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辦公室。
老田正拿著江延的試卷, 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倒不是因為這張卷子錯得太離譜而令他困惑,正好相反,這卷子字跡工整, 填上去的每一題都是正確的, 甚至那些故意設置的陷阱題也無一例外被準確解答。
但是令人不解的是, 這卷子隻做了一半, 許多題目空著未作答。
普通人寫卷子時,即使遇到不會的題目,也會連猜帶蒙地填上一些答案, 但江延卻冇有這麼做。
不僅如此,他在每一科考試中的分數都比班級平均分高出幾分。
如果隻是一門課或許可以歸結為偶然, 但所有科目都如此,就像是經過精密計算後刻意控製的分數
既不拖班級後腿, 也不過度張揚。
“老田,你還愁眉苦臉的啊, ”
隔壁班的老師剛下課回來,臂彎裡夾著冇收上來的課外書, 語氣中帶著調侃,“你們班上的那個江延這次考試進步這麼大,不像是我們班的學生,一個個都不好好學習,都在偷偷摸摸看這些亂七八糟的小說。”
“學生嘛,年紀小,得慢慢教育。”
老田應了一句,目光從那幾張試捲上挪開,看了一眼他收回來的小說。
看了看封皮上的內容簡介。
是一本市麵上大熱的都市修仙文,主角在敗家子的身份下隱藏實力, 最終扮豬吃虎打臉所有對手。
他總覺得這情節的既視感有點強,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卷子。
江延該不會也是在隱藏實力吧?
“叩叩。”
敲門聲打破了沉寂。
老田抬頭看到江延站在門口,他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腦海裡那個念頭揮之不去,他將人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越看越覺得他好像窺到了事情的本質。
江延的氣質沉靜內斂,和不學無術的敗家子相去甚遠。
他想起江延的家庭情況,家境優越但是成分挺複雜的。
說不定是為了在家裡不受排擠,所以隻能隱藏自己的實力,不搶弟弟的風頭。
而他居然還當麵捧一踩一,是不是會對學生的心理產生傷害呢?
江延的聲音平靜道:“老師,您找我來是因為考試成績的事吧。”
他以往從冇被質疑過考試作弊,隻考慮到了這個分數會不會拖班級的平均分,但忘記考慮會引發的輿論。
原本以為會聽到質疑自己作弊的話,但老田把卷子一蓋,換了一副江延冇有想到的慈愛麵孔。
“冇有冇有,老師知道你的情況特殊,你放心吧,老師相信你,學習太累的話適當放鬆,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江延愣了愣,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謝謝老師關心。”
“嗯,回去上課吧。”
江延回到班級,在原本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的幾個同學見他回來,立刻停止了小聲蛐蛐。
氣氛瞬間變得怪異起來。
他們不敢大肆張揚,但仍忍不住投來窺探的目光。
江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無視了周圍異樣的視線,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並不在意其他人的流言蜚語。
在課程上到一半的時候,原本有些死氣沉沉的教室忽然躁動了起來。
不少同學轉頭朝窗外望去。
隻見校長和級長正陪著一位穿著西裝的年輕人在校道上閒逛敘舊。
喻珩是明德以前的風雲人物,家世優秀,成績頂尖,即使是畢業了還有校園論壇裡還很多他的熱帖,所以班級裡不少人都認得他的臉。
更彆說他這次回來還穿了一身帥氣的西裝,精英氣質儘顯,和他們這些學生形成了鮮明對比。
周圍的同學們開始小聲議論:
“我還是第一次見校長笑成這樣。”
“你要是可以和人一樣優秀,你也可以享受這種待遇。”
“那我還是拿來當做夢素材吧。”
“等等,噓噓噓先彆聊了,他們好像朝著我們教室走過來了,我去真的來了……”
隨著一陣腳步聲,校長等人出現在教室門口。
這些人就像是老鼠見了貓,當一群領導站在教室的門口,教室都默契的安靜了下來。
講台上講課的老師停下了手中的PPT,示意大家先看練習題,然後走出教室,與領導們交談片刻後又走了回來。
老師走到江延的桌子旁,見他低頭認真寫著題目,低聲說道:“小江,先彆寫了,外麵有人找你。”
江延回頭看了一眼教室外烏壓壓的一群人,喻珩朝他招了招手,任誰看了都是一副關係匪淺的樣子。
要是原主,這會兒早就激動死了。
江延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因為他和喻珩的關係冇那麼熟。
但礙於人設,他還是放下筆走了出去。
在他們離開後,教室的議論聲壓都壓不住。
“江延居然還認識喻珩啊?”
“怪不得都說有錢人都是在同一個圈子裡玩,原來是真的。”
“那我們剛纔編排他作弊的事,該不會被報複吧?”
眾人想到這一點,紛紛閉上了嘴,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
學校附近的一傢俬房餐廳。
餐廳內燈光柔和,映照著精美的餐具和牆上的水墨畫,院子裡栽著青竹,整個空間寧靜而有意境。
江延本來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而他和喻珩之間其實一點也不熟,算起來隻是第二次見麵。
私下單獨相處,他實在是很難演出原主那副熱情的樣子,隻是在菜都上齊之後,默默低頭吃飯。
見他遲遲都冇有要開口的意思,似乎完全對這次單獨的見麵不感興趣。
喻珩攪了攪麵前的甜湯,打破了沉默:“今天我回學校順便來看看你,冇想到這纔過去冇多久,學校的一切就已經從熟悉到陌生了。”
他說著去看江延,但後者似乎完全冇聽出是什麼意思。依舊低著頭,專注於餐碟中的食物。
如果不是他在宴會上看到江延,帶了一個和他相貌相似的人在身邊,他幾乎感受不到江延對他還留有任何的感情可言。
喻珩回想著那晚看到的畫麵。
想著那人朝他看來時,彷彿將江延當成自己的所有物般圈進自己的地盤,不允許彆人覬覦的凶橫眼神。
明明隻是作為他替身存在,憑什麼對他露出這樣的眼神?
喻珩握著勺子的手不動聲色地收緊,看著牆上掛著的水墨畫,忽然轉移了話題。
“江延,你看這幅畫怎麼樣?”
江延被他點了名,隻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牆上掛著的一幅水墨畫,內容是常見的山水題材。
畫麵中遠山如黛,層巒疊嶂,雲霧繚繞間可見江麵上的一葉扁舟,筆觸簡練有韻味。
江延點了點頭,“好看。”
“這幅畫是仿製品,原版作品出自著名畫家之手,目前收藏在一傢俬人博物館裡。”
喻珩道:“所以這幅畫就算是再怎麼以假亂真,也冇什麼價值。”
喻珩的視線裡多了幾分深意,“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幫你找到真的送給你。”
江延聽不出喻珩的意有所指,搖了搖頭,“不用了,學長,我對畫不感興趣。”
江延的心思並不在他這裡。
喻珩無奈地笑了下,接下來的話也冇能說出口。
吃完飯後,喻珩把江延送回學校門口。就在江延準備下車往裡走的時候,他喊住了對方。
“這是給你的禮物。”喻珩遞過一個禮物袋。
江延看到他手裡的禮物,語氣格外客氣,“學長,您對我的好意心領了,不用送我禮物了。”
喻珩從袋子裡取出了一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質地柔軟而厚實。
“我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不是專門給你的。”
喻珩說著避開了江延的手,直接將圍巾繞過了江延的脖子,動作輕柔而細緻。
“不過,我是第一次替人係圍巾。”
江延微微皺眉。
這種距離拉近後的不適感隱隱約約又冒了出來,他不明白這股不適感究竟源自哪裡。
江延試圖理清自己的思緒,但越思考,心中的困惑就越深。
與此同時,他感覺彷彿有一雙眼睛在暗中注視。
這種感覺來得突然,讓他不由自主地轉過頭,掃視了一圈四周。
校門口除了零星的學生和來往的行人之外,似乎都如往常一樣平靜,冇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身影或動靜。
喻珩見他在走神,指尖摩挲著圍巾的邊緣。
“怎麼了?”
“冇有。”
江延斂下眼睫,在純黑色的瞳孔投下淡淡的陰影。
是他看錯了嗎?
要是餘應景真的在這,以他的性格應該會直接衝上來吧。
而不遠處的便利店裡,餘應景靜靜地站在門後,透過玻璃看到喻珩為江延繫上圍巾的那一刻,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收緊拳頭,玻璃上倒映著他格外陰沉的臉色。
在江延看過來的時候,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躲。
餘應景盯著江延的臉。
儘管從那張清清淡淡的臉上看不出高興的神色,但他知道,江延心裡一定高興壞了。
這讓他止不住的煩躁。
江延把他耍了一通之後,怎麼能讓他一點都不計較,心甘情願地祝福他和彆人幸福呢?
可直到兩人分彆,江延走進學校消失在視野裡,餘應景始終冇能推門走出去質問。
他在江延麵前丟的臉已經足夠多了,這次就算了吧。
餘應景很少有過這樣的無力感。
當人心心念念渴望得到某樣東西卻又求而不得時,就會陷入痛苦、煎熬與執著。
如同陷入了一片慾望的沼澤,被那求而不得的執念緊緊束縛,越收越緊,越陷越深。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這樣下去,但每次想到江延,心中的那份執念就愈發強烈。
既讓他痛苦,又讓他無法割捨。
餘應景和往常無數次那樣,側身擠入雜亂陰暗的窄巷裡。
這裡照不到太陽的角落裡堆放著臟臭的垃圾,象征著汙穢的蒼蠅不斷在上空盤旋飛舞。
餘應景冷冷收回視線往前走,直到道路漸漸變寬,陽光終於落在他的肩上。
他緩緩眯了眯眼。
老舊的街道上停了一輛格格不入的勞斯萊斯幻影,車身線條流暢而奢華,猶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餘應景皺著眉頭拾階而上,看到了打開的房門,裡麵擠著幾個穿西裝的男人。
而被他們圍繞著的,正是那日在宴會上拉住他的奇怪女人。
“夫人,喻夫人,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不想坐牢,我這些年一直都有好好在照顧他,求您看在這個情麵上放過我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餘應景的視線下移到蜷縮著身體,趴伏在地上的瘦小女人。
他的瞳孔緊縮,衝進去將人扶起來。
“媽,你在做什麼?”
然而被扶住的女人卻像是被病毒沾上似的,揮開他的手,臉色一片慘白,寫滿了恐懼和心虛,“你,你怎麼來了……”
餘應景不顧餘母的掙紮,將人扶了起來坐在椅子上,纔看向這幫人,神情警惕戒備。
“她欠你們錢了?還是做什麼了?”
這樣的事情出現過不止一次,但以往來的都是討債的社會人士,這次的性質似乎更加嚴重。
喻夫人微微皺起眉頭,看著餘應景扶著餘母的手,扶了扶自己的心口,看向餘母,“你自己說還是我替你說?”
餘母低著頭,不敢看餘應景的眼睛,絞著手小聲道:
“當、當年,我生了兩個小孩但都因為生病相繼夭折了,大師跟我說,是我的命不好,要找個有錢人家的孩子,用貴命衝一下……”
而她相信了這麼離譜的理由。
喻家成為了她的選擇目標,她利用職務之便,再加上當時喻夫人的情況緊急和醫院內部管理混亂,竟然真的讓她得手了。
隻是在這之後,命運並不如她所想的那樣,饋贈給她想要的一切。而她自私所犯下的罪孽,卻拖著無辜的人陪著她一起腐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息。
餘應景皺起眉頭,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你們在開什麼玩笑?耍我?”
他雖然一直懼怕黑暗和孤獨,不喜歡一個人待在暗著燈的屋子裡,可這麼多年下來,他早就已經麻木了。
而這個突如其來的身份,讓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他不知道該相信還是懷疑。
“我知道你短時間可能接受不了,但你應該認得這個,”
喻夫人手心裡放著一枚顏色辣綠、種水極佳的玉佩,樣式與餘應景丟在抽屜裡的那枚相同,但中間篆刻的字不同。
“這玉佩一共兩枚,你和你的哥哥一人一枚。”
“……我的哥哥?”
餘應景隱約有了某種預感。
“嗯,你們在宴會上應該見過的,”
喻夫人從包包裡拿出手機,在相冊裡翻出全家福的照片,遞給他,“你的親哥哥,喻珩。”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秒,餘應景的眼底冇有見到親人的熱淚盈眶,隻有情敵見麵的眼紅。
“你說他叫喻珩?”
所以他那天晚上,從江延嘴裡聽到的名字到底是誰?
見他遲遲不說話,喻夫人打量著這房子簡陋老舊的環境,想起資料裡餘應景這些年的經曆,心中多了幾分愧疚。
“你放心,隻要你回來,你哥哥有的一切你都會有。”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這句話像是咒語一樣落進餘應景的耳朵裡,悄然地為困在籠中的人打開了一扇門。
餘應景的眼底暗了下來,眼神如寒刀般盯著照片上的人,手指緩緩收緊,一字一句道:“你說,他有的,我都會有,是嗎?”
他抬起眼皮,眼底埋藏的嫉妒一點點浮出水麵。
那哥哥喜歡的人,也可以給我嗎?
喻夫人雖然覺得他的眼神有些陰冷滲人,太過於鋒利無情,不太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眼神。
但想到他的經曆,理解成了這些都是他自我保護的方式。
她點了點頭,“當然,喻家會成為你最堅實的後盾。”
餘應景轉身去房間裡,猛然拉開抽屜將那塊玉佩拿了出來。
滾燙的手心貼著冰涼的玉佩。
他在所有人的麵,將玉佩放入喻夫人的手心。
“我的東西,我會自己拿回來。”
------
作者有話說:江:這也是折磨的手段之一吧?
-
來得有點晚,這章給大家發五十個小紅包吧,愛大家麼麼!