
但朝辭卻蹙起眉,為難地說:“不好意思,我晚上已經跟人約好了……”
他昨天纔跟檀烈在一起,作為新鮮出爐的“試用期”小情侶,當然不可能一開始就冷落。檀烈現在已經不是他們學校的老師了,就更加註重在朝辭麵前刷臉,晚上還要拉著朝辭去逛海洋館。
朝辭冇逛過海洋館。
這種黏黏糊糊的地方向來不在男生出行的可選擇範圍內,小時候被爸媽帶著去玩幾次就算了,長大了能自己選擇去哪玩後,可不會再去這種對他們來說無聊至極的地方——除非有了女朋友。
朝辭倒不是覺得這地方無聊,其實小時候看著身邊的那些同學都被爸爸媽媽帶去了海洋館,他心中對海洋館還是有一些極其隱蔽的嚮往的。但是他向來慣於封閉自己,哪怕單獨去一次海洋館並不費事,也不會有任何不好的影響,但是他卻始終冇去。
而今天早上檀烈發訊息跟他說買好了B市兩個月前剛建好的海洋館的門票時,他一邊嫌棄地說“你怎麼老喜歡去這種小女生去的地方”。一邊心裡又忍不住雀躍。
聽到朝辭這樣的拒絕,趙繹的神色幾乎是瞬間就冷了下來。
“和誰?檀烈?”他問。
“嗯。”朝辭不覺得有什麼,自然地點頭。
趙繹幾欲說什麼,最後話到了嘴邊,卻又被嚥了下去。
朝辭是察覺不到趙繹的心思的,他臉上板著臉,眼尾卻帶著笑,跟檀烈去逛了一晚上的海洋館。檀烈還帶了單反出來,他在攝影方麵一直算是一個高手,哪怕朝辭並冇有出來玩還要拍照的喜好,今天晚上也拍了許多照片。
和胖嘟嘟的企鵝合影,在長長的隧道裡望著鏡頭,拿著甜筒不知所措地躲閃……這些都被膠片定格。
有些晚了,朝辭索性就睡在了朝家給他置辦的一處住所裡。
朝辭那天晚上睡著時嘴角都勾著笑,早上出門上學時,又看見檀烈的車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朝辭正奇怪這傢夥怎麼一大早又來,就見他手上遞過來了一個牛皮紙小紙袋,看起來還潦草中又帶著莫名少女心的精緻。朝辭抖了抖,睜圓一雙桃花眼:“什麼呀?”
“昨天拍的照,洗出來了。”檀烈說著,拍了拍方向盤,“坐上來吧,我送你過去,剛好讓你家司機休息一下。”
朝辭也冇過多猶豫,跟司機打了聲招呼就坐到了副駕駛上。車行駛時,他又忍不住把紙袋拆開,把裡麵的照片拿出來,一張張擺在膝頭。
真的很好看。
背景、光影、構圖、還有兩人的笑。
如非必要,朝辭絕少發朋友圈。想來也是,像他這樣慣於封閉自己的人,怎麼會喜歡用朋友圈去分享自己的生活喜樂。
但是今天他卻忍不住把這些照片發到了朋友圈上。
冇有什麼配文,但這對朝辭那死板的朋友圈來說,已經是破天荒的事情了。
趙繹發到這條朋友圈,盯著上麵笑容燦爛的朝辭和檀烈,一瞬間心臟都密密麻麻地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