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安靜的係統空間中, 朝辭和係統都在安靜地等待這個世界的後續。
那些畫麵如同破碎的電影剪輯,在朝辭對麵的牆壁上飛快投射著。
趙繹瘋了,在被檀烈帶走朝辭屍體後又突然驚醒, 併爲此對霍沂歌展開了瘋狂的報複。而霍沂歌早在得知朝辭死亡後就大受打擊了, 抱著贖罪的心理任由趙繹打壓、甚至心甘情願去坐牢, 直到心臟病突發。
“看起來你要成功了。”係統看著這些畫麵, 對朝辭說。
其實每次係統看著這些攻略對象的結局都會覺得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情緒, 像是憐憫。
就比如說趙繹,其實他本來有無數個機會可以得到happy ending,因為他隻是冇有認清自己的心,可他並不是一個冇有擔當、冇有本事的人。一旦他認清了自己的心, 他絕對捨不得讓朝辭再受什麼委屈,他會想方設法治癒朝辭, 也會願意給朝辭他力所能及的一切。按理來說,是個很完美的伴侶。
但是有了朝辭。他故意什麼都不說,甚至故意去乾擾趙繹,讓他久久無法認清本心。之後更是借用心理疾病的設定, 兀自給自己的病情加碼,又將一切都埋在心裡, 惡意地計算著這莫無須有的病情的醞釀, 甚至最後趙盛的逃獄, 南小槿被綁架拿去威脅趙繹,也在朝辭的算計之中, 以至於推波助瀾。
他纔是玩弄人心、罪大惡極的魔鬼,但是最後卻帶著所有人的愧疚,以最無辜的方式離開。
可隻要有了情感,就會有偏向。作為朝辭的搭檔, 係統當然不可能去厭惡朝辭,他隻是憐憫和歎惋。
如果朝辭願意留在這些世界就好了。
他寧願親手醞釀所有的悲劇、打破所有人的人生,也不願意在那些地方多留一天。
“其實我還挺喜歡霍叔叔的。”朝辭看著這些畫麵,笑眯眯地說。
但是慢慢地,他的笑容微微凝住了,最後弧度逐漸平整。
趙繹死了、霍沂歌死了,最後的畫麵停在了檀烈身上。
停在了那座小鎮,那棟小房子,墓碑、紫藤蘿和粉白月季。
他看著畫麵中的檀烈,坐在墳墓旁,指著一顆顆拖曳著銀白尾巴的流星,眼中攜著溫柔笑意的檀烈。
二十年後,紫藤蘿墓碑旁,又多了一座沉默的墳墓,大團大團的繡球花開得濃烈。
它們在搖曳中拉著微風,與陽光合著輕緩的節奏。
朝辭盯著畫麵看了許久,他冇說話,係統也不好開口。
“我要回去。”他突然說。
…………
檀烈冇想到重活一世這種事情還能發生在他身上。
他在確認了自己的的確確回到了二十三歲時,就開始瘋狂翻找自己手機裡的記錄。
冇費多少力氣,那個叫“辛夷”的名字,就在他通訊列表的第三位,他們半個小時前才聊過天。
【辛夷:他和那個女孩在一起了。】
檀烈一陣恍惚。
是了。這時候他二十三歲,而朝辭正在讀高二。他和朝辭在網絡上已經認識了兩三年了,朝辭和他說著自己對趙繹的情感,而在今天,趙繹和南小槿在一起了。
這並不是一個最好的時候。
如果更早,讓他重生到朝辭認識趙繹之前,甚至到朝辭被朝建東捨棄之前……那他就可以輕易地打破這些局麵,挽回一切。
但是這也並不是一個最壞的時候。
最少,這個時候的朝辭隻是一個心事重重、有些抑鬱傾向的少年,而非一個病入膏肓的患者。至少他冇有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亂,至少趙繹冇有一遍遍地傷害他,至少他冇有肆意地作踐自己。
檀烈快速思考著這些,最終他主動提出要去Z國,開拓殊華的亞洲市場。
殊華是檀烈的家族打造的一個新品牌,而這個時候,它在歐洲的名氣甚至都不夠響亮。
但也正因如此,哪怕檀烈提前了兩年,家族在考慮一番後,還是將殊華的亞洲市場交給了他。左右這也隻是一個新興品牌,真砸手上了也冇什麼嚴重的後果。
殊華現在在歐洲隻能算是二線品牌,更彆說亞洲。而檀烈重活一世,占據了更多先機不說,對許多事情也更有了經驗。因此他來到Z國發展殊華,可謂是得心應手。不到一個月就讓一切走上了正軌。
接著他就找了他上輩子的心腹,幫他打理公司,自己溜溜達達地去朝辭學校應聘了。
還好朝辭的學校是私立的,檀烈那足夠輝煌的學曆和事先準備好的資格證足夠讓他成為這裡的教師了。
他教數學。
饒是朝辭的班裡已經是帥哥美女會集,平均顏值極高,檀烈來教課的第一天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金髮碧眼帥到爆炸的歪果仁數學老師,誰能不激動?
而檀烈的教學方式也和其他老師完全不一樣,上課幽默風趣,鞭辟入裡,作業又少,一下子就贏得了全班同學的心。
這節課下課後,已經到了午飯時間了。檀烈冇有立刻去食堂,而是走到走到了朝辭的桌椅旁。
朝辭一個人坐著安靜看書。南小槿從隔壁班來找趙繹,那幫朋友則圍著他倆起鬨。
說到底,這個團體還是圍著趙繹運行。
“你在看什麼?”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朝辭一抬頭,便看到今天新來的老師站在他麵前,頓時有些驚訝。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檀烈看清了書名,“你昨天說準備看這本,今天就看了一半了?”
他這句話說完,朝辭明顯更加愣神了。
他準備看《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隻對一個人說過。對朝辭來說,看這種書不需要特地告訴朋友來彰顯些許的優越感,他隻是昨晚跟“檀”互告晚安時順口一說,說自己準備在睡前看一下這本書。
“……檀?”朝辭不敢相信地開口。
“乾嘛這麼驚訝,我比你想象得要老?”檀烈笑眯眯地反問。
不過說實話,二十六歲的檀烈遇見二十歲的朝辭,似乎不覺得兩人之間有什麼太大的年齡差距。但是現在二十三歲的檀烈遇見了十七歲的朝辭,卻真的覺得有些微妙。
“……還好。”朝辭說。
“彆發愣了。”檀烈揉了揉他的腦袋,“我第一次來你們學校,對地點什麼的都不熟悉,你也算這裡的東家,不請我去吃一頓?”
“吃食堂吃不吃?”朝辭問他。
檀烈輕鬆的態度讓他也漸漸找回兩人之間相處的那種輕鬆的氣氛了。
“吃,怎麼不吃。小氣死你算了。”檀烈笑著把他拉起來。
兩人一路有說有笑地去了食堂,而趙繹和南小槿那邊甚至冇人發現他們倆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