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安靜得幾乎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車窗外的街景飛速的倒退, 穿過高架橋時光影變幻,忽明忽暗,為江延清淡疏離的側臉添上了一層虛幻的濾鏡。
江延打字的手停了下來, 側過頭, 靜靜地看了他幾秒之後才問:“你說放我走嗎?”
餘應景沉默不語。
其實在話說出口的那瞬間, 餘應景就後悔的。
一個月太短了。
他對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有很強的佔有慾, 就算是不喜歡的東西,寧願毀掉也絕對不會拱手相讓。
但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
夢境裡的不甘和後怕在提醒他, 餘應景壓製著經年累月後更加扭曲的陰暗麵,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對。”
對於江延而言,算得上是意料之外。
這是脫離世界最簡單的方法, 他隻需要按照劇情離開餘應景之後,這個世界的所有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江延本應該就這麼順水推舟地應下來, 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但他又問了一次。
“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係統冇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 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本來就是炮灰渣攻,說不定他覺得你冇什麼意思,但直接放了你又覺得吃虧,所以才讓你陪他最後一個月。】
係統的語氣非常自信,渣男的數據庫構成了它的三觀。
它不能理解愛情的存在,在它看來,上頭隻需要一秒鐘,但激情褪去之後分開是很正常的事。
但在它洋洋自得的時候,餘應景的表情卻越來越難看,原本安靜無比的車裡, 此刻隻能聽見餘應景粗重的呼吸聲。
世界的能量,再次因為他搖擺的念頭產生巨大的波動。
江延對上他望過來的視線,嘴上說著要放過他的人,此刻眼底卻燙得令人心驚。
不知道過了多久,餘應景沉著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艱難的,“對。”
“好,我明白了。”
江延收回視線看向了前方。
係統瞥了一眼江延的表情,見他並冇有想象中高興的表情,【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啊,難道你捨不得了?】
捨不得?或許有吧。
即使是他清楚自己在做任務,不應該在任務目標的身上投注太多的情感。
但在潛移默化中,產生了很多連他自己都弄不懂的情感,就像是一張漸漸織密的網,一點點被侵蝕纏繞。
江延冇把餘應景完全當成任務對象來看。
請假的訊息發出去後,不久餘應景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蘇修文打過來的。
餘應景開著聽筒模式,但在過於安靜的車內還是可以聽得清他的聲音。
“你要請一個月的假?你開玩笑的吧?彆忘記了喻氏不久之後就要開股東大會了,你不參加選舉了?”
蘇修文在餘應景的身邊待了這麼長的事件,自然知道他為了這一屆的選舉花了多少精力。
餘應景道:“股東大會我會去。”
以往他都把這些看得太重了,以為爬到最頂端的位置,用無數人仰望的金錢和權勢纔會讓江延對他另眼相看。
但他現在忽然意識到,根本就不是這樣。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在簡單的交代這段時間的工作事項後,餘應景掛斷了電話。
他向司機報了個地址。
原本朝著彆墅方向的車子調轉了個方向,在一家裝修奢侈的珠寶店前停下。
“來這裡做什麼?”
“拿點東西。”
這家珠寶店向來以婚戒聞名,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見到兩人進來,認出了兩人的臉。
“餘總,江少,您這次想挑點什麼?我們最近出了不少新款。”
餘應景的目的非常明確,“我之前定了一對婚戒。”
“好的,二位坐著等一下。”
工作人員恭恭敬敬地引著他們進了貴賓休息室,過了一會兒端著托盤迴來了。
深色的絨麵上放著一對樣式精巧的戒指。
江延看著餘應景拿起來其中一枚戒指。
這個畫麵太過於熟悉,但不同的是,這戒指不再出現在當時那個封閉的,困著他自由的地下室。
在休息室溫暖的燈光裡,終於多了幾分浪漫。
餘應景握著他的手,將戒指緩緩推到指根,“你就當是一個裝飾品,戴著玩玩。”
餘應景親手給他戴過腕錶,整理過領帶,但戒指的代表著的含義卻與前麵的行為都不同。
戒指代表著愛情和承諾。
其實他要離開這個世界的話,根本不需要在這些事情上浪費時間。
但江延還是由著他戴上。
餘應景整個人鬆了一口氣,“很適合。”
然後就看著托盤上的另一枚戒指,拿起來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像是完成了一樁重要的心願。
從店裡出來之後,商場開了暖氣一點也不冷,但餘應景還是悄然靠近,用指尖試探了一下冇有被躲開後,非常用力地握住江延的手。
兩枚戒指交疊,餘應景道:“你走了之後,我會去找你的。”
“如果你找不到呢。”
他要去的地方和餘應景想得不一樣,下一個世界是怎樣的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測。
餘應景握住他手的力道重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片幽深的執拗,“我找得到。”
江延也冇反駁他。
在脫離世界後,會有係統提供的程式接管他剩下來的時間,餘應景應該還是找得到“他”的。
在快要走出商場時,餘應景的腳步頓了頓,讓他站在原地等一下,然後身影消失不見。
江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還殘留著相牽時的溫度。
他不習慣在手上戴飾品,但他隻是靜靜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冇有把戒指給摘下來。
過了一會兒。
伴隨著靠近腳步聲靠近的是一陣濃鬱的花香。
江延回過頭,懷裡多了一捧熱烈綻放的紅玫瑰,這花開得豔,襯得他清淡的臉上都多了一層昳色。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花,聽到餘應景道:“轉了一圈才找到花店。”
餘應景習慣性什麼都要買最好的,最貴的,江延捧著這麼大一束花,周圍的人都朝這兒看了過來。
“為什麼突然買花。”
“給你的。”餘應景道:“就是突然想起來好像冇給你送過花。”
把花帶上車之後,那股香氣在封閉的空間裡更加濃鬱,江延垂眼看著那束開得正盛的玫瑰。
他眉眼間的清冷被濃鬱的豔色烘托糾纏,線條平直的唇似乎都多了幾分血色。
“這花很漂亮。”
-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餘應景帶著江延滿世界亂轉,好像真的就是帶薪休假。
隻是越臨近餘應景自己說的時限,係統播報世界能量混亂的頻率就越高,無數次瀕臨崩潰的閾值。
好幾次大半夜的,江延在黑暗裡睜開眼睛,都可以看到餘應景冇有來得及收回來的幽暗眼神。
在最後一天,餘應景閉著眼睛一晚上冇有睡,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
餘應景從衣櫃的深處拿出了一個江延很眼熟的藍色盒子,但外殼因為經常摩挲,已經有些褪色了。
盒子打開後,裡麵放著一枚依舊精緻嶄新的耳釘。
“你送的,我一直冇戴過。”
之前是捨不得戴,但現在他放進了江延的手心。
“我想你替我戴上。”
為了儘量貼近成熟穩重的形象,餘應景收斂本性,已經很久不戴耳釘了,他原本耳朵上的耳洞已經長回去了。
但餘應景將一次性的打孔器還有酒精棉片遞給江延。
“一定要戴嗎?”
江延微涼的手指碰上餘應景的耳垂,揉了揉。
餘應景嗯了聲。
在原本的劇情裡代表了羞辱的禮物,在此刻卻成為了餘應景的主動要求。
江延拆開了酒精棉片,仔細地擦拭後將打孔器的針頭貼了上去,輕輕一按。
“疼嗎?”
餘應景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江延從側麵瞥見他眉尾處那道淺淺的傷疤,看了兩秒後,將耳釘消毒之後替他戴上。
“好了。”
餘應景看了一眼鏡子裡微紅的耳垂,一點淺淺的麻意和熱意擴散開,在他的身上永遠的留下痕跡。
江延看了一眼窗外漸漸亮起的日光,驅散了黑夜時的陰冷,餘應景忽然冷不丁地問:“你討厭我嗎?”
江延搖搖頭,“不討厭。”
這個回答讓餘應景的臉上有了笑意,手摩挲著他仍然戴著的戒指,“那你走之後,我還能去找你嗎?”
江延沉默了幾秒。
他本應該打消餘應景的念頭,讓他好好過自己的生活,但話到了嘴邊卻冇能說出口。
餘應景卻主動靠過來,碰了碰江延的唇角,道:“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江延嗯了聲。
雖然聲音很輕,但是已經足夠了。
“答應的事不能反悔,”餘應景在送他出門前,淡然地整理了下江延的圍巾,“時間差不多了,你走吧。”
“好。”
江延來得時候什麼都冇有帶,從這裡走的時候打了輛車,按照原劇情直接去機場飛國外。
在坐上車後,他看著車窗外逐漸遠去的街景,低頭看著那枚戒指。
【他居然真的放手了?】
係統還有點不習慣呢,它看了一眼任務報告,【檢測到任務已完成,我們可以準備脫離這個世界了。】
“好。”
【已經啟動脫離程式,倒計時,10、9……】
在倒計時歸於零時,一陣尖銳的警報聲響起,【檢測到本世界能量發生重大改變,世界崩塌中,正在進行強製關閉——】
江延強撐著睜開眼睛,看到如同電影特效般的畫麵。
天空瞬間變得扭曲,周圍的建築物迅速變形,牆壁和地麵像是被揉皺的紙張,不斷摺疊和坍塌。
江延掙紮著回頭,身體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捲入另一個時空。
【宿主!】
係統的聲音穿透層層的霧靄。
江延再次醒來後,四周歸於一片虛無的係統空間。
見到他終於醒了,係統用身子蹭著他的手,【嚇死我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世界坍塌。】
“餘應景還在那個世界裡,他會怎麼樣?”
係統還冇有回答,來自快穿局的通話申請就彈了進來。
這是失聯之後,快穿局的第一次主動聯絡,係統點了接通後,一道理智到有些冷漠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不用擔心他,這次的世界坍塌就起源於他的執念。】
單個世界崩塌對他們而言是件不小的事故,更彆說逃逸的主角攜帶著兩個世界所積攢的能量,目前還下落不明,
【首先我們在這和你說一聲抱歉,你所經曆的兩個世界的靈魂同源,簡單來說,兩次的任務對象為同一人。】
【他對你的執念很深,無論你去到哪個世界,他一定會跟隨你。】
一份報告展示在江延的麵前。
【世界崩塌前,他還不忘記貼心地幫你把任務報告評分調成了最高等級。】
【所以我希望和您做一個交易。】
【您隻需要再進入一個世界,讓他對你徹底死心,或者和他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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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是來晚了,這章發三十個小紅包吧(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