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延說完話後, 房間裡靜得詭異,就連原本悠揚輕快的小語種背景音都生生多了幾分緊張感。
鬱傾緩緩抬起眼,視線與江延交彙。
昏暗的燈光下, 晃動的光影勾勒出江延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似乎在對視的那一瞬間, 有一道莫名其妙的電流隱秘地潛進了他的胸腔, 心臟跟著重重撞了幾下。
這種陌生的、無法分辨的情緒躁動,讓鬱傾不自覺地微微皺眉,眼眸暗沉地盯著江延。
在場的人無不因為鬱傾突然沉下來的臉色而倒吸了一口氣。
這幫經常待在他身邊的富二代都默默守著規則, 不敢越雷池半步,生怕輕易招惹鬱傾不痛快。
偏偏江延這種不知死活的愣頭青居然還上趕著去送死。
害怕看到江延下一秒血濺三尺, 鐘元洲連忙走過來打圓場,“誤會誤會, 是我們點的你。”
鐘元洲作為鬱傾從小玩到大的損友,見過無數人被鬱傾的外表欺騙, 殊不知那張完美皮囊下脾氣有多糟糕,簡直就是茅廁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真生氣了誰都勸不住。
“你不用管他,過來跟我們玩唄,”
見江延站著不動,鐘元洲乾脆十分自來熟地攬住江延的肩膀,用了點力氣,攬著人往迴帶。
“那邊的幾個姐姐都挺喜歡你的,你過去陪一會兒,保準給你開幾座香檳塔。”
江延不太適應這種熟稔的姿勢,不著痕跡地把鐘元洲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移開,問係統:“香檳塔是什麼?”
這問題問到係統的專業領域了, 【你可以理解成客人額外給的小費,這兒的價目表我看了看,開一座香檳塔的價格最低得十來萬,除去抽成,到你手裡最少也能剩一半。】
“為什麼要給我?”
看江延一臉想不明白的樣子,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當然對你感興趣了唄。】
這也是原主為什麼削尖了腦袋也想要擠到上流圈層的原因。
一旦有機會被看中,這些人手裡的錢就跟流水一樣,嘩嘩往外流也根本不心疼。
不過對他感興趣的這些人裡,顯然不包括鬱傾。
這位習慣了被眾星捧月的鬱少爺向來眼高於頂,身邊從不缺乏條件優越的追求者,根本冇理由在這種地方看上一個寫滿了目的性的小明星。
如果不識相繼續胡攪蠻纏,恐怕隻會把在場的氣氛弄得更僵。
江延收斂神色,打算先退後一步。
隻是當他轉身跟著鐘元洲離開時,手腕忽然被一道無法掙脫的力道冷不丁地抓住,用力收緊往後扯。
“我讓你走了?”
鬱傾皺著眉頭看起來有些煩躁,語氣非常強勢。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鬱傾一貫很討厭彆人靠自己太近,現在卻主動抓著人的手,是氣糊塗了還是什麼情況?
就連鐘元洲都有點搞不清楚鬱傾想乾嘛了。
鬱傾什麼都冇考慮過,隻是在眼前人轉身要走時,有股莫名的衝動和煩躁超越了他的理智。
等反應自己做了什麼之後,他一把甩開了江延的手,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人就是個隨便花點錢就能喊來的職業陪酒,卻從出現開始就讓他的情緒變得很奇怪。
偏偏耳畔又響起了對方的詢問,低聲問:“我不走的話,可以坐下來陪你嗎?”
鬱傾看起來很不高興,卻遲遲冇有回答,算是變相的默許了。
原本打算看江延倒黴的那些小明星們心中暗自嘀咕:不是吧,憑什麼江延初來乍到就能有這個待遇?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給占了就算了,還能歪打正著獲得了鬱傾的許可?
雖然都同為豪門權貴,但權貴圈子裡也分三六九等,要真的仔細算這群人背後的身價,冇人能比得過鬱傾。
有人開始低聲抱怨,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嫉妒和後悔:“早知道我也去試試了……”
他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江延,就算是帶著挑剔的眼光打量,也不得不承認這人形象氣質真的頂,肩寬腿長往那一站就跟模特兒似的,那張臉也相當出類拔萃。
能被鬱傾看中,倒也顯得冇那麼奇怪了……
身上的悶熱被流動的空氣驅散,江延在他的身邊坐下來,輕輕地又喊了他一聲,“老闆。”
這一聲輕喚從耳膜悄然鑽進心臟,引起了一陣陣輕微的顫動,鬱傾整個人像是被放進溫水裡煮沸,處於又熱又麻的狀態。
但鬱傾畢竟在鏡頭下待了這麼多年,控製表情的功夫一流,內心再怎麼翻騰,旁人很難猜得到他在想什麼。
他壓了壓那股莫名的燥熱,聲音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冷淡,“說吧,你找我想要什麼?”
江延的聲音混在刻意營造的曖昧氛圍裡,卻顯得清明通透:“什麼都可以嗎?”
“嗯。”
鬱傾自認為見得這種人多了,很清楚他們在想什麼,找他無非就是要錢要資源。
但當眼前的人也和無數人一樣,即將暴露出自己的目的時,有種說不出的失望和無趣。
等待了一會兒後,耳畔傳來了意料之外的要求,“那我可以要你的聯絡方式嗎?”
鬱傾側過頭,聽著這句像是尋常搭訕時纔會用到的話,笨拙,蹩腳,偏偏毫不掩飾想要靠近的意圖,糟糕的心情卻冇來由得緩解了幾分。
他提醒道:“我問你要什麼,你就要我的聯絡方式?”
“對,可以嗎?”
剛纔因為光線昏暗而看不清的細節,在幾乎擦肩的近距離時,似乎連彼此的呼吸都糾纏了一下。
那雙眼睛漆黑乾淨如鏡,直直地望著他,神情格外的誠摯認真。
鬱傾不禁重新打量了一遍坐在身邊的人,看起來纔多大?有二十嗎?就不上學乾起這種事了?
這其實在圈裡挺多見的,很多藝人還在學校的時候就簽了公司,大多是掛個名不去上課,反倒是被經紀人要求天天在外麵跑通告。
像是運氣不好簽了不靠譜的公司,再遇到黑心的經紀人,恨不得榨乾他們身上所有的可利用價值,陪酒這種事情當然不會放過。
冇名氣的藝人就算千萬個不情願,也冇有拒絕的權利。
鬱傾緩緩眯起眼晴,目光銳利地看著江延,“你不會是被逼著過來乾這行的吧?”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不然怎麼每個人都知道自己不好招惹,偏偏就他傻愣愣的撞上來?
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倒也不是不能搭一把手,把人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救出來。
但緊接著就聽見江延說:“不是,我是自願的。”
“自願?”
“嗯。”
對於原主這種渴望一夜爆紅的人來說,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逼迫。
鬱傾皺著眉頭朝著不遠處看去,角落裡藉著昏暗燈光的掩映,不時傳來一點細碎曖昧的動靜。
有些性子比較急的人直接抱在一起就上手摸來摸去了,甚至還拿起桌子上的西瓜,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喂著。
鬱傾平時冇怎麼注意過這些,現在看到了隻覺得噁心又煩躁,一想到他身邊坐著的人之前也是這樣伺候過其他人,那股情緒堵在心裡燒灼。
他眉頭皺得可以夾核桃了,胸口怒意翻滾,燒得喉嚨發苦,“你也讓彆人這樣摸你嗎?”
江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在碰觸到那黑暗中令人麵紅耳赤的場麵時,迅速把視線收了回來,臉上露出了不自然的尷尬。
“……冇有。”
鬱傾莫名地在心底鬆了一口氣,拿起一瓶紅酒,緩緩將酒倒入兩個高腳杯中,絲滑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濃鬱深邃的光澤。
“你現在之所以會說自己是自願的,那是因為你根本不知道這圈子的水有多深。”
鬱傾的語氣裡帶著對這種行為的厭惡,“彆以為自己是男的就冇事了,喜歡你這種男生的人不在少數。”
他拿起一杯酒遞給江延,“我不需要你做那些,也可以給你一些機會,但怎麼走需要你自己努力。”
光聽他這段話,不知道的還以為鬱傾是什麼正義感爆棚的好前輩提點後輩,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鬱傾這人向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之所以願意慷慨大方地從手裡漏出機會,也全因為性格強勢霸道。
眼前這人自己感興趣了,自然是彆人一下都碰不得。
“謝謝老闆。”
“彆喊什麼老闆了,”鬱傾思索了下,他比江延估計大上個幾歲,“你喊我哥吧。”
“謝謝哥。”
江延接過那杯酒,猶豫了一下,為表誠意還是在鬱傾的視線下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儘。
他原本以為原主經常出入酒局應該酒量不錯,多少也可以跟著沾點,但事實證明他高估了自己。
一陣劇烈的灼熱感讓鬱傾忍不住嗆咳了幾聲。
江延的反應出乎了鬱傾的意料,開了瓶礦泉水,遞到他手邊,皺著眉頭問:“這一小杯酒都應付不來,還敢出來喝酒?”
未免也太不專業了。
鬱傾唇角卻忍不住揚了揚,似乎莫名其妙的多了點愉悅,拿出手機遞給江延。
“你不是想加我的聯絡方式嗎?這是我的私人微信,如果有什麼事情找我可以直接發訊息。”
聽到這句話,無數羨慕嫉妒的視線都看了過來,眼睛都酸紅了。
鬱傾的私人聯絡方式不是誰都可以拿的,更彆說鬱傾親口許的承諾,說是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見江延冇動,鬱傾皺皺眉問:“你手機呢?”
“在崔哥那。”
“崔哥?”
“是我的經紀人,他說裡麵不能用手機。”
鬱傾模模糊糊得想起了,似乎是有規矩不許他們帶手機進來,但這規矩也就是針對這些陪酒的,怕他們拍了不該拍的東西到處亂傳。
他直接把自己的手機丟給江延,“你現在拿我手機給他打電話,把你手機要回來。”
崔鵬濤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叼著煙貓在樓下打鬥地主,看到陌生號碼以為又是垃圾騷擾電話,掛了一個之後,第二個又打了進來。
他不耐煩地接起來,“喂?”
“崔哥。”
聽到是江延的聲音,他臥槽了一聲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語氣格外震驚,“你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了,局這麼快就散了?等等,該不會是你闖了什麼禍吧,不對,你手機在我這,你怎麼打的電話?”
這時另一道偏冷的聲音響起,“是我讓他打的。”
崔鵬濤隻覺得這聲音很耳熟,似乎經常在哪裡能聽見,但一時半會兒突然想不起來。
直到他仰頭看了一下商場的廣告大屏,螢幕上,一張鋒利矜貴的臉出現在高奢珠寶的品牌代言廣告中。
畫麵中的鬱傾穿著一身定製的黑色西裝,搭配著一條設計感十足的珠寶項鍊。
燈光打在他近乎完美比例的臉上,勾勒出矜貴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卻比璀璨奪目的珠寶更加搶眼,每一個細節都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魅力。
看到這張臉的一瞬間,崔鵬濤的大腦如同躥電般猛然想了起來。
“臥槽,鬱傾!?”
江延得罪的是鬱傾?!那他現在連夜買站票逃出A市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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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很久,給大家補償發三十個小紅包,我最近狀態實在是太差了,更新時間很亂實在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